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雲霧大概就是化石祭臺磨繪中記載的毒氣——可能是受到溼氣的侵蝕,磨繪的顏色已經改變,所以開始我們以為從洞中噴出的毒霧是黑色的——現在看來,竟是如此鮮豔。世間的毒物,其顏色的豔麗程度往往與毒性成正比,越是鮮紅翠綠色彩斑斕的東西毒性越是猛烈。這紅霧不知毒性何等厲害,更是聚而不散。若不是我們都提前戴了防毒面具,在這麼近的距離,難免會將毒霧吸入七竅中毒身亡。說來也怪,這麼多死漂在水中擠成了一鍋粥,卻只有極微弱的流水聲,此外再也沒有其餘的聲音。所有的這一切,都在無聲無息的情況之下進行。
shirley楊在我耳畔說:「毒霧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大概就是那位山神老爺的原形了。水中這些浮屍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又是被這毒霧所吸引,不停的漂進其中,一旦進去好象就被吃掉了。」
我對她說:「操他祖宗,這可真夠邪門!不管那山神是何方神聖,照他這麼個吃法,這麼多年以來得有多少女屍才夠它吃,這些屍體又是什麼人的?」
胖子趴在地上做了個聳肩膀的動作說:「天曉得,鬼知道!不過那些浮屍好象還真沒穿衣服,這裡離得有點遠,看得模模糊糊,咱們不妨再*近一些看個清楚,卻再計較如何應對。」
shirley楊連連向下揮手,讓我們把說話的聲音再放小一點,指著西面小聲說:「這些都不重要。唯今之計,是正好趁那山神吃女屍的當口,咱們從邊上偷偷溜過去,萬不可驚動了那些……東西,否則對咱們絕對不利。」
現在也只有這麼辦了,對那山神老爺究竟是老殭屍還是什麼山精水怪,我一點興趣也沒有。最好繞過去,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從葫蘆嘴出去,畢竟我們的目標是獻王墓中的雮塵珠,而不是專門來和葫蘆洞中的山神老爺為難的。
我們把槍支分開,各拿了一支長槍,緊緊貼著葫蘆洞的洞壁,也不敢開啟登山頭盔上的戰術射燈照明,就這麼縮在狼牙般的半透明山岩陰影裡,象電影裡放慢動作一樣緩緩的向前移動。這段山洞中有許多大大小小的碎石,如果動作稍稍大一些就會產生響動。三人不免都多加了十二分的小心,我們都知道躡足潛行的鐵律,千萬不能急躁。奈何身上攜帶的裝備和器械太多,想著不要弄出動靜,結果還是出了岔子。
我們身上都揹著槍,我和胖子背的是「芝加哥打字機」,shirley楊帶的則是「劍威」——不知道是誰的槍托,颳倒了一塊山石。
那石塊其實也不大,卻直掉落入水中,發出「撲咚」一聲。在靜悄悄的洞穴中,這微小的石塊落水聲似乎被穹頂形的洞壁放大了十倍,水面上被那無數浮屍帶動的水聲緊跟著停了下來,好象那些女屍都被我們驚動,正在盯著我們看。
我心中一凜,心想:「完了。」但是還抱有一絲僥倖心理,和胖子、shirley楊趴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只盼著那紅色毒霧中的山神沒有察覺到,更不敢向那邊望上一眼。
我趴在地上,心中咒罵個不停,不過「命苦不能賴政府,點兒背不能怨社會」,事到如今抱怨運氣不好也是沒用。
胖子支起耳朵聽那邊的動靜,卻始終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心中起疑,對我打個手勢;黑暗中我看不太清楚他的動作,但是我們多年廝混在一起,彼此的心意都很清楚,我知道他大概是想問我:「那紅霧裡邊是不是有成了精的老殭屍?」
我輕輕搖了搖手,示意胖子別再動彈,現在不要發出任何動靜,不管那邊是不是在屍毒中的殭屍,惹毛了它都夠咱們吃不了兜著走的——手心裡捏了把汗,只求能捱過眼下這一關。
其實我心中也充滿了疑惑,自問平生所學風水秘術造詣也是不凡,綜觀這裡地勢果真如同葫蘆一般。想那葫蘆洞、眠牛地、太極暈(別稱龍暈)都是風水中的神仙穴,這洞穴形似葫蘆,雖然古怪,但自古青烏術士有言:若是真龍真住時,何論端嚴與欹拙,一任高山與平地,神仙真眼但標扦——雖然形異勢奇,卻是貨真價實的寶地。
這樣的地方又怎會有殭屍?倘若那裹在毒霧中的東西不是殭屍,又怎麼能時隔數千年還存在於此?若非千年殭屍成精,又哪裡有這般猛惡的屍毒?更何況看那些死漂的樣子,不是產生屍變了才怪。聽說殭屍能嗅出生人氣,不知道我們戴了防毒面具管不管用。
最讓人難以理解的還是那些從水底出現的無數女屍,怎麼我們剛一進洞,它們就冒了出來,之前在洞口窺探之時卻未見異狀。他娘了個蛋的,看來這些傢伙研究過《地雷戰》的戰術,不見鬼子不掛弦啊。
我心下胡思亂想,就沒太注意水面附近的動靜,突然覺得胳膊上被shirley楊捏了一把,立時回過神來。只聽水邊碎石嘩啦啦響成一片,象是有許多人在河邊踏步,洞中被那些死漂映出的光亮也變得閃爍不定,似乎那片水域中的東西移動了過來。
我知道該來的終究會來,只是早晚的事,看來對方已經察覺到了我們的存在。我決定後發制人,輕輕轉動身體,改為臉朝上,手中已經把「芝加哥打字機」的子彈頂上了膛,靜靜的等待著即將從山石後露出來的東西,準備先用狂風暴雨般的子彈給它來個見面禮。我身旁的胖子和shirley楊也在沒有發出任何動靜的情況下,做好了迎擊的準備。
厚重的防毒面具由於有吸附式過濾系統,導致在裡面聽自己的呼吸聲十分粗重,外邊的聲音不易聽清。只聽那細碎的聲音逐漸逼近,直到近在咫尺,已經可以看到眼前出現了一些細微紅色霧氣的時候,才聽出來岩石後邊發出一陣陣鐵甲鏗鏘之聲。只聽那聲音就知道來者體形不小,為什麼會有這種鐵甲聲?難道是支古代軍隊?我把衝鋒槍握得更緊了一些。
胖子再也沉不住氣了,突然從地上跳將起來,舉起衝鋒槍,一串串miai的子彈拽光而出,打字機一樣的射擊聲響徹了整個山洞。我見胖子提前發難,更不遲疑,也翻身而起,還沒看清楚究竟那邊有些什麼就摳住扳機對著藏身的半透明山岩後邊一通猛掃,先用火力壓制住了對方再說。子彈射進紅色的毒霧之中發出了噌噌噹噹的跳彈聲,如同擊中了裝甲板。附近水中的死漂們似乎受到了驚嚇,炸了鍋似的在水中亂竄,屍體上發出的青光越發強烈,加上「芝加哥打字機」射擊時槍口噴發的火光,整個葫蘆狀的大山洞中忽明忽暗,猶如有無數螢火蟲在黑暗中快速飛舞。
正在這一明一暗閃爍不定之際,面前的紅霧突然變淡消散,空無一物。我不禁大為奇怪,子彈都打到哪去了?忽聽得身側一陣低沉的喘息響起,一張戴著黃金面具的怪臉正對著我們噴吐出一大團鮮紅的霧氣。
正文第一百二十八章龍鱗妖甲
黃金鑄造的異形面具,歷經了數千年歲月的消磨,依舊金光燦燦,與我們在獻王大祭司玉棺中找到的那個面具,除了眼眶部分之外,基本上完全相同,都是龍角、獸口、魚尾形的耳括,只不過後者是人類帶的,而現在突然出現在我們側面,噴出鮮紅色毒霧的面具,卻要大得多,和一口以前大食堂煮大鍋飯的大鍋相差無幾。
只這一個照面,我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那究竟是什麼東西,心中猛的一跳,我的直覺告訴我,不是殭屍,隱藏在那面具後是一個充滿怨恨之心的生靈,它所發出的粗重喘息,每一呼氣,便生出一團紅霧,早把它的身體籠罩在其中,窺不到全貌。
這時候刻不容緩,身體的本能反應,取代了頭腦中的思考,我縮身向後急退,躍向身旁的岩石後邊,以便跟對手保持一個安全的距離,手中的「芝加哥打字機」也在同時掉轉槍口,對準紅霧中的東西一陣射擊,美式miai衝鋒槍不斷彈出彈殼,發出代表著死亡呼嘯。
被擊發的子彈呈波浪形的扇面分佈,全部釘進了那團濃烈的紅色毒霧,金屬被彈的聲音響成了一片,似乎那紅霧中的東西全身都被鐵甲覆蓋,不知我們這一陣掃射,有沒有給它造成傷害,在我的身體翻過岩石落地的一刻,miai的彈夾已經空了。
另一邊的胖子與shirley楊也同時散開退避,說時遲,那時快,凝固般的紅霧猛然間散開,金光閃爍的面具從中竄了出來,這次我藉著那些水中女屍身上所發出的冷青光亮,瞧得一清二楚。巨大的黃金面具,中間只有一個獨眼,有個象眼球一樣的東西在轉來轉去,面具嘴部是虎口的造型,在這時看去,血盆大口好似是一道通往地獄的大門,裡面露出粉紅色的肉膜,那些肉膜好像是某種蟲類的口器,大口一張,不是象顎骨類動物的嘴是上下張合運動,而是象四周展開,變成了方形,裡面還有一張相同的小嘴。說是小嘴,同時吞掉兩三個活人也不成問題,口內也沒有排狀牙齒,而是在四個嘴角,各有一個堅硬的「肉」牙。
這些特徵都充分說明,這個龐然大物是隻蟲子,它後邊的身體上是一層厚重無比的甲殼,其下更有無數不停動彈的顎足,都是那有人腿粗細的字形腳爪。其軀體之龐大粗壯,不輸給「遮龍山」下的那條青鱗巨蟒,而且它身上還罩著很厚的鱗片形青銅重甲,上面長滿了銅花,在潮溼陰暗的葫蘆洞裡,這層盔甲已經有不少地方脫落,還有些部分已經成為了爛泥,裡面露出鮮紅色的甲殼,甑光發亮,似乎比鋼板還硬,子彈擊中了它的地方,都流出大量的黃色汁液,其餘的子彈有些射在了青銅龍鱗之上,還有的把黃金面具穿了幾個大洞,但是這個傢伙實在太大,而且外紅色蟲殼厚實的如鐵似鋼,miai的強大威力,看來也很難對它構成直接威脅。
這是什麼東西?蟲子?還是動物?天龍(蜈蚣的別名)?都不象,「天龍」應該是扁的,這隻的身體圓滾滾的很鼓,而且只有一隻眼睛,它頭上的黃金面具,還有那龍鱗狀的青銅外殼,又是由誰給它裝上去的?他孃的,這趟來雲南碰上的東西怎麼都是這麼大塊頭的。
電光石火的一瞬間,又怎容多想,管它是什麼東西,先料理了再說,我眼看那破霧而出的怪物,在黃金面具後張著大口朝我猛撲下來,手中的衝鋒槍已經耗盡了彈藥,不敢硬拼,而且後邊是地下水,水中有無數的浮屍,也無路可退,只好就地臥倒翻滾,以避起鋒芒,就見洞穴中滲人的冷冷青光中,劃過一道金光,正擊在我身旁狼牙形的半透明山石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我倒吸了一口冷氣,雙腳一蹬山石,藉著這一踹之力,將身體向後滑開。
沒想到頭頂處也有山石攔住,登山頭盔撞到了山石上,並沒有滑出太遠,巨型黃金面具覆蓋下的怪蟲,一擊落空,毫不停留地發動了第二波襲擊,我心中暗地裡叫苦不迭,miai的彈鼓和彈匣都在胖子背上的背包裡,我手中只有一杆空槍,只好拔出登山鎬進行抵抗。
附近的shirley楊與胖子見我吃緊,一個用「芝加哥打字機」,另一個用「劍威」氣步槍和手槍,同時開槍射擊,照準了那隻大蟲子的頭部一陣亂打。
頭戴黃金面具,身披龍鱗青銅甲的巨大昆蟲,被猛烈的彈雨壓制,連連縮頭,從青銅外殼的縫隙裡,以及口中,不斷噴吐出紅色毒霧,頓時隱入了紅霧中,讓人難以捕捉目標射擊。
洞穴中一時紅霧瀰漫,能見度下降了許多,我趁此機會,對胖子大喊道:「小胖,子彈。」
胖子立刻從便攜袋中拿了一個壓滿子彈的彈鼓,朝我扔了過來,我剛伸手接住,還沒等把彈鼓替換到衝鋒槍上,那股紅霧便驟然飄散,怪蟲猶如火龍出雲一般從中竄出,迅速對我撲來,我心中惱火異常,這廝跟我較上勁了,怎麼總衝我來,但是我心中一片雪亮,這時候生氣歸生氣,卻千萬不能焦躁和緊張,生死之分,往往只在這一眨眼的功夫。
我當即一不躲,二不閃,拿自己給衝鋒槍上彈鼓的速度,與那黃金面具撲過來的速度,做了一場以生死為賭注的豪賭,胖子和shirley楊剛才一番急速射擊,也耗盡了彈藥,都在重新給武器裝填,這時見了我不要命的舉動,都驚得呆了,一時忘了身在何處,站在當場發楞。
當年在前線百死餘生的經驗,終於使我搶得了先機,只比對方的速度快了幾分之一秒,我舉起槍口的時候,你怪蟲的大口也已經伸到了我面前,我已經無暇去顧及誰比誰快了,只是憑感覺扣動了扳機,「芝加哥打字機」幾乎是頂在黃金面具的口中開始擊發的,招牌式的老式打字機聲快速響起
我耳中聽到一股沉悶的哀嚎,身體像是被巨大的鐵板撞擊,被那黃金面具頂得向後翻了兩個跟頭,不斷地倒退,直撞到山壁才算止步,全身每一根骨頭都疼,要不是戴著護肘和護膝,關節非被撞斷不可,感覺胸腔裡的五臟六腑都翻了兩翻,以至於不能呼吸。
我的豪賭似乎取得了成功,一長串子彈,少說有十發以上,好像全部都打在那巨大怪蟲的口中,紅色的毒霧縮到葫蘆洞的角落裡越變越濃,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胖子大喜,對我喊道:「好樣的老胡,你簡直太神勇了,我代表中央軍委祝賀你,我軍將在繼黃繼光與楊根思兩位同志之後,授予你特級戰鬥英雄的光榮稱號,你將歷史上第三個獲此殊榮,而且還活著的傳奇人物。」
shirley楊在另一邊對我喊道:「什麼神勇,你不要命了?簡直太瘋狂了。」
我聽的胖子胡言亂語,十分氣惱,心想這這他媽擠兌誰啊?特級戰鬥英雄哪有沒光榮犧牲的,還嫌我死得不夠快啊?想還嘴,但是全身疼痛,話也說不出來,我伸伸胳膊,蹬蹬腿,還好沒受什麼硬傷,內傷就顧不上了。
我突然覺得有點彆扭,身上好像少了什麼東西,慌忙用手亂摸,摸到臉上的時候,心底一片冰涼,糟糕,這一陣生死相拼,我的防毒面具被撞掉了,這一下我的冷汗頓時就冒了出來,剛才玩命的時候,雖然生死就在呼吸之間,但那畢竟是把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中,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所以並沒有覺得太過害怕,但是沒了防毒面具,現在就算是立馬找回來,怕也完了,雖然我們帶了一些解毒的藥品,但那都是些普通蛇毒的,這紅色毒霧即使是醫聖華佗復活,只怕也難妙手回春了,我現在已經吸進多少毒氣?八成是少不了,想到生死之事,心中如同亂麻,只是想中毒的症狀是什麼樣的,應該哪裡覺得不舒服,這麼一想,就覺得全身哪都不舒服,完了,完了,這回胡爺我真是要歸位了,操他***都怪胖子,好端端的拿什麼「特級戰鬥英雄」來咒我。
shirley楊也發現我的防毒面具丟失了,急忙奔到近前,焦急地問:「防毒面具怎麼掉了?你你覺得哪裡不舒服?」
我聽shirley楊急得連說話的聲音都變了,心中突然覺得十分感動,一想到自己即將壯烈犧牲,即將和她永別的,登時手腳冰涼頹然坐倒在地,對她說道:「我這回是真不行了,我也說不出來哪不舒服,反正是現在全身哪都不舒服,看來受到毒氣的感染已經擴大了,大概已經透入骨髓,行遍了九竅,不出片刻,可能就要我最後還有幾句話想說」
胖子也搶身過來,一隻手緊握住我的手,另一隻手把我的嘴按住,哽咽道:「胡司令,你可千萬不能說遺言,你沒看電影裡那些捱了槍子兒的革命者,受傷沒死的都沒活,凡是最後臺詞兒多的,交待完了大事小事和當月黨費,就指定撩屁了。」
我把胖子捂在我嘴上的手撥開,痛苦地對他說:「同志們,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不讓我說最後幾句話,你以為我願意死啊?有些事若是不讓你們知道,我我就是死也是死不瞑目啊。」
正文第一百二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