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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生意(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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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點,黃秋瑩準時推開冉咚咚的房門。冉咚咚朝她身後看了一眼,問吳文超呢?黃秋瑩喘著粗氣,好像剛剛爬了幾十級樓梯似的。冉咚咚請她坐下,為她倒了半杯溫水。她端杯子的右手明顯顫抖,彷彿整個人整個房間都跟隨她的手抖動起來。看著她緊張的樣子,冉咚咚想吳文超是不是跑了?黃秋瑩一口水沒喝就把杯子放到茶几上,說冉警官,你真能對他寬大處理嗎?冉咚咚說前提是他必須自首。她說你也有孩子,如果你的孩子犯了錯誤你會帶她去自首嗎?

「會。」冉咚咚不假思索,但回答後立刻不爽,覺得黃秋瑩的類比是心理綁架。她沒有遇到過這樣的難題,無法預測遇到後的真實反應,而且也不想遇到,哪怕僅僅想一想都是對女兒喚雨的玷汙。喚雨純潔得像個天使,她怎麼會犯錯誤?

「可我為什麼有一種出賣他的感覺?」黃秋瑩說。

「這是道德困境,人人都有,就像母親和丈夫同時掉進水裡你先救誰那樣難以選擇,就像倫理學研究的‘電車難題’那樣讓人為難……按常理,母親捨不得交出孩子,但那必須是沒有犯錯的孩子。如果孩子犯錯了你就必須懲罰,否則他會一直錯下去,錯到連挽救的餘地都沒有。你是老師,假如學生問你這個問題,你的回答肯定也和我的一樣,這是標準答案,我們都無權篡改。一旦篡改,你的心會不安,他也會提心吊膽一輩子。沒有絕對正確的選擇,只有比較後的相對合理。只要比較,你就會發現自首是他最好的選擇。」

黃秋瑩沉默了,與其說她被冉咚咚說服還不如說她自己說服了自己。她在把吳文超叫回家來之前就已經說服了自己,這兩天她無時不在自我說服,之所以現在還在猶豫是想尋找外部認同。沒有第二條路可走,她把吳文超從地下停車場叫了上來。當吳文超被邵天偉和小陸押走的時候,她忽然放聲大哭,追出門去,說文超,媽對不起你……哭聲越走越遠,直到進入電梯間後消失。

冉咚咚的腿一軟,癱坐在床上,體會著黃秋瑩的體會,彷彿剛剛押出去的是喚雨而不是吳文超,這種幻覺越來越強烈,任她怎麼抹也抹不掉,心裡空空的,慌慌的,生起一陣陣不祥之感,彷彿要把她擊垮。她趕緊給慕達夫打電話,說老慕,我們訂離婚協議的事你跟喚雨說了嗎?慕達夫說沒有。她說千萬別說了,喚雨還小,經不起這樣的打擊。慕達夫說你不是說你已經跟她說了嗎?她說那是唬你的,喚雨呢?慕達夫說在學校。她說你立刻到學校去,我要跟她通話。慕達夫說放學以後不行嗎?她說不行,我必須馬上聽到她的聲音。慕達夫說那我現在就去。掛完電話,她發現手機溼了,掌心裡全是汗,就連額頭以及後背都冒出了一層細汗。她想我是不是病了?關鍵時刻千萬別病倒。她想站起來,但站了幾下才發現自己身體虛弱,身子搖晃了一下。直到確定已經站穩,她才扶著牆壁走進沐浴間,衝了一個熱水澡。

半小時後,他們離開了興龍縣。小陸開車,冉咚咚坐副駕位,邵天偉和吳文超坐後排。大家都不說話。冉咚咚看著窗外的遠山近樹,鬱悶的心情稍有好轉。忽然她的手機鈴聲響了,是慕達夫打來的。她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近耳朵,喚雨的聲音傳來,一股幸福的酥麻頓時傳遍全身。「媽媽,我想你。」「媽媽也想你。」「你什麼時候回來呀?」「正在回來的路上,你沒跟同學吵架吧?」「沒有,同學對我可好啦。」「身體好嗎?沒生病吧?」「好著呢,每餐吃一碗飯,一天喝一杯牛奶,吃一個蘋果。」「覺睡得怎麼樣?」「一覺睡到天亮,連廁所都不上,爸爸每天早晨都誇我。」「瘦了還是胖了?」「不瘦也不胖,媽媽你快點回來,我要去上課了。」「去吧,寶貝,媽媽回來了帶你去遊樂園。」「媽媽再見。」「再見。」

通完話,她堵著的胸口一下就開闊了,心裡有了一種踏實感,就像空著的地方填滿了沙土,滑坡的地方砌上了擋土牆,證據不充分的案件補足了證據。她閉上眼睛想休息一會兒,但忽然心生愧疚,是那種自己吃飽喝足了而別人還餓著肚子的愧疚。於是她睜開眼睛,朝車內後視鏡瞟了一眼,看見吳文超全身顫抖,嘴唇緊咬,發紅的眼眶裡噙滿淚水。她說想哭就哭出來吧,誰沒哭過,別不好意思。哇的一聲,吳文超的哭聲像開閘的水一瀉千里。十年才回家他沒有哭,跟母親告別時他也沒哭,直到現在他才哭。他哭著說媽媽,你為什麼要拋棄我?為什麼?為什麼你從來不問我生沒生病、吃不吃得香、睡不睡得好……他哭得撕心裂肺,彷彿要哭出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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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局裡,冉咚咚立刻對吳文超進行訊問。吳文超說今年二月二十號,星期六,晚十點,我在公司加班,徐海濤提著一個鼓囊囊的帆布口袋來見我。這之前,我只遠遠地見過他幾次,都是在半山小區大門前的停車場,他接送夏冰清時偶爾會鑽出來為夏冰清開車門,但我從沒跟他接觸,連話都沒說過。他五官端正,身體壯實,喜歡抽菸。他把帆布口袋重重地摔在辦公桌上,像個熟人似的坐在我對面,說我觀察你已經很久了。我嚇了一跳,問他為什麼要觀察我?他說因為你是個人才……我聽到過有人稱我「鬼才」,有人說我「聰明」或者「小聰明」,可把我稱為「人才」還是第一次,心裡難免小高興,對他的警惕一下就解除,甚至想接著往下聽,但他偏不接著往下說,就像好處不能一次給完。話只說了半截他便掏出一支菸來吸,公然蔑視擺在桌上「請勿吸菸」的牌子。看他吞雲吐霧的樣子,好像這個辦公室是他的。我咳了兩聲,他沒在意,就去開窗。他說關上關上,把窗簾也給我拉上。我拉上窗簾,回到座位。他說你哪來那麼多話呀?我說不是你一直在說嗎?他說我指的是你跟夏冰清哪來那麼多話?我說你應該去問夏冰清。他說沒興趣,只是隨口一說,你幫我叔策劃的生日晚會蠻好,看得我的眼睛都澀澀的。我問他在哪裡看到?他說管我在哪裡看到,你收了夏冰清多少錢?我沒回答。

抽完那支菸,他忽然把張開的右手掌遞到我面前,說我有一巴掌的生意,你願不願幹?我問巴掌後面幾個零?他說五個,也就是五十萬。像我這樣的小公司,一下來了這麼大的生意,心裡那個高興勁差點就脫穎而出。好在我積累了一點談判經驗,強行捂住內心的喜狂,說那要看是什麼生意?他說你的強項,搞個策劃。我問策劃什麼?他說讓夏冰清不再騷擾我叔叔,永遠也不要騷擾。我說不讓她騷擾都挺難的,更何況是永遠不要。他又點燃一支菸,把菸灰彈到紙巾裡,彷彿在抗議我不給他拿菸灰缸。我說我又不能天天跟著夏冰清,怎樣才能讓她永不騷擾?他說我要是知道怎麼做還出錢請你?我說給點暗示。他說沒有暗示。我說你身體這麼壯實,這事你應該自己幹,而不是找我這種瘦弱型的。他說你什麼意思?我說那你什麼意思?他用指頭敲了敲腦袋,說這不是力氣活是腦力活,除了不殺她,什麼辦法都可以用……

「你確定他說過這句話嗎?」冉咚咚打斷他。

確定,他說,聽徐海濤這麼一講我就感到胸悶,特別他說了「殺」字,這個字就像一把刀頂著我的後腰,讓我感到不舒服,儘管他在前面加了「不」。我說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他拉開帆布口袋,讓我看裡面一坨一坨的新錢,說既然有才華,幹嗎不掙?我的眼睛噌地亮了,恨不得把那些錢立刻賺過來,不瞞你說,像我這種沒爹愛沒娘疼的孩子,除了愛錢就不知道愛什麼了。我問袋子裡一共有多少現金?他說五十萬。我說你是一次付清嗎?他說先付五萬,事成之後再付四十五萬。我笑了一下,說誰還缺五萬呀?他說那你想要多少?我說至少先付三分之二。他說哪有這樣做生意的,最多先付十萬。我搖搖頭。他又抽了一支菸,說看你像個誠實人,先付你十五萬吧。我還是搖頭。他伸手去關錢袋子,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來,說要不先付你二十萬?否則我就找別人了。我說如果別人能辦你不會找我,能辦這事的人不僅要跟夏冰清熟悉,還要獲得她的信任。他重新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說果然是個聰明人,這樣吧,先付你一半,這是我目前能夠做到的極限了。我想不能再搖頭了,如果再搖頭這些錢就要跟我說拜拜了。他見我不吱聲,知道是預設,便從袋子裡拿出二十五坨擺在桌上,要我寫個收條。我當場寫給他。他把收條丟進帆布袋,提著剩下的錢離去,快出門時,他說這一半我先幫你收著。事後,我慢慢回憶,發現他很會談判。他怕我不接單,故意把五十萬元全都拿來給我看,刺激我的慾望,然後又一點一點地摳首付……

「你的收條是怎麼寫的?」冉咚咚再次打斷。

今收到徐海濤首付策劃費二十五萬元整,他說,除了這十幾個字,一個多餘的字都不敢寫,生怕產生歧義或誤會。但收下這筆錢後我一直坐立不安,就像收下一個腫瘤,也不知道是良性還是惡性。我一面想掙錢來付我的房款,一面又害怕完不成他交給的任務,為此我掉了不少頭髮。我掂量怎麼去說服夏冰清?先後想了不下三種方案,卻沒有一個方案能夠說服我,連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又如何去說服她?

「你能說說是哪幾種方案嗎?」冉咚咚問。

他說太幼稚了,都不好意思說出來,比如先在她面前醜化徐山川,每天都曝光徐山川的黑料,直到把徐山川全面洗黑,讓她一看見徐山川就恨不得扇他耳光;然後,再用循序漸進的方式為她規劃一個美好的未來,告訴她像她這麼優秀的人應該找一個誠實的專一的男士。為此,我打算請人不停地跟她相親,從跑龍套的演員到公務員到運動員,只要誠實專一的都可以給她介紹。我像平時搞廣告策劃那樣在黑板上畫出密密麻麻的線條,結果沒有一條線是直的。問題出在誠實專一上,一般誠實專一的人都是些老實人,他們顯然入不了夏冰清的法眼,況且表面老實的人也未必就真的老實,他們要是壞起來也許比誰都壞。那麼,能不能出大價錢請一位帥哥去勾引她?把她的注意力或者說情感依賴從徐山川的身上轉移過來,哪怕轉移半年或幾個月,但這個想法在我腦海僅停留兩天就被劃掉了。憑我對夏冰清的瞭解,光帥是吸引不了她的,否則她怎麼會愛上徐山川,徐山川一點都不帥,帥的是他有錢。因此,唯一的可能就是找一個比徐山川更帥更年輕更有錢的人來愛她。去哪裡去找這樣一個人?簡直比找不好色的男人還難。現如今,只要擁有其中一項的人都不會愁娶,更何況集三項於一身。於是,這個想法也被我劃掉了。那段時間,我即便走路、吃飯、睡覺、喝咖啡或聊天都在想解決方案,越想越發現自己能力有限,越想越感到自己渺小,忽然發現徐海濤是個挖坑高手。

「你認為徐海濤給你挖了什麼坑?」冉咚咚問。

他說只是懷疑,沒有證據。冉咚咚說我們想聽聽你的懷疑。他猶豫,低頭看著地板。她說你到底懷疑徐海濤什麼?他說我懷疑他想借刀殺人。她說為什麼?他不是強調你別殺夏冰清嗎?他說這正是他的狡猾之處,因為我想來想去,只有殺人滅口才能讓夏冰清永不騷擾,但徐海濤為了逃避責任故意說反話,想把我套牢。她說你進套了嗎?他說誰會那麼傻,獵物一旦發現陷阱都曉得繞道走,何況是我。說這話時,他憔悴而絕望的臉上不經意地露出一絲得意,似乎在佩服自己。她對這個表情反感,覺得施害方的智力炫耀就是對受害方的不敬,哪怕這個炫耀只有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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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週,吳文超說,我想到了一個策劃案。他一直把這件事當策劃,有意無意強調這是一樁生意,目的是想掩蓋謀害。冉咚咚看透沒說透,先讓他的講述飛一會兒。他說我的靈感來自劉青,劉青是我大學同學,當時在a移民中介公司上班。他身高一米七八,微胖,手粗腿粗,掰手腕班上沒有任何人掰得過他。冉咚咚想為什麼要說掰手腕?他又在強調力氣。他說但是劉青的口才不好,一緊張就結巴,雖然他長得帥。畢業後他應聘過無數單位,每次都進入面試,但每次都被刷了下來,原因是他回答問題時太緊張,說話斷斷續續,關鍵時刻每個字都有迴響。很奇怪,當他與熟人、朋友或家人聊天時舌頭是薄的,話滑得就像泥鰍,吹起牛來不用打草稿,可一旦遇到陌生人或面臨緊要關頭,他的舌頭立刻就變厚,話卡得就像卡帶,每個字都要響兩遍以上。每次結巴他都想用下一次來糾正,可當下一次機會來臨時環境變了考官變了,他的老毛病又犯了。沒辦法,他只能在家啃老,每天都被父親冷嘲熱諷。他父親在市圖書館工作,看了許多書,政治的經濟的文學的都看,說起話來聲音不大卻綿裡藏針,劉青常常把他父親的話比喻為「暗器」。看見劉青打遊戲,他父親說沒關係,老一輩也打,但他們打的是江山,你打的是未來;看見他窩在家裡不出去找工作,他父親說守業比創業更難,我買了這套房子,你就守這套房子;看見他的房間亂糟糟的不收拾,他父親說今天的邋遢是為了明天的乾淨,今天的懶惰是為了明天的勤奮,這就是唯物辯證法;看見他隔三岔五跟他母親要錢出去會女朋友,他父親說真正有本事的不是花自己的錢,而是花別人的,就像大老闆們花的都是銀行的貸款。被父親諷刺多了,他也曾反擊,說別人找工作拼的是爹,我明明有個爹卻拿不出手。他爹哪裡受得了他的「暗器」,第二天就從圖書館借了四本勵志書,放到他的遊戲桌上。他哪有心思讀這些書,但他每反駁一次他父親就在他桌上放四本,要求他必須讀,並不定期交流讀後感。桌上的書越堆越多,多得桌面都壓彎了。看著那些厚厚的書本,他不再反駁他父親,因為他覺得圖一時嘴快換懲罰性閱讀,簡直就是在做虧本生意,哪怕只讀讀那些著作的大標題與小標題,他都覺得堪比公司破產。於是,他像母親那樣變得沉默寡言。他母親一直講不過他父親,結婚後不久便養成了不發言不表態不爭論不交流的「四不習慣」。五年前他母親從企業下崗了,現在除了做家務,剩餘的時間就去跳廣場舞。

跟母親要錢太頻繁他不好意思,便跟表姐借。他表姐知道他借錢是老虎借豬,每次只借百把兩百元,但借的次數多了她也不想借了,就把他介紹到自己上班的a移民中介公司。公司給他的條件是沒有基本工資,只拿專案提成,也就是他做成一單就拿這單的提成。移民中介靠的是一張嘴,幫他介紹這份工作簡直是拿他到火上烤。好在他沒有畏懼,而是儘量少說話多提供材料,少勸說少灌輸多留時間給顧客思考。雖然大部分客戶喜歡找嘴巴甜的中介,但也有極少數喜歡找像他這樣話不多看上去顯得誠實的。他做的就是極少數人的生意或者熟人的生意,偶爾做成一單,勉強可以掙夠飯錢和維持日常開銷。雖然他經常來跟我吃飯聊天喝咖啡,但從不跟我借錢。在我面前他尤其重視尊嚴,寧可在家待業也不願意到我的公司上班,我誠心邀請過他。他越是不在我面前說他的困難,我就越明白他不服氣,儘管我比他混得好,這也是我們心裡始終隔著一層紙的原因。他這麼自尊,一是因為他長得比我高帥,二是因為讀大學時他曾因為愛情風光過。我們的班花叫卜之蘭,好多同學都喜歡她,但泡上她的不是別人卻是劉青。劉青先不跟卜之蘭說話,在班裡能不開腔他就儘量不開腔,等全班同學都混熟了他的話才慢慢多起來。當時,他父母對他的未來充滿了誇張的想象,經濟上無條件地給予支援,雖然他不富裕卻也不缺錢花。恰巧,卜之蘭不是物質女孩而是帥哥控。於是,兩人動動眉毛眨眨眼睛便好上了。他們出雙入對,撒狗糧,秀恩愛,引來全班同學嫉妒。有人面對別人的嫉妒是儘量收縮自己,而有的人卻把別人的嫉妒當作成績盡情享受。他倆屬於後者,就像那些「凡爾賽」。

「凡爾賽指什麼?」冉咚咚問。

他說這是網路上的梗,名稱來自一本名為《凡爾賽玫瑰》的漫畫,畫裡的生活華麗高貴,有人就用「凡爾賽」代替貌似過著這種生活的人。他們在自媒體上假裝抱怨,其實是為了炫耀,往往用正話反說的方式來表揚自己,比如明明自己很瘦卻說自己胖了,坐著豪車卻說這車可惜有點窄,買了名牌包包卻說價格沒想象的那麼貴,反正就是變著法子自戀。劉青和卜之蘭就有凡爾賽性格特徵,當然他們炫耀的不是財富而是愛情。比如有一次,劉青在朋友圈曬一張卜之蘭幫他洗衣服的照片,還配發了一段文字:「女人漂亮有什麼用?既不跟我談哲學也不跟我談詩歌,偏要幫我洗衣服。」卜之蘭秒贊,留言:「討厭,要是知道你不喜歡漂亮的,我就叫我媽把我生醜一點。」又比如劉青在朋友圈曬一束玫瑰,配文:「這花那花不如班花。」卜之蘭就在下面留言:「這草那草不如班草。」再比如,劉青曬了一張他們的合影,配文:「有人說他們是天生的一對,我看未必。」卜之蘭立即留言:「雖然我也聽到了,但我就是不髮圈,難道你不曉得說真話會招人嫉恨嗎?」這種假裝謙虛實為自誇的體裁,漸漸演變為「凡爾賽文學」。劉青和卜之蘭知道我們嫉妒他們,但我們越嫉妒他們就越拉高戀情。他不止一次跟我講別人嫉妒多了就會變成嫉羨,即又嫉妒又羨慕。他認為我是唯一不嫉妒他的人,因為按身高按長相我還配不上嫉妒他。雖然我心裡不爽,但又不得不預設他的這一認知。他不明白喜歡美好是人的天性,包括喜歡美麗的同學,不管自己配不配得上。

我們成了朋友,這種關係一直保持到畢業後。今年三月下旬,他到公司來跟我聊天,我忽然想為什麼不讓夏冰清移民?這個靈感像一道閃電劃過我的腦海,讓我全身悄悄興奮,興奮到悄悄戰慄。我抑制不住內心的歡喜,免不了多看他幾眼,發現他的笑容如此憨厚,竟洋溢著一種值得信賴的可愛,真是好想法產生好心情,好心情加深好友誼。當晚,我就想跟他談這個構思,但我拍了一下腦袋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得先摸摸他的底。

我通過他認識他的表姐,再通過他表姐瞭解到他與卜之蘭早就分手了,原因是卜之蘭嫌棄他沒有穩定的收入。他在中介公司也幹得不好,一是因為他不會忽悠,二是因為他不想忽悠。摸清他的底細後,我把他約到公司喝咖啡。我說我手上有一單十萬元的生意,你想不想做?他連眼皮都不抬一下,說那要看是什麼生意?沒想到他比我還能裝。我說勸一個美女移民,如果勸不動就跟她戀愛結婚。他說美女有兩種,一種是真美女,一種是我爸說的美女。我從手機裡翻出夏冰清的照片給他看,他說勸她移民我可以理解,讓我跟她戀愛結婚令人可疑。我說這是別人交給我的任務,因為我完不成,所以想把這單生意轉給你。他問老闆的終極目標是什麼?我說讓她永遠不再去騷擾他,她是他的情人,現在他煩她了。他說十萬元費用怎麼支付?我說先給一半,完成任務後再給一半。他說讓我認真思考七十二小時。

但他只思考了二十四小時就到公司來找我,說願意接下這單生意。我說據我所知,你在公司的業績一般,你有把握勸她移民嗎?他嘿嘿一笑,說不是還有美男計嗎?我說她看不上你,讓她移民才是你掙到這筆錢最靠譜的辦法。他說這個不敢保證。我說我有方案也就是劇本,只要你按我的劇本走,十有八九會成功。他問什麼劇本?我把方案跟他講了一遍,他說行,那我就按你說的做。

「把你的方案跟我們講一講。」冉咚咚說。

「別急,我會全部坦白。我知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他喝了一口水,「但是,現在我想上一趟廁所。」

54

十分鐘後,訊問繼續進行。吳文超說我設計的第一步是「巧遇」。夏冰清不像從前那樣經常來我辦公室喝咖啡了,尤其是我幫她策劃了徐山川的生日祝福之後,而且偶爾來也不像從前那樣口無遮攔,彷彿她不是原來的她。四月上旬的一個下午,具體哪天我記不清了,她出現在公司的大門口,回頭望了一眼才走進來。她說能不能把窗簾拉開?由於工作太忙,我都沒注意窗簾是關上的。冉咚咚想一定是接了徐海濤的生意後才不敢拉開窗簾的,人的心一旦陰暗就怕見光。他說我拉開窗簾,自然光照進來,半山小區的大門車來人往。我給她煮了一杯咖啡,她聞了聞,說沒從前的香,一口都不喝,好像咖啡裡有毒。冉咚咚想為什麼用這個比喻?難道他潛意識裡想過在咖啡裡下毒?我對她說咖啡沒變,是心情改變了你的味覺。她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說文超,我跟你說了那麼多不該說的,你沒告訴別人吧?我說告訴別人我能得到什麼好處?冉咚咚想反之,如果有好處是不是你就出賣她的秘密了?他說夏冰清這次來找我就是要我為她保守秘密。她說我和徐山川的關係越來越複雜,我的事你千萬別跟人講,經歷了這麼多,我都不敢相信任何人了,但你是個例外。我說放心,你的秘密早就爛在我的肚子裡了。她說感謝不賣之恩。

事實上,我從來沒跟誰說過她的秘密,要不是為了配合你們調查案件,我也不會跟你們講得這麼詳細。我見她不喝咖啡,就給她拿了一瓶礦泉水。她看了看礦泉水的標籤以及密封的瓶蓋,扭開,咕咚咕咚地一口氣喝了半瓶。冉咚咚想她為什麼不喝咖啡而喝礦泉水?說明她開始警惕別人提供的飲品了,包括警惕她信任的人。他說進門後她一直心神不寧,久不久便朝身後看一眼。她說有人想殺我,我該怎麼辦?我說誰有那麼大的膽子?是不是壓力太大你出現了幻覺?她說有人跟蹤我,而且徐山川不止一次提醒我出門小心,每天我都覺得好像要出事了,吃不香,睡不踏實,一晚上要起來看幾次大門反沒反鎖,視窗關得嚴不嚴實。我說如果心裡很緊張身上又出虛汗的話,那最好去看看醫生。她說糟糕,醫生又不管案件。我勸慰她,但她好像一句都沒聽進去,整個人坐立不安,一會兒撓頭,一會兒摸鼻子,一會兒挪屁股,一會兒看手機,人在這裡心在別處。

「她跟你說過什麼人跟蹤他嗎?」冉咚咚問。

「沒有。」

「她說沒說過徐山川怎麼提醒她?」

「沒有。」

「你繼續。」

他說我們正聊著,劉青夾著包走進來。劉青是接到我的簡訊後趕來的,我想讓他們巧遇。劉青說吳總,你的方案已經做好了,是現在看還是……夏冰清站起來欲走,我說是個移民方案,如果有時間請你幫參考參考。她猶豫了幾秒鐘重新坐下。我怕她懷疑,不敢隆重介紹,只輕描淡寫地說了一聲這是劉青,這是夏冰清。他們相互點點頭。劉青把u盤插入我的電腦,把「吳先生移民方案」投射到牆壁上。他做了三個選項,第一個移民美洲,第二個移民歐洲,第三個移民亞洲,而在亞洲的子目錄裡,新加坡是重點介紹的國家。

看完方案,我讓劉青先走,然後問夏冰清如果她是我,會選擇移民哪裡?她說新加坡。我問為什麼?她說新加坡治安好,乾淨漂亮,華語可以通行,生活飲食習慣接近……她每說一個優點我就點一下頭,點了十幾下,她突然問我為什麼要移民?我說我壓根兒不想移,因為劉青拉不到生意天天來磨我,我就讓他做個方案看看,沒想到他當真了。我一個做廣告生意的,到了外國沒法掙錢,倒是你這樣的白富美適合出去享受生活,反正又不缺錢,來去自由,既可躲避別人的跟蹤,又可省去感情上的糾結,像你這樣的條件在新加坡找個高富帥還不是點點頭的事。她一下就坐穩了,手上的小動作也沒了。我把方案又放了一遍,她說你能把劉青的電話號碼給我嗎?我拔出u盤遞給她,說方案後面就有劉青的電話號碼,他是單身漢,人又長得帥,你別移民沒弄成感情被他騙了。她笑了笑,說我有那麼輕浮嗎?

我設計的第二步是「憧憬」,就是要讓她看到移民後的遠景,包括就業買房結婚生子以及孩子上學等等。資料劉青事先都準備好了,說服夏冰清的方案我們共同商量了兩次。我告訴劉青一定要倒著說,就是先說新加坡有兩所亞洲一流的大學,然後再說中學、小學、幼兒園如何如何好,任何一位女性只要你一說學校她就會聯想到孩子,這時你再說結婚生子,再說買房,就業。許多看似困難重重的事情,只要你一倒著說或者反著說就迎刃而解。就業我們重點推薦她開辦一家華語兒童培訓中心,新加坡的官方語言是英語,但華人佔74.2%,他們即便把英語說得再溜也要讓下一代記住母語。

三天後,劉青跑來見我,說夏冰清找他了,他把我們事先準備的方案給她演示了一遍,她表現出濃厚的興趣,甚至開始詢問中介費多少,從提出申請到獲准移民大約需要多長時間等具體問題。彙報完,劉青做了一個數錢的動作,意思是想跟我拿五萬元定金。我讓他等一會兒,出門給夏冰清撥了一個電話。我說前次勸她移民很不禮貌,希望她別見怪。她說哪裡哪裡,感謝都來不及,我準備正式委託劉青幫我辦理移民手續。掛了電話,我回到辦公室,從保險櫃取出五萬元交給劉青,反覆囑託他如果辦成了還有五萬,如果搞砸了五萬元必須退給我。他接錢時激動得雙手發抖,還把其中一坨撒落在地板上。他蹲下去撿錢,一個勁地表示感謝,不停地說照辦。

當我聽到夏冰清說想移民的時候,心情就像冰河解凍,緊張的情緒頓時舒展,彷彿春天來了萬物復甦,彷彿綁久了的手腳突然鬆開,可以做擴胸運動了。說真的,徐海濤把這麼大一個難題甩給我,連我自己都懷疑是不是可以完成?我想賺錢又不想傷害夏冰清,但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沒想到一個好的策劃幫我解決了兩者的矛盾。當晚,我請劉青喝了幾杯。平時我不喝酒,但那晚上我喝多了。我對劉青說夏冰清挺可憐的,她再也經不起傷害了,希望你做這單生意時不要騙她。那晚,我鼻子酸酸的,把自己給說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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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文超說十天後劉青又來找我。劉青說夏冰清已跟他簽訂了委託辦理移民合同,還付了定金。我想這事成了,一想到成事後徐海濤還得支付二十五萬元,我就像談戀愛的人提前進了洞房那樣興奮。我一邊興奮一邊緊張,突然有了一種賺錢賺得太快的罪惡感,也就是「道德恐怖症」。但我太需要錢了,我需要按揭住房,需要維持公司運轉,需要給職工發工資交保險,需要向拋棄我的父母證明我會活得比他們好。我想為什麼徐海濤、徐山川沒有「道德恐怖症」,而我賺了一點小錢就恐怖得心裡像發生了九級地震,整個人都跟著搖晃?冉咚咚想你恐怖的不僅是賺錢,還有可能害怕發生意外,也許從那時起你就預感到了會出人命。他說我告訴劉青絕對不能有半點閃失,否則你就白乾了,人不怕掙不到錢,怕的是掙到了錢還要吐出來。他嘴一撇,露出滿滿的自信,說放心,夏冰清正一步步走向我們的預期。我問他這事辦妥需要多長時間?他說移民新加坡有三種方式:投資移民、創業移民和技術移民,夏冰清選擇投資移民。投資移民速度最快,只需等待六到八個月,但投資額度要兩百五十萬新幣,也就是一千萬元人民幣左右,目前她還湊不夠這個數,需要時間籌款。我問其他移民方式需要多長時間?他說兩年左右。我說盡快,週期越短利潤越高。

五月中旬,好像是五月十二號,中午,徐海濤到我辦公室來,說我工作不力,夏冰清不僅沒有停止對徐山川的騷擾,反而越來越頻繁,甚至還逼徐山川給她一筆鉅款。我跟他解釋,說夏冰清確實需要一筆錢,否則沒法移民。徐海濤說你是策劃她不騷擾還是跟她合夥詐騙?如果要付給她那麼多錢我找你幹嗎?想一想時間快成本低的辦法,必須在兩個月內搞定。我說我再想想。他氣呼呼地離去,走到停車場又返回。我以為他是回來補充批評我的,緊張得頭皮都硬了,但他伸手一抓,我才發現他是回來拿車鑰匙的。壓力產生幻視,我竟然沒看見辦公桌上有車鑰匙,好像車鑰匙是他伸手時變出來的。當晚,我就把劉青叫到辦公室瞭解情況。他說夏冰清還在籌款。我說時間不允許等得太久,能不能找一個移民成本又低時間又快的國家推薦給她?他說塞普勒斯,只要在那個國家購買一棟三十萬歐元的房子,兩個月就可以獲得綠卡,但夏冰清說那個國家太遠了,來回不方便,語言也不通,而且她父母也不適應那裡的生活。她不是一個人在移,而是要和父母一起移。我問他還有沒有別的辦法?他支支吾吾,說夏冰清可能愛上他了。

我驚訝之餘不信,說夏冰清對你有什麼具體表現?劉青說她來公司訂中介合同那天坐在他的左手邊,因為合同的條款要修改,所以兩人就湊在一起看。看著看著,他感覺左膀子有點熱,輕輕一讓,那團熱又跟上來。那團熱就像滿格的wi-fi訊號,太強烈了。它是夏冰清的右乳,貼著挺舒服,他就不再讓了,還故意把膀子壓過去。開始它還禮貌性地閃躲,可漸漸地它就不躲了,還在他膀子壓過去時主動迎上來。一來二往,兩個小時內,膀子和右乳便產生了友誼,彷彿誰也離不開誰似的,直到訂完合同它們還靠在一起。劉青說僅憑這點表現他不會相信她愛上他,問題是訂完合同後她約他去吃飯,說是要好好慶祝一下。他們慶祝的地方是公司對面的長來飯莊,坐的是卡座。他說吃飯的過程中,她一直在試探他願不願意跟她一起移民。她說她一個人帶著父母,連個幫忙的人都沒有,要是有一個像劉青這樣的男人一路同行,那她移民的信心就更足了。儘管她表現得那麼直白,但他仍然不敢相信她是愛他,也許是她寂寞了想找個人填空。後來,她約他看了一場電影,恐怖片,她嚇得全程都捏著他的手,特別緊張的時刻她竟然撲進他的懷裡,一連撲了幾次,每一次她的臉都摩擦他的臉,他忍無可忍就把她給吻了。我問他後來呢?他說他還在且聽下回分解,因為電影是前天晚上看的。

吳文超歇了一口氣,喝了一口水,說我忽然想扇劉青一巴掌,但我沒有理由扇他。我跟他說你最好別碰她,她的背景很複雜,一不小心你就會把自己賠進去。她不會真的愛上你,即便有些小動作那也不是愛情而是在尋找刺激。我承認我的策劃有瑕疵,讓她移民和讓你勾引她戀愛結婚是矛盾的,兩者不相容,因為你只要跟她戀愛結婚她就不會移民,只要她不移民就有可能再去騷擾那個老闆,只要她繼續騷擾老闆我們的任務就沒有完成,只要任務沒完成你就得退錢。我在警告他的時候心情萬般複雜,好像自己突然沒有了主見,我不想讓他吻她的念頭比做成這單生意的念頭更為強烈,甚至想跟他毀約。我心生妒忌,發現暗戀夏冰清的程度遠遠高於自己的判斷。認識她那麼久,說過那麼多話,我連她的手指頭都不敢用力捏一捏,但是現在我竟然把她送進了劉青的懷抱,而且還付劉青酬金,怎麼想怎麼不爽。劉青問那你的意思是……我說只讓她移民不許發展感情,否則你退出。他說這有什麼難的,漂亮的女人我又不是沒碰過,問題是你說移民已經來不及了,所以我才幫你想了一個辦法。我問什麼辦法?他說私奔。我說跟誰私奔?他說跟他。他說他曾經跟夏冰清描述過另外一種生活,就是到一個類似「世外桃源」的地方,過陶淵明似的佛系生活。那裡有村莊,有牧場,有牛羊,有藍天有白雲,有鐘聲,有彎彎的小河和彎彎的月亮,還有那心愛的小夥和姑娘,但沒有電視沒有手機沒有任何外界干擾,無憂無慮無煩無惱。她聽得眼睛都大了,滿臉都是嚮往的表情。我問他真能把她帶走嗎?他說只要給他一個月,保證還我一個驚喜,前提是把後面那五萬元也付了。我說事還沒辦完呢。他說沒錢做不了陶淵明,更不可能帶上她。

想了半小時,我開啟保險櫃又付了他五坨,說這事就交給你了,我也沒精力管了,希望你把她帶到一個如詩如畫的地方,越遠越好。與其說我相信你,不如說我相信她,因為她有太多不願意面對的事實,隱居無疑是最好的選擇。你好好照顧她,讓她幸福,別讓她痛苦,祝你們白頭到老、兒孫滿堂。冉咚咚想人間哪有這麼好的地方,你說的分明是天堂。吳文超說劉青抽了抽鼻子,眼眶有點溼,說從來沒人這麼相信過他,包括他的父母,也從來沒人一下給他這麼多錢。我說從此以後你別再找我,我也不找你,最好連電話也別打,如果聽到你進展不順的訊息我會很煩。雖然我還遠未到男人更年期,但我已經養成了不願意聽壞訊息的習慣。他說明白,誰都不喜歡壞訊息。離別時,他給我一個大大的熊抱,抱得我都快窒息了才鬆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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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麼時候知道夏冰清遇害的?」冉咚咚問。

吳文超的眉頭輕輕一皺:「六月十七號晚上十一點左右,半山小區來了一輛警車,又來了一輛警車,警車停在夏冰清租住的那棟樓下,我看見有人在樓下圍觀,就懷疑夏冰清是不是出事了,立即上網搜尋,發現你們在幾小時之前已經發布尋找受害人線索的訊息。第二天,小區的保安證實警察勘查的就是夏冰清的租屋,門口還貼了封條。」

「為什麼你會懷疑是夏冰清出事?」

「直覺或者預感,反正腦海裡第一個跳出的念頭就是她,也許是擔心她,也許是因為知道她一直有自殺傾向。」

「之前我們曾多次對你進行詢問,為什麼你沒告訴我們關於徐海濤找你策劃這件事?」

「我怕惹麻煩,怕你們懷疑我作案,所以沒敢講。」

「你參與作案了嗎?」冉咚咚逼視他。他迎著她的目光:「沒有,我沒有參與作案。」

「那你為什麼害怕?」

「這事就像蟹黃沾上了褲襠,不是屎也像屎。雖然我沒有參與作案,但我收過徐海濤的策劃費,又委託過劉青幫夏冰清辦理移民。儘管我只是在做生意,但怕你們不相信我。」

「你想到過夏冰清會是這樣的結局嗎?」

「沒有。我想到過她跟徐山川結婚,想到過她跟劉青私奔,想到過她有可能自殺或者移民,但絕對沒想到這個結局。」

「你一說絕對我就警惕,這不是你的真實心理,如果要我相信,你必須把自己徹底敞開。我跟你媽媽是聊過通宵的人,她把你交給我就是信任我。信任很重要,我希望你能獲得我的信任。」

他低下頭,遲疑了兩分鐘:「對不起,我想到過她會被害,但我非常害怕她被害,我越是害怕她被害,就越不敢想她會被害,生怕想象會變成事實。我不僅想到她會被害,還想到過自己被害,父母外婆外公被害,凡是和我有親緣關係的我都想到過他們會被害。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反正經常會這麼想,一想就害怕,心裡莫名其妙地緊張。」

「你懷疑過夏冰清是誰殺的嗎?」

「劉青。」

「為什麼懷疑他?是他這個人一直有暴力傾向還是別的原因?」

「我怕他完不成跟夏冰清私奔的任務,選擇暴力。」

「你提醒過他或暗示過他別使用暴力嗎?」

「沒有。」

「那你提醒過他或暗示過他使用暴力嗎?」

「不可能,我怕的就是暴力,這是要負法律責任的,再說夏冰清對我那麼信任,在我公司困難時還請我做了一單生意,這種無情無義的話不要說講,就是一閃念我都覺得對她不敬。」

「你真認為劉青有能力說服夏冰清跟他私奔嗎?」

「我猶豫過,但在沒有更好的方案時我只能選擇相信,雖然我沒有百分之百地相信,卻強迫自己百分之百地相信。」

「你跟劉青有聯絡嗎?」

「沒有,自從我把第二筆策劃款付給他之後就再也沒聯絡了。」

「他聯絡過你嗎?」

「沒有。」

「為什麼你們害怕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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