35
從車窗看出去,徐山川家別墅的視窗全黑,鐵門前的兩盞路燈尤其明亮,越是明亮的地方飛舞的蟲子越多。天氣仍然悶熱,悶熱得冉咚咚想把車窗全部開啟,但她怕暴露自己,只能開一道縫。自從徐山川翻供被釋放後,她一直沒放棄對他的懷疑。
一滴雨打在前玻璃窗上,接著三五滴無數滴,很快車殼上響起密密麻麻的擊打聲。地面騰起一股熱浪,熱浪裡包含了水泥、油漆、植物等複雜的氣味,雨點濺入窗縫,風帶來絲絲涼爽。她剛剛還緊繃繃的皮膚突然鬆弛,心情彷彿伸了一個懶腰。燈光裡斜飄的雨線越來越密,越來越密,把兩盞路燈變成兩團模糊的帶刺邊的光球。門口看不見了,雨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停,但她仍然不想撤退,除了害怕功虧一簣還包括不想回家。每天下了班,她就把車開過來,以盯梢的名義熬到天亮,然後再回家補覺。而那時慕達夫要麼出門辦事開會,要麼去上課了。自從訂了那份離婚協議後,她就不想面對慕達夫,彷彿做學生時不想面對班主任,工作時不想面對領導,開會時不願坐在前排,有一種天然的排斥。她的想法也在發生悄悄的改變,過去一直想贏,現在卻渴望挫敗,彷彿挫敗感能對沖挫敗,彷彿越是艱難越是受點皮肉之苦或身心遭到摧殘就越有可能破案,好像失敗者才配得上勝利,受過折磨的人方可享受幸福。這麼想著,她的心裡便騰起一股悲壯。悲壯不是虛擬,而像個沙袋真切地掛在胸口,由辦案的不順利以及婚姻的破裂等因素刺激形成。
雨聲夾雜著拍窗聲,拍窗聲響了許久她才醒來。她竟然睡著了,而且還睡得深入,這是極少現象,似乎與天氣有關,但她馬上意識到更主要的原因是自己放鬆了警惕。為什麼會放鬆警惕?是時間使人疲勞抑或盯梢只是個藉口?她無法在短時間內釐清。窗外,站著一件雨衣,把整個副駕位窗門堵得嚴嚴實實。她以為是壞人,各式各樣的壞人,包括強姦、搶劫和反盯梢等等。正在她考慮應急方案時,雨衣忽然後退一步露出臉龐。她頓時鬆了一口氣,把車門開啟。
「沒嚇著你吧?」慕達夫脫掉雨衣鑽進來。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她問,也在快速尋找答案。
「我已經跟蹤你五天了。」
「不可能,我這麼小心怎麼沒發現你?」
「因為你顧得了腦袋顧不了屁股,或者說你對我已經形成了習慣性忽略。」
「為什麼跟蹤我?」
「你整晚整晚不回家,我擔心,就打電話問邵天偉你在哪裡執勤,他請示凌芳後說了你的行蹤。」
「難道他們不怕你干擾我辦案嗎?」
「醒醒吧,這是他們放棄的目標,否則他們不會告訴我地點。你以為你在辦案,但別人也許會認為你在找地方逃避。家裡明明有大床,你卻偏要睡汽車,以至於他們都問我是不是夫妻感情出了問題?」
「你是怎麼回答的?」
「我先說夫妻恩愛,家庭和睦,然後再給他們提了三個務必:一、請他們務必相信你的直覺,據我統計你的直覺百分之六十準確;二、請他們務必給你一點時間,只要給時間你一定能把兇手揪出來;三、請他們務必支援你破案,因為除了破案你對什麼都不感興趣。」
「你說的準確率,也包括我對你出軌的直覺嗎?」
「包括,但你的直覺也有百分之四十不準。比如你懷疑我出軌,不準;你懷疑喚雨學習不用功,不準;你懷疑我不尊重冉不墨,不準;你懷疑我早就想離婚了,不準。當然,也有你直覺準的,比如我喝酒確實是為了逃避,逃避不知道該怎樣才能讓你開心;我身上確實有自戀傾向,跟朋友們誇誇其談確實是為了掩蓋自卑。又比如你懷疑我吵架後假睡是準的,你懷疑我喜歡有人追求是準的,你懷疑貝貞的丈夫洪安格是我叫來做和事佬是準的,你懷疑我收到內褲時第一個想到的人不是你是準的,甚至你懷疑我精神出軌也有可能是準的,但這一點有待商榷,因為我不知道腦海偶爾浮現別的女人算不算是精神出軌。」
「這麼說我現在盯梢的目標有百分之六十的犯罪可能性?」
「按機率,完全有可能。」
「可百分之六十畢竟不等於百分之百,假如你住在這麼好的別墅裡,有美麗的妻子,乖巧的兒女,你會去殺人嗎?」
「我不會,但這並不保證別人,有的人喜歡瞎折騰……」
「就像我折騰婚姻,你幹嗎把這半句嚥下去了?」
他的頭皮一麻,這正是他想說而又不敢說的,沒想到被她猜到,但他不能承認,說你又瞎猜。她說如果你想託人辦一件絕密的事,你會託誰?「你。」他脫口而出,以為她又在做心理測試。她說這事女人辦不了。他說那要看是什麼事?她說殺人。他說問題是我不會殺人。她說假如。他想了想,說有血緣關係的。她說為什麼非得有血緣?他說基因好感。
36
她戴上耳機,調大音量放慢音速,反覆聆聽徐山川被監控後三個月的通話內容。她已經聽了不下十遍,卻沒有發現任何疑點。他在電話裡談生意,開玩笑,約朋友吃飯,k歌,包括泡妞,一切都表現得出人意料的正常,連聲音都沒抖一下。但她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卻又不知道什麼地方不對勁。為了找到這個不對勁,她一有空就聽,一聽心裡就踏實,彷彿花多少時間在這上面都值得。漸漸地,聽他的通話內容竟成一種習慣,好像可以緩解壓力。這天,她聽著聽著忽然靈光一閃,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那就是案發後他和沈小迎在三個月裡只通了五次電話,而且內容簡短,語氣冰冷,都是關於接送孩子或回不回家吃飯的內容。她找來案發前三個月他們的通話記錄,發現他們幾乎每天都通電話,最多的一天五次,雖然也是關於日常和孩子的話題,但語氣親切多有問候。為什麼案發後夫妻之間的通話次數直線下跌?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都有反偵查意識,害怕竊聽。冉咚咚統計他的通話情況,發現還有一人與他通話的次數銳減,由前三個月的二百七十次跌至後三個月的三十次,看上去極不正常,難道他們也在掩蓋什麼?
這人叫徐海濤,是徐山川的侄兒,現年三十一歲,高中畢業後沒考上大學,在徐山川父親的飲料廠工作五年,後入職邁克連鎖酒店總公司任徐山川的專職司機。查他近六個月的手機通話語音,一個變聲電話引起冉咚咚的注意。「變聲」第一次出現是案發後第四天晚十點,他說徐老闆,生意做好了,請你儘快支付餘款。徐海濤怒吼,說誰讓你做的,你還講不講信用?我不是跟你說生意不做了嗎?說完,也不等對方回答就結束通話了電話。「變聲」第二次出現是五天前下午十四點,他說姓徐的,十天之內不付錢,別怪我出賣你。說完,也沒等徐海濤回答就掛了電話。冉咚咚想他們在打心理戰,但「變聲」是誰?他們做的是什麼生意?
查「變聲」手機號使用者,竟然是一名死者,買號人用的是假身份證。手機兩次通話地點分別是金浦路橡樹咖啡館附近以及藍湖藝術學院琴房附近。每次通話時間不超過一分鐘,通完即關閉。冉咚咚找徐海濤的女朋友曾曉玲瞭解情況,曾曉玲說她不知道那個「變聲」,也不曉得他們做什麼生意,至於案發當晚徐海濤在哪裡?她查了酒店值班表,說案發那晚徐海濤在酒店前臺陪她,一直陪到深夜十二點下班,接待員和保安可以證明。經查,她說的情況屬實。徐海濤沒有作案時間,冉咚咚申請對他進行二十四小時盯梢沒獲批准。臨時負責人凌芳說我們沒有盯梢他的理由。冉咚咚說我預感徐海濤會是本案的突破口。凌芳說不能僅憑預感,前次你預感兇手是徐山川就預感錯了。冉咚咚說到目前為止我仍然沒有排除徐山川,雖然他不是直接兇手。凌芳說你為什麼不詢問徐海濤。冉咚咚說還不到時候,「變聲」給他的付款時間僅剩五天,我想在他們接頭時一併抓獲。凌芳說要是他們的生意與本案無關,那你就會再犯一次錯誤。冉咚咚說我不想失去這個難得的機會,更何況犯過一次錯誤的人不在乎犯第二次。凌芳猶豫片刻,說有些錯誤看上去不像錯誤。
冉咚咚組織人員盯梢徐海濤,前四天都沒動靜,到了第五天上午十點,「變聲」給徐海濤發了一條簡訊:「準備好了嗎?晚上見。」徐海濤沒有回覆,他一直待在公司裡,連下班後送徐山川回家都由別的司機代勞,顯然他在為見「變聲」準備。十九點,「變聲」撥通徐海濤的電話:「晚上八點半,新都泳池衣帽間。」十九點三十分徐海濤開車從公司出發,二十點五分到達新都大酒店主樓停車場。停好車他沒下來,而是坐在車裡觀察等待。二十點三十分他突然推開車門,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快步走進泳池衣帽間,目光警惕地尋找,沒有發現目標。他坐在凳子上等了三分鐘,忽然收到「變聲」的資訊:「你的身後有尾巴。」徐海濤飛快地站起來,提著布袋往外走,但他還沒走出門口就被邵天偉攔住。邵天偉說抱歉,我們需要跟你聊聊。
他被帶到刑偵大隊,冉咚咚已在詢問室等候。她為他倒了一杯水,說彆著急,你想聊了我們再聊。他緊緊地攥住布袋,目光在冉咚咚和邵天偉的身上掃來掃去。冉咚咚耐心地等著,等了十分鐘,他才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她看見他的手微微發抖,想這一口並不是因為渴而是想掩蓋緊張。既然緊張,那他一定會先說話。她不吭聲,繼續默默觀察。果然,他放下水杯後,問你們到底想了解什麼?
「我們想了解那個給你打電話的變聲人。」她故意把他撇開。
「瞭解他什麼?」他試探。
「涉及一樁案件,今後我會告訴你。」她編造一個理由。
「我不認識他,我從來沒見過他。」一聽說案件,他立刻與他切割。
「不認識你怎麼會跟他做生意?你們做的是什麼生意?」她看著他。
他沉默,上嘴唇與下嘴唇磨來磨去,但磨著磨著他的嘴唇就不動了,思維彷彿停滯。她說只要把那個人說清楚你可以馬上離開,但如果你不說那我們就得熬夜了。他低頭不語,一直低了二十多分鐘仍然不語。她把他的手機遞過來,說給你女朋友曾曉玲打個電話,告訴她今晚不回去了。他說為什麼要告訴她?她說或者給你叔叔打一個,讓他知道你在什麼地方,免得他擔心。他身子忽地一讓,好像被誰推了一把,然後四下張望,顯得非常警惕。她說要不我幫你打給你叔叔?
「別,我叔叔一直反對我做這單生意。」他重新開口。
「什麼生意?」她逼視。
「我委託那個人幫我在網上賭球,結果賭輸了,他就逼我還錢。」
「還錢為什麼要躲來躲去?為什麼要變聲通話?」
他卡了一下,說賭博違法,他怕挨抓,不敢暴露自己。她想雖然賭球違法,但也不至於把警惕指數提高到這個級別,憑她多年的辦案經驗,如此之高的警覺做的肯定不是一般生意。她說你是怎麼跟他接上頭的?他說我收到他的賭球簡訊,然後……然後就投注了。
「你相信陌生人?」她問。
「我想賺錢,好多賭球的人相互都不認識。」他說。
「你一共賭了多少次?你的錢是怎麼轉給他的?」
「就賭了一次,他讓我用密碼箱把錢裝好放在新都大酒店服務檯,讓我留下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
「你留的是什麼名字什麼號碼?」
「名字叫天召,號碼就是今天他打給我這個。」
「你已經給了他多少錢?還欠他多少?」
「前面給了他二十五萬元,輸贏翻倍,就是我賭贏了他會給我五十萬,賭輸了我就補給他二十五萬。」
「你賭的是哪支球隊?」
他抹了一把額頭,手上全是細汗。他說我賭的是nba,押勇士隊贏,結果贏的卻是猛龍隊。我的運氣太差了,就像勇士隊的運氣,他們擁有水花兄弟和杜蘭特,本來是贏定了,可誰都沒料到杜蘭特二次受傷,湯普森也受傷。她問你這五十萬元從哪裡得來的?他說跟叔叔借的。說著,他開啟手機,讓他們看圖片。那是一張借條圖片,是他寫給徐山川的,借款理由買房,數額兩百萬元。她想為什麼要把借條拍到手機裡?拍給誰看?難道他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他說買了一套房,已經按揭三年,最近想一次性付清,但借到錢後手癢,想先賭贏幾十萬,至少把裝修費賭回來,可萬萬沒想到……
她說你講的都屬實嗎?他說屬實。她嚇唬他,說那我們得沒收你的賭資,因為賭資巨大,我們還必須拘留你十天至十五天。他的身體忽地一鬆,彷彿解脫了似的。她說如果你覺得剛才太緊張講得不夠準確,那我可以再給你一次講的機會。他搖搖頭,癱坐在椅子上,一個字也不想說,好像已經累得沒了說話的力氣。她想原來撒謊會這麼累。
37
冉咚咚和邵天偉輪流詢問,但徐海濤始終堅持賭球這個說法,始終堅持不認識「變聲」。隨著回答次數的增多,他越來越堅定越來越自信,詢問不僅沒攻破他的心理防線,反而加固了他的謊言。哪怕使用疲勞戰術,詢問技巧,一旦超出上面的「兩個堅持」他就咬緊牙關,選擇沉默。他是冉咚咚近年來很少遇到的硬骨頭,而且才三十出頭,可見年輕的一代未必就那麼容易「垮掉」。
第二天早晨,冉咚咚一行來到新都泳池,他們環顧四周,分析「變聲」昨晚在什麼位置?「變聲」提醒徐海濤的簡訊是從新都大酒店主樓附近發出來的,說明當時他就在現場。泳池是露天的,坐落在二號樓前,衣帽間設在二號樓一樓。徐海濤從主樓停車場下車後往北步行,經過露天泳池進入衣帽間,兩百米長的路線有無數個點可以觀察——主樓樓頂,主樓面北的客房,二號樓樓頂,二號樓朝南的客房,東南面五號樓樓頂,五號樓西北面走廊及窗戶,西面三號樓樓頂以及泳池周圍任何一個地方。而佈置在這兩百米線上盯梢的有三位便衣,他們分別是小陸、小樊和小瓊。冉咚咚說我們還沒有行動,「變聲」為什麼知道有人跟蹤?邵天偉說肯定有人暴露了,但首先排除我,因為我在衣帽間,是提前十分鐘進去的,如果我暴露了,「變聲」會阻止徐海濤進入。小瓊說我也應該被排除,當時我混在二十三人的泳池裡,而且戴著泳帽泳鏡。小樊說我穿的是保安服,本來我就長得像保安。大家都看著小陸,當時他坐在瞭望凳上冒充救生員,完全暴露在燈光之下,而且只戴泳帽。冉咚咚說小陸,想想你接觸的人裡面有沒有類似「變聲」的?小陸說可我不知道「變聲」是什麼型別。冉咚咚說敏感多疑,記憶力特別強,性格女性化,不自信,不強壯,目前我能判斷的就這麼多。小陸說我在記憶裡扒扒。冉咚咚吩咐小瓊和小樊調看所有樓道、電梯以及進出口的監控錄影,同時排查泳池常客、主樓北面和二號樓南面的所有住客資訊。
對徐海濤的詢問繼續進行,由小陸帶人負責。冉咚咚知道在沒掌握更多的證據之前徐海濤不會說出真相,每天例行詢問是想試試能不能摧毀他的意志。關鍵是證據,證據在哪裡?冉咚咚決定先從徐海濤的父母入手。徐海濤的父親徐山崗是徐山川的堂哥,在徐氏飲料廠做倉庫保管員,母親楊樸是徐氏飲料廠車間工人。冉咚咚和邵天偉登門拜訪,說明來意,他們的神色略顯慌張,但馬上鎮靜。他們的鎮靜不是裝出來的,而是見怪不怪後的麻木,相比之下他們的慌張反而像是裝出來的。
徐山崗說讀小學時徐海濤就喜歡打架,班主任經常把我叫到學校去批評,好像打架的是我而不是他。他不僅打比他弱小的同學,還敢打比他強壯的,有時他被打得鼻青臉腫了,回到家裡嘴還硬,好像打不過別人不是他沒本事,而是我們不支援他。楊樸說那是骨氣,他從來不打沒道理的架,有時候他為一道數學題打,有時候他為一個成語打,有時候他為別人罵徐氏飲料打。徐山崗說你就別誇了,同學們講五加八等於十三,可他偏要說五加八等於十四,人家說「知書達禮」是有教養懂事理,可他偏要說是僅知道書本的知識是不夠的還要學會送禮,人家說徐氏飲料沒有某某飲料好喝,他卻說徐氏飲料天下第一,也不知道他是故意找碴兒還是真的不懂,反正爭著爭著就跟別人扭成一團,不是對方受傷就是他受傷,光是小學六年我就幫他寫了不下三十份檢討書,我的檢討越深刻,他的成績就越落後,假檢討害人呀。楊樸說他從小就樹立了遠大的理想,說將來要做一款飲料銷售全世界,規模將是現在徐氏飲料的一百倍。徐山崗說又來了,如果當初不是你護短,他也不會混成今天這個樣子,吹牛皮就是吹牛皮,它不等於理想,還遠大。楊樸說這孩子義氣,初中時開始送同學們飲料,高中時開始請同學們喝酒,工作後經常請朋友們唱卡拉ok,哪怕砸鍋賣鐵也不虧待朋友。徐山崗說拉倒吧,為了義氣他寧可做月光族,連我們的工資都被他拿去請客,買房的首付還是我們幫他出的。
「你們知道他借錢的事嗎?」冉咚咚問。
「什麼錢?」「跟誰借的?」他們驚訝地張大嘴巴。
「跟徐山川借的,兩百萬元。」冉咚咚說。
「不可能,」徐山崗斬釘截鐵地說,「徐山川不可能借那麼多錢,他和他爸都是吝嗇鬼。買房時我分別去跟他們父子商量能不能借點,讓我把房款一次付清,免得給銀行利息。你猜他們怎麼說?他們說《國際歌》裡不是唱了嗎,要創造人類的幸福全靠我們自己。他們父子倆的話一模一樣,就稱呼不同,一個叫我大侄,一個叫我大哥,真是一丘之貉。」
「他借那麼多錢不可能不跟我們商量,他借那麼多錢幹什麼?」楊樸說。
「曾曉玲你們認識嗎?」冉咚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