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準備了墨斗,捆屍索、探陰爪、蠟燭、軟屍香、黑驢蹄子和糯米等物,吃了一粒避屍氣的「紅奩妙心丸」,將一把德國二十響鏡面匣子槍的機頭撥開。插在腰間,又用溼布矇住口鼻。
那了塵長老說這墓穴形勢混亂,風逆氣兇,形如斷劍,勢如覆膛,在這種標準的兇穴,說不定會釀出屍變,不過「鷓鵠哨」身經百戰。再兇險的古墓也不在話下,那些古墓種的精靈鬼怪,粽子陰煞,黑兇白兇,這幾年曾經幹掉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鷓鵠哨」心想:「這回是了塵長老考驗自己的膽色和手段,絕不能墜了鷓鵠哨三個字在倒鬥行內響噹噹的字號。」於是做好了準備,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朦朧的月亮,提著馬燈,深吸一口氣,鑽進了盜洞。
「鷓鵠哨」憑著敏捷的身手,不多時便鑽進了主墓室,這座墓規模不大,高度也十分有限,顯得分外壓抑,地上堆了不少明器,「鷓鵠哨」對那些瑣碎的陪葬之物看也不看,進去之後,便找準墓室東南角,點燃了一隻蠟燭,轉身看了看墓主的棺槨,發現這裡沒有槨,只有棺,是一具銅金棺,整個棺材都是銅的,在「鷓鵠哨」的盜墓生溽中,這種棺材還是初次見到,以前只是聽說過,這種銅角金棺是為了防止墓主乍屍而特製的,之所以用這樣的銅角金棺來盛斂,很可是因為墓主下葬前,已經出現了某些屍變的跡象。
不過「鷓鵠哨」藝高人膽大,用探陰爪啟開沉重的棺蓋,只見棺中是個女子,面目如生,也就三十歲上下,是個貴婦模樣,兩肋微鼓,這說明她口中含有防腐的珠子,頭上插滿了金銀手飾。
身上蓋著一層鄉被,從上半身看,女屍身穿九套大殮之服,只扒她最外邊的一套下來,回去便有交代,「鷓鵠哨」翻身躍進棺中,取出捆屍索,在自己身上纏了兩遭,於胸口處打個結,另一端做成一個類似上吊用的繩圈,套住女屍的脖子。
「鷓鵠哨」閉住呼吸趴在棺中,和女屍臉對著臉,在棺中點了一塊軟屍香,軟屍香可以迅速把發硬的屍體燻軟,順手就放在南宋女屍的臉側,向後坐到棺中女屍腿上,調整好捆屍索的長度,一抬頭挺直腰桿,由於受到脖子上捆屍索的牽引,女屍也同時隨著他坐了起來。
(摸金校尉用捆屍索一端套在自己胸前,一端做成繩套拴住屍體的脖子,是為了使屍體立起來,而且自己可以騰下手來,去脫屍體身上的衣服,由於摸金校尉是騎在屍體身上,屍體立起來後,就比摸金校尉矮上一塊,所以捆屍索都纏在胸口,另一端套住屍體的脖頸,這樣才能保持水平。後來此術流至民盜之中,但是未得其詳,用的繩子是普通的繩子,繩上沒有墨,而且民盜也沒搞清楚捆屍索的系法,自己這邊不是纏在胸前,而也是和屍體那端一樣,套在自己的脖子上,有不少人就因為方法不當,糊里糊塗的殆在這上邊。)
「鷓鵠哨」用捆屍索把女屍扯了起來,剛要動手解開女屍穿在最外邊的斂服,忽然覺得背後一陣陰風吹過,回頭一看墓室東南角的蠟燭火苗,被風吹得飄飄忽忽,似乎隨時都會熄滅,「鷓鵠哨」此刻和女屍被捆屍索拴在一起,見那蠟燭即將熄滅,暗道一聲「糟糕」。看來這套「大歸斂服」是拿不到了,然而對面的女屍忽然一張嘴,從緊閉的口中掉落出一個黑紫色的珠子。
正文第八十一章野貓
「鷓鴣哨」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女屍,女屍的臉上正在慢慢地長出一層極細的白色絨毛,看來只要墓室東南角的蠟燭一滅,這屍體要變成白兇了,不過縱然真的發生屍變,自己這「捆屍索」也儘可以剋制於她。
不過按照「摸金校尉」的行規,蠟燭滅了就不可以再取墓室中的任何明器,「鷓鴣哨」十五歲便開始做「搬山道人」,十二年來久歷艱險,遇上了不知多少難以想象的複雜場面,這時候如果就此罷手,自是可以全身而退,然而知難而返,不是他行事的作風。
「鷓鴣哨」的打算是既不能讓蠟燭滅了,也不能給這古屍屍變的機會,女屍身上穿的大殮之服(壽衣)也必須扒下來給了塵長老帶回去,若不如此,也顯不出自己的手段。
「鷓鴣哨」瞄了一眼女屍口中掉落的深紫色珠子,便知道大概是用硃砂同紫玉混合的丹丸,這是種嶗山術裡為了不讓死者產生屍變而秘製的「定屍丹」,中國古代的貴族極少願意火葬,如果死後有將要屍變跡象,便請道士用丹藥制住,依舊入土殮葬,但是這些事除了死者的家屬知道,絕不對外吐露半句。
墓室東南角的蠟燭火苗不知被哪裡出現的陰風吹得忽明忽暗,幾秒鐘之內就會熄滅,「鷓鴣哨」坐在女屍身上,左手一抻捆屍索,那女屍被軟屍香薰得久了,脖頸受到拉扯,立即頭向後仰,張開了嘴。
「鷓鴣哨」用右手立刻撿起掉落在棺中的「定屍丹」,塞進了女屍口中,抬腳撐住女屍的肚腹,再次扯動捆屍索,把女屍頭部扯得向下一低,閉上了嘴,那枚「定屍丹」便再次留在了她的口中。
隨後「鷓鴣哨」騰出右手抽出腰間的匣子槍,回手便是一槍,「啪」的一聲,將墓室中的一面瓦當打落在地。這間墓室是磚木結構,為了保護木櫞,修建之時在木櫞處都覆以圓柱形的瓦當,瓦當被子彈擊中,有一大塊掉落在地上,剛好落在蠟燭附近,被上面的風一帶,蠟燭只呼的一閃,竟然沒有熄滅。這一槍角度拿捏得恰到好處,半截空心圓柱形狀的瓦當如同防風的套桶剛好遮住了蠟燭的東南兩側,東側是墓道入口,這樣一來就把外邊吹進來的氣流盡數擋住,只要不把瓦當吹倒,蠟燭就不會熄滅。
「鷓鴣哨」由於要扯著捆屍索,左手不敢稍離,又怕蠟燭隨時會滅掉,這才兵行險招,憑藉著超凡脫俗的身手,開槍打落瓦當遮風。
只要蠟燭不滅,就不算破了「摸金校尉」的規矩,即使真的發生屍變,也要傾盡全力把這具南宋女屍身上的殮服取到手。
這時天色已經不早,必須趕在金雞報曉前離開,「摸金校尉」的各種禁忌規矩極多,「雞鳴不摸金」便是其中之一,因為不管動機如何,什麼替天行道也好,為民取財扶危濟貧也好,盜墓賊終究是盜墓賊,倒鬥是絕對不能見光的行當,倘若壞了規矩,天亮的時候還留在墓室之中,那連祖師爺都保佑不了。
此時了塵長老雖然傳了「鷓鴣哨」種種行規及手法,並給了他一整套的摸金器械,但是並沒有授他最重要的摸金符,如果不戴摸金符而以「摸金校尉」的手段去倒鬥是十分具有危險性的,假如這樣仍然能從古墓中倒出明器,才有資格取得摸金符。
打盜洞通入墓室便已用了很多時間,遲則生變,越快把殮服倒出來越好。「鷓鴣哨」估摸著時間所剩無幾了,便擺了個魁星踢斗的姿勢坐在南宋女屍腿上,用腳和胸前的捆屍索固定主棺中的南宋女屍,讓她保持坐姿,伸手去解罩在她最外層的殮服。
忽然「鷓鴣哨」覺得脖子一癢,似乎有個毛絨絨的東西趴在自己肩頭,饒是膽大,也覺得全身寒毛倒豎,急忙保持著身不動、膀不搖的姿勢,扭回頭去看自己肩膀上究竟是什麼東西。
只見有隻花紋斑斕的大野貓不知何時從盜洞中悄無聲息的溜進了墓室,此刻正趴在「鷓鴣哨」的肩頭用兩隻大貓眼惡狠狠的同「鷓鴣哨」對視。
「鷓鴣哨」暗罵一聲「晦氣」,倒斗的不管那一門都最忌諱在墓室中遇見貓、狐、黃鼠狼之類的動物,尤其是野貓。傳說貓身上有某種神秘的生物電,如果活貓碰到死屍,是最容易激起屍變的。
這只不請自來的大野貓一點都不怕陌生人,它趴在「鷓鴣哨」的肩頭同「鷓鴣哨」對視了一下便低頭向棺中張望,它似乎對棺中那些擺放在女屍身旁的明器極感興趣,那些金光閃閃的器物在它眼中如同具有無比吸引力的玩物,隨時都可能撲進棺中。
「鷓鴣哨」把心懸到了嗓子眼,他擔心這隻野貓從自己肩頭跳進棺材裡,一旦讓它碰到女屍,即便是女屍口中含著「定屍丸」,也必定會引發屍變,真要是變做了白兇,自己雖然不懼,但是一來動靜鬧得大了,說不定會把蠟燭碰滅,二來時間不多,恐怕來不及取女屍的殮服回去拿給了塵長老了,「雞鳴不摸金」的行規同「燈滅不摸金」的規矩一樣,都是「摸金校尉」必須遵循的鐵則。
雖然憑「鷓鴣哨」的身手即使壞了這些摸金行規取走這套殮服是易如探囊取物,但是道上的人最看重信義承諾,把這些規則看得比性命還要來得金貴,「鷓鴣哨」這樣的高手更是十分珍惜。倒斗的名頭本就好說不好聽,如果再失去了賴以生存的規則,那麼就會淪落成民間散盜一樣的毛賊。
說時遲,那時快,這些想法在「鷓鴣哨」的腦中也只以轉念,更不容他多想,那隻條紋斑斕的大野貓再也抵受不住明器亮晶晶的誘惑,一躬身就要從「鷓鴣哨」的肩頭躍將下去。
「鷓鴣哨」想伸手抓住這隻大野貓,但是惟恐身體一動驚動於它,反而會碰到南宋女屍,這時眼瞅著野貓就要跳進棺內,急中生智,連忙輕輕的吹了一聲口哨。
「鷓鴣哨」這綽號的由來便是因為他會使諸般口技模仿各種動物機器人聲,學什麼像什麼,有以假亂真的本領。這功夫為了吸引野貓的注意力,撮起嘴來輕吹兩聲口哨,然後模仿起貓的叫聲,喵~喵~叫了幾下。
那隻準備跳進棺材裡的大野貓果然被同類的叫聲吸引,耳朵一聳,在「鷓鴣哨」肩頭尋找貓叫聲的來源,野貓大概也感到奇怪,沒看見有別的貓?躲在哪裡?聽聲音好象還就在附近。
「鷓鴣哨」一看這隻大野貓中計便盤算著如何能夠將它引離棺材,只要有這麼一丁點時間把女屍的殮服扒下來便可大功告成,那時候這隻臭貓願意去棺材裡玩便隨它去好了,但是如何才能把它暫時引走呢?
為了分散野貓的注意力,「鷓鴣哨」又輕輕的學了兩聲鳥叫,野貓可能有幾天沒吃飯了,聽見鳥叫便覺得食指大動,終於發現那鳥叫聲是從旁邊這個傢伙的眼睛下邊發出來的,這個人臉上還蒙了塊布,這黑布下面定有古怪,說不定藏著只小麻雀。
大野貓一想到小麻雀頓時餓得眼睛發藍,抬起貓爪一下下的去抓「鷓鴣哨」蒙在嘴上的黑布,「鷓鴣哨」心中竊喜,暗罵:「該死的笨貓,蠢到家了。」
「鷓鴣哨」利用大野貓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遮嘴用的黑布上的機會用手悄悄的抓住棺中陪葬的一件明器,那是一隻純金的金絲鐲子,為了不驚動野貓,他保持胳膊不動,只用大拇指一彈,將那金絲鐲子彈向身後的盜洞。
金絲鐲子在半空中劃出一條拋物線掉落在墓室後的盜洞口附近,墓室裡始終靜悄悄的,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那鐲子一落地,果然引起了野貓的注意,「鷓鴣哨」這時也不再使用口技,野貓以為那隻小麻雀趁自己不注意跑到後邊去了,「喵喵」一叫,追著聲音跳進了盜洞,想去捕食。
「鷓鴣哨」等的就是這個機會,野貓剛一跳離自己的肩頭便立刻掏出二十響帶快慢機的德國鏡面匣子槍想要回身開槍把那隻大野貓打死,以免它再跳上來搗亂。卻不料回頭一望,身後的墓室中除了初時那隻花紋斑斕的大野貓,竟又鑽進來七八隻大大小小的野貓,有一隻離半罩住蠟燭的瓦當極近,只要隨便一碰,瓦當就會壓滅蠟燭。
「鷓鴣哨」的額頭涔涔冒出冷汗,大風大浪不知經過多少遭,想不到這小小的墓室中遇到了這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詭異情況,難道是剛才自己做的口技引起了附近野貓們的注意?貓的耳音最靈,聽到洞中傳來麻雀的叫聲便都鑽進來想要飽餐一頓。
天色隨時會亮,這可如何是好?
正文第八十二章雞鳴燈滅不摸金
按往常的經驗,野貓這種動物生性多疑,很少會主動從盜洞鑽進古墓,「鷓鴣哨」望著身後那些大大小小的野貓哭笑不得,今夜這是怎麼了,按倒葫蘆又起來瓢,想不到從這古墓中摸一套殮服,平時這種不在話下的小事,今夜竟然生出這許多波折。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了,用貫絕天下的口技引開了一隻野貓,卻招來了更多的大批野貓。
憑「鷓鴣哨」那套百步穿楊的槍法完全可以用快槍解決掉進入墓室中的野貓,但是稍有差池,奔竄或者受傷的野貓很可能會把蠟燭碰滅。
如果在「雞鳴燈滅」前拿不到這套殮服就學不到「摸金校尉」的分金定穴之術了,想到部族中的人臨死前苦不堪言的慘狀,「鷓鴣哨」便覺得世界上所有的困難都擋不住自己。當下一咬牙,這種情況就不能求穩,必須以快制快,在那些該死的野貓惹出事端之前便把女屍的殮服扒下來。
「鷓鴣哨」出手如電,將女屍身體固定住之後將她的殮服搭袢扯掉,用腳抬起女屍的左臂,想把殮服的袖子從女屍胳膊上褪下來,然而剛一動手,忽見兩隻野貓跳上了銅角金棺的棺梆,那野貓為何不怕人呢?只因長期從事倒鬥活動的人身上陰氣重陽氣弱,再加上一襲黑衣、身手輕盈,又服食了抑制呼吸心脈、化解屍毒的「紅奩妙心丸」,所以在動物眼中這種盜墓賊和死人差不多,野貓們覺得死人並不存在危險。
一黑一花兩隻大野貓被金角銅棺那黃澄澄的顏色所吸引,縱身躍了上來,兩隻野貓互相在打架,你衝我呲呲貓牙,我給你一貓爪子,兩隻野貓翻翻滾滾的同時掉進棺中。
眼看野貓就要碰到古屍了。此時女屍口中含住「定屍丹」,屍身上的白毛已經減退,恢復如初。但是如果被野貓碰到肯定立刻就會發生屍變。「鷓鴣哨」心裡十分清楚,一旦屍變,那白兇極是猛惡,不是一時三刻所能製得住的。估計再過小半柱香的功夫,就該金雞報曉了,雖然金雞一鳴,白兇也發作不得,但是女屍身上這套殮服是無論如何都取不下來了。
這也就是「鷓鴣哨」的身手,在野貓碰到女屍之前的一瞬間,「鷓鴣哨」扯動捆屍索,一挺腰桿兒,騰空而起,從金角銅棺中向左邊跳了出去,把那南宋女屍也一併從金角銅棺中扯出,一人一屍都落在墓室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