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扮豬吃老虎的神秘人。」
「這又是什麼人了?」
「杜鵑!」
婉兒嚇了一跳:「什麼?他就是神秘的杜鵑?」
「有這個可能。」
「小姐,你不是故意在捉弄我吧?」
「我怎麼故意捉弄你了?」
「他怎麼會是杜鵑呵!一個呆頭呆腦、手無縛雞之力的書呆子,會是那來無蹤,去無影,機智過人,神秘莫測,殺人在瞬間的杜鵑嗎?小姐,你別捉弄我了!就是打死了我也不相信。他要是杜鵑,能讓東廠的人將他似捉雞一樣扔在地下,打得他嘴角流血,押解他去豹子嶺皇莊嗎?」
「丫頭,我是說他有這個可能,沒肯定他就是杜鵑。」
「他有這個可能嗎?」
「當然有,這個書生似乎不是長沙人,不但方府中的人沒一個認識他,也從來沒有聽過這麼一個白衣書生,就是臨江樓上那一群富家子弟,官場中人和武林人士,也沒有一個人認識他。」
「那個為他說話的什麼彭少俠,不是認識他麼?」
「彭少俠是長沙城中一個俠義人士,見不平事出言,並不稀奇,要是他們相識,這個白衣書生就不會獨自一個坐在大廳一角獨飲悶酒了!」
「就算他不是長沙人,這也不能說他可能是杜鵑呀!」
「事情是他的出現,前有嶽麓山響鼓嶺下餘莊主之血案,後有在他被提去豹子嶺的當夜,在皇莊中所有的東廠人,幾乎全部成了杜鵑劍下的遊魂。杜鵑前後所殺的人,都是冒充他的名聲而幹壞事的傢伙。似乎與他的出現有關。丫頭,事情不會是這麼的巧合吧?」
「小姐,不論你怎麼說,我都不相信他是杜鵑。因為我看出,他半點武功也不會,行動還有些笨手笨腳的,身手一點也不輕靈、敏捷,他怎麼高來高去呵!」
「一個內力修練十分深厚的人,往往反璞歸真,不是一般人能看出來的,就是一些武林高手,也看不出來。」
「那他是內力十分深厚的人了?在扮豬吃老虎騙我們了?」
「有這種可能。」
「那小姐看出他了?」
「我現在還看不出,不知他真的深藏得好,還是真的不會武功,的確是一個書呆子!」
「那小姐憑什麼對他起疑心?」
「他的疑點太多了,其中一點,更引起了我的注意。」
「其中哪一點令小姐更注意的?」
「他不是說他素好名山大川,古剎勝景,不時到外面去走動嗎?」
「不錯!他是這麼說過。這又有什麼可疑的了?」
「丫頭,你也不想想,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身邊沒有一個人為伴,他要是沒有防身自衛的本領,敢一個人去名山大川遊覽嗎,敢孤身一個去探訪古剎幽景?萬一碰上了盜賊,他怎麼辦?恐怕十個書生,有九個成為了盜賊們刀下的鬼魂,山野上的孤魂野鬼,能活到現在麼?何況現在天下並不太平,不時有一些攔路搶劫的匪徒出現,他怎麼一點也不感到害怕的?」
「小姐,這麼說來,他是有點可疑了!」
「還有,我感到他這次是有意接近我們。」
「他不會對我們也下手吧?」
「這就看他是什麼人了?」
「他要是杜鵑呢?」
「丫頭,你是不是擔心他冷不防向我們出手了?」
「有小姐在,我才不擔心哩!」
「丫頭,他要是真的杜鵑,絕不會向我們下手。」
「為什麼?那他幹嗎有意接近我們的?」
「主要想看看我們是什麼人,說不定你這個在他夢中從天而降的蒙面小天神給他認出來了。就是不認出,你在江邊對他的問話,也是叫他對你起了疑心。」
「真的?」
「不過你放心,他這次有意接近我們,並沒有什麼惡意,除了想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外,更主要的是感謝你這個小劫匪相救之情。甚至你有什麼危險,他會在暗中相助的。要是他不是杜鵑,那我們就相當危險了!」
婉兒睜大了眼睛:「我們有什麼危險了?」
「他要不是杜鵑,就是一個十分可怕的東廠鷹犬,在臨江樓的事,完全是一個苦肉計,目的想將杜鵑引出來。」
「小姐!怎麼事情這般複雜呵!我越聽越糊塗了!」
「所以呀!一個人在江湖上行走,碰上的人,遇上的事,千萬不能一條腸子通到底,應多打幾個彎才好,多打一些問號才行,更不能憑感情、印象行事,這樣,才是最高的警惕,以免上了壞人的圈套。」
「小姐,你快說,他要是東廠的人,會不會向我們下手?」
小神女搖搖頭:「不會,他不會傻到這個地步。他有意接近我們,主要是想看看我們是不是杜鵑,就是探明瞭我們不是杜鵑,他也不會放過了我們!因為你這個蒙面小天神,已殺死了他們四個人。而且更想從我們身上找到杜鵑的下落。弄得不好,不但連累了這船上所有的人,同時也將方府牽連上了!」
婉兒一聽,頓時著急起來:「小姐,那我們怎麼辦?我去殺了這鷹犬好不好?」
「丫頭,別亂來,現在他是什麼人我們還沒有弄清楚,萬一殺錯了人,你不濫殺無辜嗎?要是他真的是一個身懷絕技、深藏不露的高手,你也殺不了他,反而打草驚蛇,將事情鬧大了!」
「小姐!那我們怎麼才能弄清楚他是什麼人?」
「丫頭,你最好裝得什麼事也沒有,當他是一個呆頭呆腦的書呆子好了!我自會有辦法對付他。但希望他不是東廠的鷹犬,也不是什麼杜鵑,的確是一個書呆子,那就什麼都好辦了!」
「小姐,我也希望是這樣。」
「看來你這丫頭,仍不相信他是一個扮豬吃老虎的人。」
婉兒想分辯,小神女說:「好了!你別再說了!現在你安下心來,我要傳給你一門防身自衛的身法。」
婉兒愣然:「現在就傳給我?」
「不好嗎?」
「我的三小姐,現在是什麼時候,現在是……」
「不會是大難臨頭吧?」
「那也沒有這麼嚴重,但是……」
「不管他是什麼人都好,他都不敢在船上貿然出手,更不會要你這一顆小腦袋。我所以現在傳給你這門本領,就是要你安下心來,別胡思亂想,摒棄一切雜念,練這門本事。丫頭,你學不學?」
「好吧!三小姐,我學,那我以後什麼也不管啦!」
「我正是要你這樣。來!現在我先傳給你這門身法的口訣和心法,你要仔細聽,用心記,勤力練,到了下午,我要你將口訣和心法全部背誦出來,背不出,小心我將你這個小腦袋敲開了花。」
「三小姐,你不是這麼認真吧?」
小神女忍住笑,沉下了面孔說:「練功學武,能兒戲的嗎?我是說得到做得到,小心!別讓我將你的小腦袋敲得腫成了一個大腦袋,那就不好看了!」
婉兒見小神女這麼認真,不敢亂說了,收了心,用心去記這口訣和心法。
小神女傳給婉兒這門身法,就是狸貓千變法,是一門能避能閃能反擊的上乘身法,學會練熟了,是可以與一流上乘的高手周旋,甚至出奇制勝,戰勝高手,就看你怎麼去運用。
婉兒的武功基礎,比小三子、韋珊珊初學這門身法時高多了、輕功更俊,人又聰明機靈,內力也不淺,不到半個時辰,婉兒便將口訣和心法,全記在心中了,更能一字不漏的背誦出來。婉兒進展得這樣的神速,令小神女也驚訝起來,暗想:這個小丫頭的腦袋是用什麼打造成的?她的腦袋不見得比別人大,怎麼記性比別人好?這恐怕是武林人士所說的,見不著、摸不到的慧根吧?是上天賜與?
小神女見婉兒進展得這麼的神速,既驚訝也高興,說:「看不出你這小丫頭,在這方面頂有天分的。」
婉兒說:「小姐這麼認真,我敢不認真嗎?不怕敲碎了腦袋麼?」
「好好,你這個小腦袋不用變成大腦袋了!吃過午飯,休息一會,你就給我在這房間裡練身法。」
婉兒又是愕然:「這個房間這麼狹小,能練嗎?不怕我將房間裡的東西全掀翻打爛了?」
「你要是掀翻打爛一件東西,我就敲你十下腦袋!你不怕腦袋碎,儘管打爛好了!」
「小姐,你這不是為難我嗎?」
「我不從嚴要求,你這小丫頭不飛天了?要是你在這房間練得縱跳滾翻飛躍,而不撞翻打爛一件東西,那你到了外面,便可以在刀劍叢中任意來往了!恐怕沒人能傷害得你!」
婉兒異常驚喜:「小姐,這門身法竟有這麼的神奇嗎?」
「神不神奇,就看你怎麼練,你要是取巧偷懶,別說刀劍叢中,就是一把刀你也閃避不了!白白丟了你的小腦袋。」
「哎!我敢取巧偷懶嗎?那不是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你知道就好了!」
已到吃午飯的時間,成爺向小神女請示,是在房間裡用,還是到前艙與那白衣書生同桌共用?小神女問:「那個書生安置得怎樣?」
「三小姐放心,他總算是位讀書人,在下不敢怠慢,將前艙船工輪流住宿的一個房間騰了出來,安置他安息。」
「他有什麼意見沒有?」
「他十分感謝我們的安排,看來這位書生是隨遇而安、不大講究的人,似乎他昨夜裡沒有怎麼睡過,進了房間不久,便和衣上床而睡了!」
婉兒問:「成爺,他沒向你打聽什麼吧?」
「沒有,看來他似乎不多理閒事。」
小神女說:「好!我們到前艙與他同桌共用好了!」
「那在下叫人到前艙準備。」
「成爺怎不與我們共用?」
「在下一向與船家一同用飯慣了,要是一分開,恐怕不自在。」
「既然這樣,我也不敢壞了你們船上的規矩。」
「對對!大家還是隨便一點的好。」
小神女和婉兒來到前艙,前艙已擺好了一張桌子,小神女一見白衣書生,問:「先生,你住得怎樣?」
「好!好!在下多蒙兄臺的關照,有這一住處,已喜出望外了!感激不盡。」
「先生別客氣,你需要什麼,儘量和船家說聲就可以。」
「在下有一席之地,已十分滿足了,不敢再有其他要求。」
「先生,你坐呀!」
「是!是!兄臺也請坐。」
小神女和白衣書生一同在桌邊坐下來。小神女見婉兒仍站在自己的身後,說:「婉兒,你也坐下吧?你總不會站著吃飯的吧?」
婉兒笑著說:「公子!我也能坐嗎?」
「嗨!你怎麼不能坐的?出門在外,別那麼多規矩了!坐!」
「公子叫坐,那我坐啦!」婉兒便坐了下來。
小神女對白衣書生說:「先生,你不會見怪吧?」
「哪裡!哪裡!此乃兄臺宅心仁厚,對待下人如同手足,令人敬仰,在下何怪之有?」
「先生難道不講上下尊卑之分麼?」
「在下上下是講,但不可過分。至於尊卑,在下就不去看重了!其實人生在世,同是父母所生,天地所養,根本沒有什麼尊卑可言,哪怕是貴為皇帝,尊為天子,也不見得其尊。一些昏庸糊塗,或者殘暴的皇帝,其智不及鄉間一個小兒,其殘忍勝過虎狼,有何尊貴了?反觀一些所謂卑賤的下人,人品之高,滿朝公卿望塵莫及;其任勞任怨之能,紈絝子弟給他們提鞋也不配,他們有何卑賤了?他們才是最高尚的人。」
白衣書生這一番說法,真是字字珠璣,句句鏗鏘,令人耳目為之一新。婉兒聽了,神態迷惘。小神女聽了,面帶驚訝,她已暗暗判定,這個白衣書生,絕不可能是東廠的鷹犬,東廠的鷹犬,絕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只有明達智慧之士,心存博愛,才能說出這樣震動人心的話來,當然也不是一般儒生能說出的話。這個白衣書生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是神秘的杜鵑?杜鵑有如此的見識和修養,那更是奇人了!
小神女以奇異的目光打量了白衣書生,一揖而說:「剛才聽先生一席話,真是勝讀十年書了!」
白衣書生慌忙回禮:「兄臺別過譽,在下區區幾句,在某些人聽來,是大逆不道了!」
「哦?先生不擔心我向官府告發麼?」
白衣書生一笑:「兄臺不是這樣的人。」
「你看我是什麼人了?」
白衣書生略略打量了一下小神女,又看看婉兒,搖搖頭說:「在下愚笨,看不出兄臺是什麼人,但絕不是告密的小人。」
「要是我是這樣的人呢?」
「那在下認命好了!」
小神女一笑:「你放心,我才不想去招惹麻煩。」
這時,船家將熱騰騰的飯菜端上來了,還有一壺好酒。小神女問:「先生飲酒不?」
「在下可以飲兩杯!但不敢多飲,怕酒後失態。」
「這船上沒外人,先生怕什麼失態?」
「兄臺說的也是。」
他們一邊飲酒,一邊閒談。小神女在閒談中,有意將話題轉到東廠人的身上來,小神女問:「先生,你有沒有聽聞長沙的事?」
「在下沒聽聞,只知道長沙城內外戒嚴,城門緊閉,不知出了什麼事故。」
「吉王府在豹子嶺的皇莊,一夜之間,幾乎所有東廠的人,給人殺掉了!這麼一件大事,先生沒聽聞?」
白衣書生神態驚愕:「真的有此事?怎麼在下沒聽聞的?怪不得城門緊閉,不讓人出入了!不過,東廠的人也太過橫行霸道了!迫害人的手段又十分殘忍,弄得天怒人怨,早該有人去收拾他們了!」
婉兒問:「東廠人這般的橫行霸道,怎麼官府的人不去管管他們的?」
白衣書生啞然而笑:「小哥!你太天真了!官府的人見了他們,等於老鼠見了貓似的害怕,還敢去管他們?他們只希望東廠的人別找上他們,就謝天謝地了!
「東廠的人怎麼這般的可怕?」
「怎麼不可怕?他們是皇帝的耳目,代表皇帝在各處巡視,得罪了他們,就是得罪了皇上,輕則斬首示眾,重則滿門抄斬,你說可怕不可怕?甚至連皇帝老子也管不了他們。」
婉兒又好奇地問:「怎麼連皇帝老子也管不了的?他不是最大的嗎?」
白衣書生大概飲多了兩杯,出言無忌了:「什麼最大,最大的是歷代東廠的大當家,他們才是真正的皇帝,皇帝除了好色好玩,別無一能,要不在下怎麼罵他們全是一些平庸無能之輩?他們成了東廠大當家手中的一個木偶,任由大當家來擺弄,弄得君不君、臣不臣的,將整座大明江山,搞得亂七八糟,烏天瘴地,民怨四起,外患入侵。」
小神女問:「現在這個皇帝也是這樣?」
「現在這個皇帝,也是一個樣,不務正業,放著國家大事不管,任由魏忠賢這個東廠大當家胡作非為,要不,楊璉、左光斗等大臣怎會慘遭殺害,家屬充軍萬里?」
「這個皇帝在幹些什麼?」
「每天在宮中鋸木板、削木頭、弄墨斗,打造一些傢俱玩,說他是一個木匠還差不多!」
婉兒問:「皇帝怎麼去做木匠了?」
「這才是古往今來的荒唐事。魏忠賢這個大奸賊,不但投其所好,還在他製造傢俱忙得暈頭轉向的時候,特意拿些奏章、呈文叫他批閱,這個糊塗荒唐的皇帝,發脾氣了:‘你不見朕正忙著嗎?什麼奏章、呈文,你去批閱好了!別來煩朕。’所以魏忠賢便獨攬大權,胡作非為,皇帝人稱萬歲,他卻稱九千歲。太子、公主只稱千歲,他比太子、公主還多八千歲,可見他囂張拔到了何種境地?連太子、公主都要買這大奸賊的怕,一般地方上的官員,見了東廠的人,怎不害怕?這樣一個糊塗透頂的皇帝,你叫他怎麼去管?他一心只放在製造些桌桌椅椅,門雕窗花,做一個木匠上,將國家大事全交給魏忠賢去管理了!」
婉兒聽了好笑說:「怎麼世上有這麼一個皇帝的,皇帝不做,去當木匠。」
「這才是一樣米養百樣人。在下聽人說,這個皇帝的木工手藝不錯。平心而論,他做木匠,卻是一個良工匠,但做皇帝,就一塌糊塗。他糊塗不要緊,卻害了多少文武官員,慘死在魏忠賢之刀下,多少無辜的平民百姓,任由東廠的人橫徵暴斂,恣意屠殺,說起來,實在令人痛心。」
小神女說:「看來先生是憂國憂民之士。」
白衣書生苦笑一下:「在下算是什麼憂國憂民之士,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手無縛雞之力,只會酒後發發牢騷而已。其實,現在就是有興周八百年的姜子牙出世,匡漢四百年天下的張子房重臨人間,也挽救不了這朱家王朝,因為大明江山已爛透了!整座大廳已完全為魏忠賢這樣大大小小的宦官,似白蟻般的蛀空了!它的崩潰,只在遲早。」
小神女問:「要是將魏忠賢這樣的奸賊殺掉,天下不太平了嗎?」
白衣書生搖搖頭:「這沒有用!」
「怎麼沒有用的?」
「因為殺掉了一個魏忠賢,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魏忠賢式的人物出現,以往在英宗時,便有宦官王振專權,害得英宗也成為瓦剌人的俘虜。憲宗時,又出現了宦官汪直,屢興大獄,震動朝野;汪直死了,以後又出了太監劉瑾,一次慘殺在職的官員就有三百多人。武宗即位,殺了劉瑾這個宦官,平靜了一個時期,不久,便出了這麼一個魏忠賢。所以就算殺了魏忠賢,還會有第二個魏忠賢出現,因此沒有什麼作用,頂多是一時大快人心而已。」
小神女問:「那麼說,杜鵑殺了長沙這夥東廠人,也是沒用了?」
「想改變整個朝廷的腐敗和宦官弄權,的確沒有半點作用。但殺了這夥惡人,也可以震懾住東廠的一些爪牙,令他們今後不敢任意大膽胡為,殘害百姓,至少也令東廠的人,在胡作非為時有所顧忌或收斂,也多少救了一地的百姓。」
這個時候,不但是小神女,連婉兒也可以肯定,眼前這個近乎呆頭呆腦的白衣書生,不是什麼東廠的耳目和暗探之類的人物了。只要不是東廠的人,就好辦得多,起碼不會累及這一船的人和方府。至於他是不是杜鵑和其他人,已不那麼重要了。
小神女試探地問:「先生,你認為杜鵑這個人怎樣?」
白衣書生反問一句:「兄臺是不是擔心杜鵑來為害閣下?」
小神女說:「我是有點害怕。」
「兄臺不會是幹了些虧心事?」
婉兒說:「嗨!我家公子怎會幹虧心事?他為人可好了!敬老惜幼、熱心助人。」
白衣書生一笑:「那麼你們不必害怕,在下想杜鵑不會來為難你們。」
小神女「哦」了一聲:「你怎麼這般的肯定?先生似乎對杜鵑的為人十分了解。」
「不不!在下從來沒見過杜鵑,從何瞭解杜鵑的為人?」
「那先生怎麼肯定杜鵑不會為難我了?」
「這沒有其他,在下也聽聞杜鵑一些殺人的事,似乎他殺的人,都是罪有應得,不是貪官汙吏,就是一些淫賊和一些為富不仁的地方惡霸、劣紳。但他更主要的是殺東廠那些窮兇極惡的鷹犬。在下似乎沒聽說他傷害了百姓和一些正人君子,兄臺又何必害怕?」
婉兒口直心快地說:「那他殺害望城柯家父子和丐幫長老以及武當派的一位道長,又是怎麼一回事?」
白衣書生奇異地望了一下婉兒,問:「小哥!你怎麼對江湖上的事這般的清楚?」
婉兒說:「我也是聽人說的呀!這也算江湖上的事嗎?」
小神女說:「我這小廝,就是喜歡道聽途說,打聽些古古怪怪的事。先生,你不是江湖中人吧?」
「在下怎算是江湖中人了?在下只是好遊覽一些名山大川,寄情于山水的一個落第書生,多少也聽聞江湖上的一些事,江湖上的恩怨仇殺,在下不敢過問也不想問過,更沒有能力過問,誰殺誰,只有姑且聽之而已。至於杜鵑殺害柯家父子,在下是第一次聽聞,丐幫長老和武當一位道長之死,在下也只是隱約聽到,從不去打探。兄臺,這些江湖門派之仇殺,我們還是少去打聽過問的好。弄得不好,一時不慎,禍從口出,惹惱了這些高來高去,在刀口上過日子的強人,說不定幾時禍從天降,死了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來!兄臺,我們飲酒。今日有酒今日醉,莫管他日煩惱事。」
小神女一笑:「這似乎不是先生的為人。」
白衣書生略略怔了一下:「兄臺怎麼這般說?在下為人怎麼樣了?」
「今日有酒今日醉,這是先生的為人嗎?而且先生也不是膽小怕事的人。」
「在下怎麼不是膽小怕事的人了?」
「先生要是膽小怕事,就不會出言滔滔,上罵皇帝,下罵東廠鷹犬了!這不但是掉腦袋的事,也會滿門抄斬,累及親友。」
白衣書生一時間啞口無言,怔住了!小神女笑了笑:「先生,你放心,你剛才的話,船上的人,沒人聽到。就是我們,也是水過鴨背,事後全忘了!婉兒,你說是不是?」
婉兒哪有不會意的?也忙說:「是呀!剛才先生說什麼了?我可聽不清楚,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只聽到杜鵑在殺了一些壞蛋,叫我們別去理江湖上的事。」
白衣書生對小神女一揖說:「兄臺和小哥的心意,在下心領了!兄臺提醒了在下,今後切不可在人們面前胡言亂語,以免招來滅門之禍。正像在下勸兄臺,不可去招惹江湖人一樣。」
小神女說:「我主僕二人,也多謝先生的指點,我們都不是江湖中人,何必去理江湖上的是是非非?」她又對婉兒說,「婉兒!你今後可千萬要記住,別好奇地東聽西問江湖上的事,最好什麼事也別多口,不然掉了腦袋也不知怎麼回事。」
「公子!我記住啦!我再也不好奇去多問了!」
飯後,他們便各自道別,回房休息。一到後艙房間裡,婉兒便輕輕地問:「小姐,書呆子是什麼人?不會是東廠的爪牙吧?」
小神女說:「可以肯定他不是。」
婉兒一聽,才真正地放心了。她相信三小姐絕不會看錯了人。又問:「那他是什麼人?是杜鵑?」
小神女搖搖頭:「我還看不出他是不是杜鵑。」
「難道小姐也看不出他會不會武功?」
「不知他掩藏得好,還是真的不會武功,我仍看不出來,但他絕不是一個簡單的書生。」
「那他是一個怎樣的書生了?」
「知識廣博,他對本朝各個皇帝的事情都瞭如指掌,東廠歷代大當家的事如數家常,但對武林、江湖上的事情,也並不陌生,知道武林中門派之爭,江湖上的恩怨仇殺不可捲入去,這不是一般書呆子所能知道的。武林中人,不會對朝廷上的事情知道得這麼清楚,而且也不去關心和過問,不管誰做皇帝,武林中人從不感興趣,單從這方面看,他似乎不是武林中人,自然也不是什麼杜鵑了!可是他又知道武林中的各門各派,又似乎是武林人士而不是書生了。書生對江湖上的事也從來不過問,也不去理睬,更不感興趣!對武林各派茫然不知,就是知道,也只是知些皮毛而已,哪有他知道得如此透徹?」
「小姐,說不定他是一個文武雙全的人。」
「哦?你看出他會武功了?」
「我沒看出。」
「既然他不會武功,武在哪裡?又怎能稱得上文武雙全了?他連一個秀才也考不上,恐怕文也見不得好到哪裡。」
「小姐,那他兩邊都是半桶水的人了?」
「什麼兩邊都是半桶水的人了?」
「小姐,一桶水滿不響,半桶水響叮噹呀!他文的也嘰哩呱啦,江湖上的事也嘰哩呱啦,不是兩邊都是半桶水嗎?」
小神女聽了好笑:「有你這麼說的嗎?好了!管他什麼人都好,起碼他不是東廠的人,對我們沒有什麼危害。丫頭,從現在起,你就練那門防身自衛的身法,要不,你連半桶水也不是。」
「小姐,我們不說他的事了?」
「你還沒說夠?還想說什麼?丫頭,你練不練的?不練,你永遠做半桶水去,整日嘰哩呱啦的響過不停。」
「小姐,你別生氣,我練啦!」
「好!現在我做幾個縱跳翻滾的身法給你看,你千萬別心猿意馬了!」
「小姐!我知道啦!」
於是小神女在房間裡示範了幾個動作,婉兒就一心一意在練狸貓千變身法了。練了半個時辰後,小神女見她基本上沒有什麼走樣,點頭讚許,又傳給了她一些高難度的動作,說:「丫頭,你就照這樣練下去,我出去走走。」
「小姐要去哪裡走走的?」
「當然是在船上了,我總不會跑到岸邊去走走吧?小心!我回來要檢查你的動作,不合要求,你的小腦袋就會碎啦。」小神女說完,便掩上門出去了。
小神女先到船尾,會見船家兩口子,船家兩口子,都是四十歲上下的中年人。小神女從成管口中,知道他們的身份,男的叫旺叔,女的叫旺嬸,一身地道的船家裝束,兩口子都手腳伶俐,動作敏捷。小神女一看,他們都有一身不錯的武功。而且水中功夫極好,能在水中潛伏几天幾夜。小神女正想向他們問好,驀然,一支響箭從岸邊飛出,帶著響聲,「篤」的一聲,射在船頭上,小神女一時愕然,難道這一帶有水賊?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搶劫船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