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神女帶著婉兒步入臨江樓,店小二一見,略為怔了怔,很快以笑臉相迎,點頭哈腰說:「原來是三少爺駕到,請上樓。」
小神女和婉兒不由感到有些訝然,這個店小二怎麼知道我是三少爺了?莫非他認錯了人吧?還是隨便亂稱呼?怎麼他大少爺、二少爺、四少爺、五少爺不稱呼,偏偏稱三少爺了?小神女打量了這個店小二一下,這張面孔,自己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似的,只是一時想不起來,問:「你認識我?」
店小二立刻說:「認識!認識!小人怎不認識三少爺和婉哥兒的?」
小神女和婉兒更是愕異了!稱小神女是三少爺可以說是巧合,但稱婉兒為婉哥兒,絕不是什麼巧合了,而是這個店小二,不但認識,也知道自己的真相。小神女不動聲色地笑道:「好呀!你快帶我們到一處最好的地方坐下。」
「是!三少爺請!」
店小二不但帶小神女、婉兒登上了樓,更帶她們主僕兩人進了一間垂掛珠簾的雅座裡。這處雅座,不但面臨湘江,更可遙望嶽麓山的景色。店小二抹臺、拂椅,請小神女坐下。小神女驟然出手,捏住了這店小二手腕上的命脈,輕聲喝問:「說!你怎麼認識我們?」
店小二並不害怕,打量了外面一眼,沒什麼人看見,輕輕說:「三小姐,你不認識小人了?小人是十二哥一名手下,而且小人也在全州見過三小姐。」
「你是……」
「當時小人是慕容家的一名武士。」
「哎!我想起來了!」小神女一笑,放開了手,「怪不得我感到你有些眼熟哩!你怎麼來到這裡了!」
「小人是奉主子之命,和十二哥夫婦一塊來的。其實這座臨江樓,也是方爺經營的,所以你們儘可以放心在這裡喝茶飲酒,暗中自有小人看顧。」然後大聲問,「三少爺,你們想要什麼酒菜?」
小神女笑著:「你將幾樣上好的茶點送上來,我們不飲酒,只喝茶。」
「是是!小人馬上給少爺送上。」店小二說完,轉身掀簾出去。
小神女對婉兒說:「好啦!你在這裡可以放心地吃,什麼也不用講究。」
婉兒在小神女一旁坐下來,輕問:「這個店小二是自己人?你認識?」
小神女示意她輕聲,別讓外面的客人聽到,然後輕說:「自己人,就是這座酒樓,也是十八哥和娉娉姐姐開的,恐怕你的少夫人也有份。」
婉兒驚喜了:「真的?那我們吃東西可以不用付錢了!」
「你這丫頭,怎麼儘想好事的?」
「難道不是嗎?」
不久,店小二送來了幾樣精美的茶點,有桂花糯米餈、透明馬蹄糕、涼拌海蜇絲、茶葉蛋等等,同時還沏了一壺上好的龍井茶。婉兒看得眉歡眼笑的:「有這麼多的好吃呀!我希望天天都來這裡了!」
店小二笑道:「婉哥兒,要是不夠,小人再端些來,更希望婉哥兒和三少爺天天光臨敝處。」
小神女笑道:「婉兒,你不是這般沒見識吧?」她又對店小二說,「小二哥,我們夠了。不夠,我們再叫你好了!」
「是是!三少爺請慢用。」店小二便退了出去。
小神女和婉兒初登上樓,樓上的客人,本來在紛紛談論望城發生的血案,談論神秘杜鵑的行蹤。但小神女一齣現,其俊俏風采之容顏,彷彿一下將整座茶樓都照亮了,所有的客人一時全靜下來,目光全放在小神女主僕二人的身上。小神女不知是天然的風姿,還是打扮之美,人們只感到來了一位神態飄逸的富豪人家的美公子,一個貴不可言的俊郎君,恍似謫仙般的人物,就是他身邊的小童,也有奪人的聰明秀氣。
人們都暗暗驚訝奇異了!尤其是在座的一些當地的富貴人家和達官要人,更為奇異了,這是長沙從來沒有見過的神態翩翩的美少爺,他是哪裡來的人物?是京城而來的達官要員的子弟,還是從廣州而來的富豪大商的寶貝公子?從他們主僕兩人一身極為上乘的衣料來看,絕非一般的有錢人家了!
連在座飲酒的長沙府的洪捕頭和他手下的幾名捕快,也在暗暗打量著小神女了。他是以自己特殊職業的目光打量著。他與其他人有不同的看法,他感到這樣一位紈絝子弟,不可能是什麼京師達官要員的子弟,也不大可能是什麼富豪鉅商的公子少爺,因為他身邊沒有一批如狼似虎的家人和保鏢、師爺等隨員跟隨,只有一個小童而已。除非這翩翩公子身懷不錯的武功,才敢這麼單身出門遠遊。可是從這公子的一雙目光中,看不出有什麼武功,只是俊俏而已,說得不好聽的,是個小白臉,油頭粉面的公子。反而他身邊的小童,眉宇之間隱含著一團英氣,可能會兩下功夫。至於在座的一些武林中的豪客,似乎不大瞧得起這位翩翩美郎君,認為這是一個繡花枕頭似的紈絝子弟,中看不中用,只不過仗其父兄有錢有勢而已。武林中人,最瞧不起這樣的子弟了!
眾客人見小神女主僕進了雅室後,悄悄議論了一會,見這俊俏的公子沒有什麼異常之舉,而且連酒也不會飲,也不再去議論了,轉到給打斷了的熱門話題——杜鵑來。
有人問:「洪捕頭,你一向精明能幹,難道現在連杜鵑半點蹤跡也查不出來?」
洪捕頭苦笑了一下:「連布政司大人手下的田總捕頭,江湖上人稱千里捕風手,追蹤杜鵑也毫無頭緒,在下又有何才能,能查到杜鵑的蹤跡?」
又有人問:「難道洪捕頭連杜鵑是一個怎樣的人物也不知道?」
「在下要是知道,也不會坐在這裡和各位飲酒解悶了!」
「是男是女也不知道?」
「在下說一句,無可奉告,在下只能說,杜鵑是位來無蹤、去無影的絕頂高手,劍法的精奇,無人可比,一招致命,殺人無聲無息。在下驗過了餘家死去的人,餘莊主,不不!應該說是一個深藏不露的賊頭,劍尖中眉心而死,其他三個,是一劍之下連奪三條人命,全部是劃斷喉嚨而死。」
一位武林中人說:「洪捕頭,你有沒有看錯了,一劍能連奪三條人命?全部是斷喉而死?那不成為不可思議的神劍了?」
「彭少俠,在下沒有看錯,的確是一劍之下,割斷了三個人的喉嚨,其快異常,令人無法閃身。
這時有人冷笑一下:「洪捕頭,你是不是過分誇大了杜鵑的神奇,以掩飾自己無能追蹤杜鵑?除非這三個人是死的,一字排開,個個伸長了脖子,讓杜鵑一劍割斷。不然,世上哪有這種不可思議的劍法?」
「耿大爺,在下半點也沒有誇張。從三個死者躺倒的情況上看,他們成半月形,似乎一齊舉刀向杜鵑出手。耿大爺要是不信,不妨去看三個死者脖子上的劍傷,都是從右到左,一劍劃斷,而且深淺一樣。」
彭少俠說:「要是這樣,那真是神劍杜鵑了!想必這是一位矯捷的男子所為,一般老人和女子,恐怕沒有這樣的功力與敏捷。」
客人中又有一位漢子說:「彭少俠,你說錯了,杜鵑是位輕靈無比的女子!」
有人愣然:「閣下怎知道杜鵑是一位女子了?」
「在下從巴陵來的一位友人告訴我,前天夜裡,杜鵑在巴陵出現,出手擒住了一位淫賊,救了萬家的一個女兒。從淫賊口中說出,是位蒙面的黑衣人凌空封了他的穴位,並廢去了他一身的武功。他從說話聲聽出,這位蒙面黑衣人是位女子,同時也是杜鵑。」
眾人又是驚訝,有人說:「這樣看來,杜鵑是位女子了!怪不得她殺人之後,留下了一朵杜鵑花。要是一個男子漢大丈夫,會留下什麼花嗎?」
至於在座的一些武林中人,聽了這段話後,莫不心中悚然。一個女子能凌空出指封人穴位,還廢去了一個人一身武功,沒有異常深厚內力,能辦到嗎?別說在座的武林人士,不能有如此深厚的內力,就是一流高手,也不可能有如此的內力,能凌空出指封人穴位。
一直坐在大廳一角,默不出聲的四位錦衣漢子,一味在聽眾人的議論和閒談。聽了這段話後,不禁相視一眼,面露驚愕之色。
這時,洪捕頭說話了:「在下看,此女子不會是杜鵑。」
「哦!?你怎麼認為不是杜鵑了?」
「在下也知道巴陵的一些情況。一來這女俠身上不帶任何兵器,她空手製服了淫賊,並廢去了這淫賊一身的武功,不像杜鵑,殺人用劍;二、現場沒有留下一朵杜鵑花,所以在下敢說,這不是杜鵑。」
「不是杜鵑,哪又是誰了?」
「是誰,在下也不知道。這極可能是位路過巴陵的女俠,見此淫賊,順手除掉,為百姓除害。要是杜鵑,恐怕早已將這淫賊殺掉了!不會將他留下來。」
婉兒在雅室聽了後,不由望著小神女,輕問:「這位女俠,不會是小姐你吧?怪不得那一夜,你這般遲才回來。」
「丫頭!別多事,聽聽他們在說些什麼。」
外面大廳,眾人又在談論杜鵑的事了,突然,一位差人匆匆登上樓來,走近洪捕頭,附耳輕輕說了一句話,洪捕頭登時面色一變,叫了店小二會帳,帶著自己手下幾名捕快,匆匆下樓,奔回府衙門了。
洪捕頭等人一離開,人們又紛紛議論了,什麼重大事件,知府大人派人叫洪捕頭回去?難道杜鵑昨夜在望城殺了柯家父子後,又在另一處殺人了?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樣的殺人案,何時才能停下來!
這時,大廳上的另一角,坐著一位白衣書生似的人物,獨自一人佔在一張桌子喝悶酒,也一直不為人注意,他似乎有無限的感想,一聲長嘆:「國之將亡,必有妖孽,可憐大明江山,如今君不成君,臣不為臣,不久,將毀於一旦。」
此言一齣,一時令在座的眾人相視愣然,為之一怔,如此重大的叛逆說話,怎能在茶樓上當眾亂說?難道不怕丟腦袋麼?幸好洪捕頭等人不在,不然,有這書生苦受了!
有人輕說:「這個白衣書生,是不是喝酒喝得多了!說話不知輕重?」
也有人好心提醒他:「先生!東西可以亂吃,話不可亂說。小心惹上官非。」
白衣書生不在意地一笑:「在下並沒有亂說,時下朝廷腐敗,貪官汙吏處處皆有,他們甚至栽贓嫁禍,草菅人命,加上閹黨橫行,肆意殘害忠良,弄得民不聊生,哀鴻遍野,一壁大好的大明江山,全給他們糟蹋得不成樣子!」
彭少俠皺眉說:「先生!你喝醉了!」
「不不!在下沒醉,在下比在座諸位都清醒。你們在談論什麼杜鵑,他殺一些貪官汙吏,東廠的走狗們又算得什麼?難道這些貪官汙吏、東廠的走狗害人還害得不夠麼?」
耿大爺說:「這廝的確是醉了!」
在旁的一個人說:「要不,他就是一個瘋子!」
「就算不是瘋子!起碼也是一個酒瘋子,說話不知輕重厲害,敗壞了我們在這裡飲酒的興趣!」
的確,這位白衣書生,與在座眾人說的話太格格不入了!別人談論的是江湖上的事,神秘杜鵑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竟然議論起朝廷的事情來,大罵東廠,這何止是掉腦袋的事,弄得不好,會累及滿門和九族。
彭少俠說:「此人醉了,我看還是叫店家扶他回家,省得他在這裡胡言亂語。」
有人起身說:「我去叫店小二上來!」
突然,那四位飲酒少出聲的錦衣漢子,其中一位站起來,說:「不用叫店家了,我們送這不知死活的酸書生回家。」他走近白衣書生,大聲喝著:「站起來!跟我們走!」
白衣書生一時愣然:「你們是什麼人?幹嗎要在下跟你們走?」
「你知不知你剛才說了一些什麼話?」
「在下說什麼了?在下不過說了些該說的話而已。」
「這是大逆不道的話,你汙衊朝廷,大罵魏公公,論罪,該滿門抄斬。說!你是不是東林黨的餘孽?」
「在下只是一介書生而已,什麼東林黨了?這是怎麼回事?」
「你少跟老子裝糊塗,走!」
「你是什麼人,我憑什麼要跟你走?」
「老子就是東廠的人!」
白衣書生一下睜大了眼睛:「你們是東廠的人?在下怎麼不知道?」
「現在你知道了也不遲。」
在座的眾人一聽這漢子是東廠的人,全都傻了眼,一時間噤若寒蟬,沒一個人敢出聲,更暗暗為這白衣書生擔心了!要是洪捕頭在還好說話,東廠的人,誰也惹不起。
在雅室中的小神女和婉兒也聽到了大堂上發生的事,婉兒愣然:「這個人是東廠的人?」
小神女說:「他不但是,也是我們昨夜所看見過的那三位黑衣人中的一個。」
「小姐,你怎麼知道了?」
「我是從這人說話的聲音判斷出來。他說話的聲音,跟昨夜那個黑衣人說話的聲音一模一樣,我不會聽錯的!」
「小姐,現在我們怎麼辦?要不要救這位白衣書呆子?」
「丫頭,別亂來!」
「我們不救?」
「現在你怎麼救?弄得不好,將這座臨江樓的所有人都捲了進去,更可能連方明他們也連累了!」
「我們不救,這書呆子不死定了?」
「誰叫這書呆子胡亂說話,讓他受一些苦也好。」
「小姐,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丫頭!這書呆子目前沒有死。」
「等他死了!我們還救什麼?」
「丫頭!彆著急,聽聽外面有人說話了!」
婉兒一聽,是那位所謂的彭少俠在說話。他說:「這位先生不過是酒後胡言亂語,你又何必當真?放過這位先生算了!」
錦衣漢一聲冷笑:「什麼酒後失言,他不是說他比你們諸位都清醒嗎?彭少俠,我勸你別插手管這件事,到時弄得不好,我們連你抓了!就別說我們不講情面。」
另一錦衣漢子說:「這位書生現在是反叛朝廷的要犯,你們最好遠遠避開,別讓他連累了你們!」
白衣書生仍然不知自己的話犯下了彌天大禍,說:「在下不過說了幾句真話而已,怎麼扯得上反叛朝廷了?你們這樣無故拉人,還有王法天理嗎?」
錦衣漢子給了這白衣書生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得這書生一下翻倒了,嘴角也流出一絲鮮血來,罵道:「你這死囚,到現在仍頂嘴,是不是想早一點投胎?」
「你,你,你敢打人?」
「老子現在殺了你也可以,何況是打你?走!跟老子們走!」錦衣漢子一下將書生像一隻小雞似的抓起來!接著五花大綁地綁起來。
在座的人們見此情景,沒一個敢出聲。遇著東廠的惡爺們,誰再敢出面打抱不平?就是知府大人,一聽是東廠的人,也驚畏三分。一些膽小怕事的客人,害怕禍及自己,早已紛紛離開了。小神女對婉兒說:「我們快離開這裡!」她趁眾人下樓之際,帶了婉兒迅速離開了臨江樓,轉進了一條小巷,見無人注意,閃身進了自己所住的地方。
婉兒不明白小神女為什麼這般匆匆忙忙趕回來,問:「三小姐,你難道怕了那四個東廠的人,丟下那書呆子不管了?」
「我當然害怕啦!」
「三小姐,你不是說真的吧?」
「別說了!快換過一身青衣勁裝,戴上面布,也帶上利劍,我們火速出城,趕到南面的郊野中去。」
婉兒驚喜:「我們去救那書呆子了?」
「這個不知死活的書呆子,我們不去救他,就沒人能救他了!」
「我說嘛!小姐不是那種見死不救的人!」
「丫頭!你還有個完的沒有?還不趕快換裝?」
「是!小姐!」
她們主僕兩人,迅速換過一身勁裝,輕躍上了瓦面。小神女拖著婉兒,施展超絕的輕功,瓦面過瓦面的,像兩隻小燕,不!應該說是兩道一閃而逝的人影,飛出城外,趕到去豹子嶺小道彎的一處樹林中潛伏下來。不久,便看見東廠那四條錦衣漢子,押解白衣書生而來。這時的白衣書生,大概是吃了不少苦頭,一件白色的衣衫,染上了不少鮮血,踉踉蹌蹌地給一個漢子推著上路。
小神女對婉兒說:「這下我看你的啦!」
「什麼!?我一個人去攔截他們嗎?」
「你害怕了?」
「我害怕什麼的!好!我去!」
「丫頭,放心,有我在暗中護著你,你大膽行事好了!」
「好的!」
婉兒蒙了半邊面孔,從樹林裡一躍而出,站在小道上,等候東廠四條漢子的到來。走近了,這四個漢子一見道上站著一個梳著丫髻的蒙面小傢伙,一時間,四條漢子都愣異了!這小傢伙在幹什麼?難道他還敢攔道打劫不成?這不可能,除非這小傢伙是一個瘋子。
一個豆沙喉的漢子首先喝問:「小東西,你站在道上幹什麼?」
婉兒仍帶童音說:「我在等著你們呀!」
「等我們?等我們幹什麼?」
「收買路錢呀!」
「什麼!?你要收買路錢?」
四條錦衣漢子簡直不敢相信,有的更以為自己聽錯了!
婉兒說:「我當然要收買路錢啦!不收買路錢,我站在這裡幹嗎?」
「你真的要收買路錢?」
「當然是真的啦!你們要是沒錢,別想過去!」
一個沉重嗓門的漢子大怒:「小東西,你敢向我們收買路錢,你知不知道我們是什麼人?」
「哦!?你們是什麼人了?」
「我們是專門打發人去見閻王的人!」
「哎!我還以為你們是玉皇大帝跟前的四大天王哩!原來是閻王手下的四個小鬼。對不起,就是四大天王,也得要交買路錢才能通過。」
一個陰聲怪氣的錦衣漢子說:「將這小雜種砍了!別跟他羅嗦!」
一個漢子驟然出刀,朝婉兒頭頂直劈而下,婉兒閃身避開,順勢一招連環救命掌拍出,不偏不倚,「嘭」的一聲,正好拍中這漢子的章門要穴,他「呀」的一聲慘叫,身軀橫飛了出去,摔在路旁亂草中,早已一命嗚呼,到閻王面前報到去了!婉兒這一掌的確是無情力,這條東廠的走狗,內力還沒有追魂劍獨孤燕那麼深厚,焉有不斷氣的?
三個錦衣漢子一下全傻了眼,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這麼一個十二三歲的小東西,居然能將一個牛高馬大的成年人拍飛了出去。豆沙喉的漢子慌忙奔過去看,驚叫一聲:「老八已經死了!」
「什麼!?死了?」
重嗓門和陰聲怪氣的漢子一時間又全怔住了!一個小孩能一掌拍死一個大人?這可能嗎?
婉兒一時間也怔了一下:「不會吧?他怎麼會死的?」
豆沙喉一下縱了過來,凶神惡煞地說:「老子要你的命!」
婉兒說:「哎!你別亂來,他的死不關我的事,要是你們交出買路錢,不是沒事了嗎?」
「你要錢,老子給你!」
豆沙喉舉刀就劈,婉兒來不及拔劍,一連輕巧地閃開了他的兩招,豆沙喉第三刀又早已劈到,婉兒身形一閃,然後一招救命掌拍出,「嘭」的一聲悶響,同樣也拍中了他的要穴,一下將豆沙喉拍飛了,摔下來時,又是一具不會說話的屍體。
重嗓門和陰聲怪氣看得不禁心頭凜然,這個小東西是哪裡來的怪人物,掌法奇異奧妙。他們相視一眼,一個拔刀,一個出劍,分左右向婉兒進攻。
婉兒也拔劍了:「哎!你們別過來,不然,我會殺了你們的。其實,你們交了過路錢,我不是可以讓你們走嗎?」
重嗓門漢子喝聲:「小子!你到底是什麼人?誰打發你來這裡?」
「我因為沒錢用,才來這裡收過路錢呀!又有誰打發我來了?」
「你不說,等老子活擒了你,用盡百般酷刑,看你說不說。」
「我不是說了嗎?你還想我說什麼了?」
重嗓門一刀橫掃過來,婉兒以劍擋開,陰聲怪氣的漢子一支利劍,又從左邊刺到,婉兒只好一招白鶴沖天躍開,閃過了左右兩面的刀劍進攻。
婉兒剛才所以能一下將兩個人拍飛拍死,主要是出其不意,對手沒防備才僥倖得手。論真正的武功,她頂多能和一個人交鋒,同時應付兩位東廠高手,就不能了。幸而她學的是慕容家的初步西門劍法,內力雖然不足,卻以精奇的劍招取勝,一時間仍能應付七八招,十多招過後就難以招架了,而且也會力不從心。小神女在樹林中用密音入耳之功說:「丫頭!你不是他們的對手,快逃進樹林裡來!」
婉兒一聽,急忙閃身跑進樹林中去了!重嗓門一見,吼道:「快追!別讓這小子跑了!」
婉兒在樹林裡說:「哎!我已不收你們的過路錢了!你們還追我幹嗎?」
婉兒這麼說,更氣得這兩個東廠的高手暴跳如雷。他們想要將婉兒活擒過來,磨折得婉兒不成人形才解恨。這麼一個小東西,竟敢在太皇頭上動土,攔路打劫,還打死了自己的兩位同伴。
至於那個白衣書生,給眼前的情景嚇得呆若木雞似的站在小道上,連跑也不會跑了。要是其他的人,早已沒命地飛快逃命了,可是他仍然呆在那裡木然不動。書生就是書生,什麼也不會,除了會用嘴巴說話,用筆寫文章之外,百無能耐,連逃命也不會。
陰聲怪氣的漢子首先飛身進入了樹林,準備攔截逃跑的小子,可是,他感到眼前人影一閃,一個蒙面的青衣人驀然出現在他的面前,身形似幻疑真。他一時驚愕:「你是誰?」
小神女一笑:「我和你們是一條道上的人物。」
「什麼?一條道上?」
「是呀!你們不是專門打發人去見閻王的嗎?我也是一樣,只是方向不同。」
「什麼方向不同?」
「你們是打發人去見閻王,我可是專門接人去見西天佛祖的,一個上天堂,一個下地獄,你看同嗎?」
「你到底是什麼人?」
「你先別問我,我問你,望城柯家血案,是不是你們乾的?」
「你——!」
「你就是不說,我也知道,你們竟敢假冒杜鵑的名,殺害峨嵋的弟子。」
「你是杜鵑?」
「你看我像嗎?」
「原來你就是杜鵑,老子正要尋找你。」
「我要是杜鵑,你還能活著說話嗎?」
「什麼?你不是杜鵑?」
「現在我是不是杜鵑,已不重要了!你說,你想怎麼死法?」
「老子跟你拼了!」
陰聲怪氣一劍飛快刺出,小神女閃開後說:「你這是殺手之劍,怪不得你殺人與杜鵑那麼相似了!但火候欠了一點。」
陰聲怪氣不答話,又是一劍飛快刺出。小神女接過了他二三招後,玉掌輕輕拍出,「砰」的一聲,玉掌印在他的膻中穴上,這一掌雖是輕輕拍出,足以令這東廠高手五臟六腑全碎,倒下來時,已是一具屍體了!
小神女殺了陰聲怪氣後,放眼一看,那一邊婉兒與重嗓門交鋒十分激烈。論武功,婉兒是不及重嗓門,婉兒全靠一身輕靈的身手,以樹林為閃身的屏障,往往躲開了重嗓門凌厲的刀鋒,一時間他奈何不了婉兒,急得他大呼陰聲怪氣趕來。
小神女提起陰聲怪氣的屍首扔了過來,說聲「來了」!
重嗓門以為自己的同伴真的趕來了,一見,竟然是陰聲怪氣的屍體,一時間呆若木雞,不知是怎麼回事,婉兒早已飛快地趕了過來,一劍不但砍下了他的一條手臂,還加上救命的一掌,將重嗓門拍得飛到了林外,剛好摔在白衣書生的跟前。
白衣書生一見一具沒有了一隻手臂的血淋淋的屍體摔在眼前,嚇得他大喊一聲,轉身向東面的山林裡飛跑而去,一邊還喊叫著:「一具血屍!一具血屍!」
婉兒叫他:「喂!喂!你別走呀!」
誰知這個書呆子,反而跑得更快了!正應了嶺南的一句俗話:崩嘴人叫狗,越叫越走。婉兒說:「這個書呆子怎麼了?怎麼越叫越跑的?剛才他還待著不會動,現在卻跑得比兔子還快。他不是以為我們連他也要殺了,嚇得沒命地飛逃?」
小神女看了說:「不會是這個書呆子給這具血淋淋的屍體嚇瘋了?」
「不錯!他的確是嚇瘋了!嘴裡還說什麼一具血屍!一具血屍!小姐,我要不要將他追回來?」
「別去追了!看來剛才的打鬥、叫喊,已將豹子嶺下的一些官兵驚動了,他們正朝這裡走來,我們快離開。」
「那個瘋了的書呆子,我們不管了嗎?」
「不要緊,他現在不會怎樣,也沒有什麼危險,只是世上多了一個瘋子而已。快走!」
小神女拉了婉兒,施展輕功,迅速離開了這一片樹林,在茫茫的暮色之中,飛進了長沙城,神不知鬼不覺回到了自己的住處。當然,只有覃十二郎暗中知道了她們的事。
覃十二郎也知道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恐怕當今武林,沒有人能跟蹤得小神女,有!小神女也會察覺,早將盯蹤者打發了!但小心提防,總比不提防的好。
小神女和婉兒回到了住處,立刻換過了一身衣服。婉兒似乎仍擔心那個瘋了的白衣書生,問:「小姐,那個書生真的沒有什麼危險了嗎?」
「哎!他當然沒有什麼危險,因為抓他的四個東廠的鷹犬,全部死掉了!東廠的其他人,又怎知他們曾經捉到了一個書生?既然不知道有這麼回事,東廠的人自然不會再去追捕他了!」
「要是東廠的人到臨江樓去查問,那不是知道了嗎?」
「先別說東廠的人不會去臨江樓查問,就是去,東廠的人也問不出什麼來,東廠的人一向橫蠻霸道,他們在百姓們的眼中,已成了一堆神臺貓屎,神憎鬼厭,人人走避不及。就是知道,酒樓上的人也不會說出來,他們不害怕說了出來,會惹禍上身麼?少一事不比多一事更好。就是去問洪捕頭,洪捕頭也說不出什麼來,何況他也不知白衣書生這回事,那個書呆子有什麼危險了?」
「小姐,你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
「你這丫頭,什麼不擔心,卻擔心這書生的?你還是擔心東廠的人,現在正在緊張的追查殺害他們的人的兇手,我看他們準會在今夜裡,在城裡城外戒嚴,嚴密盤查一切來往的生面人。」
「那我們怎麼辦?」
「怎麼辦?你安心睡大覺好了!今夜裡我們哪裡也別去,讓東廠的人去胡鬧好了!」
果然,一到了晚上,全城戒嚴了!洪捕頭帶領所有的捕快們,逐家逐戶的巡視、盤問,尤其是客棧、青樓、賭館、盤查得更嚴,不放過任何會武功的人。百姓們都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其實,洪捕頭也同樣不滿東廠的人在長沙一帶作威作福,殺了東廠的四個高手,他心裡也暗暗感到高興,他的查問,只是官樣文章,走過場而已,才不去認真查問哩!他更不想得罪了武林中的人,以免多生事端,給自己添麻煩,所以他沒有抓走任何一個武林人士,反而將平日裡一些偷雞摸狗,不安分的地痞流氓抓了起來,關到了監房裡去,他心裡比任何人都要亮,這些宵小之輩,全都不是殺害東廠人的兇手,他們也沒這等的本事,不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誰都殺不了這四位東廠的高手,恐怕這位高手,在殺了人後,早已遠走高飛,遠遠的離開長沙府了!
小神女和婉兒舒服地睡了一夜,第二天醒來,一件驚震整個長沙府的大血案,在昨夜的三更半夜裡又發生了!
在守衛森嚴豹子嶺的皇莊,幾乎住在皇莊裡的所有東廠的人,全部伏屍在血泊中,能僥倖存下來的不到一二個,而且都是東廠的三流貨色。
當範湘湘將這一重大血案告訴小神女時,小神女也一時怔住了,問:「這是誰幹的?」
「神劍杜鵑!」
「什麼!?又是他?」
「不錯!正是他,他除了在現場留下了一朵鮮紅的杜鵑花外,所有的死者,都是一劍奪命,不是眉心一點紅,就是為劍鋒劃斷了喉嚨,就是一些逃出莊外的東廠高手,也一一橫屍山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