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小神女說那個白衣書生不坐船了,要在衡山上岸。婉兒一聽,高興地說:「真的!?這下好了!今後我們可以不避忌什麼人了!可以自由自在地在船上行動了!」
小神女問:「他妨礙你什麼了?」
「他呀,樣樣都在妨礙我!練功呀!學武呀!學游水呀!就是說話吃飯也不方便,還要裝著不會武功的樣子,要不是有他在,昨夜我就可以和水賊交鋒了!害得我一夜像熱鍋上的螞蟻,在房間裡騰來騰去,多辛苦!」
小神女笑著說:「不錯!有他在,是給了我們諸多不便。」
午時左右,船到了衡山縣城,白衣書生向小神女、成管告辭,飄然上岸,船工在收拾他住的房間時,發覺這位白衣書生留下了一錠十兩重的銀元寶。這位書生,並不是白吃白坐船的人,近乎武林中俠義人士的作風,不令船家有任何損失。也可以說,他不想欠下小神女和船家的人情。
雖然是區區一錠銀子,卻引起了小神女對他的敬重,他是一位正人君子,不是貪便宜的小人。
白衣書生走後不久,小神女和婉兒也換回原來的女裝,小神女是素衣素裳,頭戴一頂露發的遮陽斗笠,斗笠垂著輕紗,不讓人看清自己的真容。小神女有一種天然的美蘊,她不想在市集中引人注意,以免招引蜂蝶,惹上不必要的麻煩。婉兒依然是小姑娘打扮,梳著丫髻,劉海飄額,模樣天真、活潑、有趣。說她是大戶人家的丫環也可以,是一般人家的小女兒也可以。姐妹倆的打份,江湖中人一看,便知道她們是經常在江湖上行走的女子,不是富貴人家的千金小姐,也不是小家碧玉,更不是一般百姓家的女兒。小神女沒帶任何兵器,而婉兒卻背插一把利劍,這樣的打扮,起碼可以令一些地痞、流氓、無賴不敢輕易招惹她們。
她們進入衡山城,剛穿過了兩條街,便看見前面空地上圍了一大群人,人群中有兵器交鋒相碰的響聲,婉兒奇怪地說:「姐姐,前面發生什麼事情了?在這熱鬧的縣城裡,不會有人在廝殺吧?怎麼官府的人不來管的?」
小神女說:「我們過去看看不就清楚了?」
她們兩人走進人群中一看,只見一位五十歲上下的老者正在和一位妙齡少女刀劍交鋒,比武試招,刀光劍影,殺得難解難分。老者一口刀使得沉著有力,刀鋒劈出,呼呼生風;妙齡少女劍若游龍,輕靈敏捷,身如輕燕般上下翻騰,姿態美妙,引起圍觀的人大聲喝彩。另一四十多歲的婦女在一邊敲著一面小鼓,密如雨點,以助場面的氣氛。
婉兒說:「姐姐,這是怎麼回事?」
小神女笑著說:「丫頭,別出醜了!人家一家三口,是在賣武謀生,等一會交鋒一過,他們就向人收錢啦!」
「真的?姐姐,這下好了!要是我們今後在路上沒錢用,我們也來一次賣武,不愁沒錢了!」
小神女一笑:「恐怕我們賣的武沒人看。」
「怎會沒人看的?我們的武功不好看?」
「人家在江湖上賣武的招式,講求花樣好看,不在乎實用。而我們在乎實用,沒半點花招巧式。尤其是你那什麼三掌,一齣手就傷人,好看嗎?不過,你那門身法,滿地翻滾,卻可以賣得一二文錢,但也不及人家好看。」
「不會吧?我們怎麼這樣不值錢的?」
姐妹二人在人群中輕聲低語,身邊的人沒聽到,就是聽到也不去注意,因為人們全神貫注去看場中精彩的對打功夫了。這些江湖上賣藝人的功夫,全部是花拳繡腿,中看不中用,上不了戰場,交不了鋒,講求好看,沒有幾個是真實的本領。內行人一看,不值一笑;外行人看了,感到好看、精彩。
與此同時,街邊的一處茶館,坐著五條大漢,他們一邊飲茶,一邊打量場子,其中一個小鬼眉的漢子輕聲問為首的一個大漢:「汪爺!這一對父女的武功怎樣?」
汪爺輕蔑地一笑:「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不值得一談。」
一個刀疤臉的說:「我還以為他們有什麼真實本領,居然不先來拜訪我們,交上孝敬金,便在這裡拉開場子賣藝了!原來不過如此。汪爺,待小人去教訓他們!」
汪爺說:「先不忙,讓他們白辛苦賣力一場,在收錢時,你們再去踩場子好了!看誰敢給錢的,就給這給錢的一個下馬威!」
小鬼眉漢子帶淫穢地說:「汪爺,那個賣藝的妹子,卻有幾分姿色,要不要叫她今夜裡陪汪爺快樂一下?」
汪爺一笑:「既然這樣,在動手時,你們可別傷害了她。不然,就沒有什麼樂趣了!」
他手下的四條漢子,一時會意地笑起來。
不久,鼓聲停止,賣藝的妙齡少女端著一面小銅鑼,笑盈盈地向觀眾們收錢了。汪爺示意地向手下人看了一眼,刀疤臉和小鬼眉站起來,便朝場中走去。人們本來想掏錢向銅鑼丟去,但一看刀疤臉和小鬼眉瞪眉突眼地注視著,嚇得不敢掏錢了!有些膽小的人,還紛紛離開,害怕得罪了這兩個惡爺,招來大禍。
妙齡少女端著銅鑼,見觀眾沒一個肯丟錢,有的還走開了,不禁失望起來。怎麼這裡的人,沒人願意施捨的?還是自己的武藝不好?她走到一個秀才模樣人的面前,這個秀才看來有些呆頭呆腦,沒看見場面的變化,也沒注意到有兩個凶神惡煞人的出現。他見妙齡少女朝自己走來,好像自己不給一些銀兩太不好意思了,在眾目睽睽之下似乎也過意不去。他從袖袋中掏出一塊銀兩來,「咣噹」一聲,丟在銅鑼裡。這一下,令妙齡少女嚇了一跳,睜大了眼,驚喜異常。因為這一塊銀兩,起碼有五兩重。當時的物價,四錢的銀子,可以買一石七八斗的粗糧,夠一家三口吃上一個月。一兩多銀子,可在茶樓飯館裡叫上一桌中等的豐富酒菜了!雞、鴨、鵝、肉、魚,樣樣齊全,夠八個大漢吃個飽,五兩銀子,可以買一個小丫頭了。一般人給錢,不過二三文銅錢而已,大方一點,也頂多十文錢,哪有一次丟下五兩多重的銀兩?就是秀才旁邊的一些觀眾,一個個也驚愕地睜大了眼睛:哪有人出手這麼大方慷慨的?可是這秀才一身打扮,看得出並不怎麼富有呵!莫非他看中了這位賣藝的少女?
妙齡賣藝少女幾乎不敢相信,說:「先生,你給的太多了!小女子不敢收。」
這位呆頭呆腦的秀才忙說:「不多!不多!姑娘收下好了!」
在觀眾對面的小神女和婉兒也看見了這一情景。從銀子落到銅鑼的響聲聽來,這塊銀子起碼有四五兩重。婉兒說:「姐姐,這個秀才怎樣這般的大方?他有很多的銀兩嗎?」
小神女一笑:「丫頭,你再看看這秀才是誰?」
婉兒留意一看,又驚訝了:「姐姐,這不是我們船上的那個書呆子嗎?」
「不是他,誰有這麼傻頭傻腦?看來這個書呆子,又招惹大禍了。」
「姐姐,他又招惹什麼大禍了?」
「丫頭,你等著看好了!」
果然,刀疤臉和小鬼眉已走到了白衣書生面前。刀疤臉一瞪眼,臉上一條刀疤更顯得猙獰可怕,喝聲:「你這死秀才,是不是手上的銀兩太多了?」
白衣書生仍不知自己大禍來臨,愕然地說:「不多呵!在下手頭上的銀兩並不多。」
小鬼眉漢子喝問:「誰教你給他們銀子?」
「沒有人教呀!是在下自願給的,給銀子也要人教嗎?」
刀疤臉漢子說:「好!既然是你自願給的,看來你的銀子太多了!將它全部交給老子吧。」
白衣書生又是一怔:「在下幹嗎要把銀子給你們,你們又不賣藝,我給你們幹嗎?」
「看來你這個窮酸秀才,不知道死字是怎麼寫的了!」
「在下寒窗苦讀十年,怎麼不知死字是怎麼寫法的了?」
「好!你說,死字是怎麼寫的?」
「一個歹人,一把匕首,合起來不是一個死字嗎?」
婉兒一聽,幾乎要笑了起來:「姐姐,這個書呆子,怎麼還這樣呆裡呆氣的?他不會傻得像一塊木頭吧?」
小神女也微笑不語。刀疤臉驟然出手,給了白衣書生一個響亮的耳光,獰笑著說:「窮酸秀才,你不是想看老子賣藝嗎?這就是老子的藝,你看清楚了沒有?」
白衣書生給這一耳光打得向後踉蹌了幾步,捂著給打痛了的臉,驚愕地問:「你、你、你怎麼動手打人的?」
「老子不但打你,更可以殺了你!」
「你、你、你、你這般無禮,還、還、還有王法嗎?」
「什麼王法,老子打你,就是王法!」
「這、這、這是什麼王法的?」
「這就是我們汪爺的王法。」刀疤臉說著,又想出手將白衣書生抓過來扔在地下,一時愕住的妙齡少女這時清醒過來了,背插的利劍驟然拔出,一劍伸出,逼得刀疤臉將伸出來的手,不得不縮了回去。他瞪著眼盯視著賣藝的妙齡少女:「你敢動劍?」
賣藝少女說:「你們要是再敢動一動這先生,莫怪小女子這一把劍不長眼睛!」
「嗖」的一聲,刀疤臉也將刀拔出:「好!老子就要稱一下你這小妞有多少斤兩!」
賣藝少女對白衣書生說:「先生,你快離開這裡!這裡已不是你呆的地方了!」
「哼!這窮酸他走得了麼?」刀疤臉對小鬼眉說,「你去將那窮酸抓起來,先送到汪爺那裡,老子來打發這個臭婊子!」
這時,賣藝的老者奔過來了,他搖著手說:「兩位大爺,請慢動手,有話好好說。」
刀疤臉一瞪眼:「你這老東西!你有什麼話可說的?」
賣藝老者看來江湖經驗豐富,儘管刀疤臉帶侮辱性叫他為老東西,他仍忍氣吞聲,知道在江湖上行走,以忍讓為上,寧可別人得罪自己,千萬不可得罪人,尤其不可得罪了當地的一些地頭蛇。他的為人宗旨,是求財不求氣,凡事忍讓。所以他向兩位惡漢拱拱手說:「兩位大爺息怒,小女一時魯莽,冒犯了!請兩位原諒!」
「老東西,你說這話不嫌遲了麼?」
「是!是!請兩位大爺寬恕!小老還有什麼不到之處,還望兩位指點一二,千萬別動武。」
「老東西,你知不知道你們犯了極大的錯誤?」
「小老愚昧,萬望開導。」
「老東西,你跑來這裡,也不先打聽打聽,這裡是誰家的地盤,居然不登門拜訪,送上禮金,便在這裡開場賣藝?老東西,你懂不懂江湖上的規矩?」
「原來這樣,兩位大爺可能誤會了!小老怎不知道江湖上的規矩?拜帖、禮金,小老早已送上了!」
「哦!?拜帖、禮金你送去哪裡了?怎麼我家汪爺不知道?」
「小老一來衡州府,就先行拜見熊老爺,得到他老人家的恩准,才敢在衡州一帶賣藝。你們的汪爺,莫非沒接到熊老爺的信件或通知?」
「慢著,你所說的熊老爺,莫非是衡陽的雙鞭熊正恢?」
「對對!就是他老人家,兩位大爺不相信,小老身上還有他的一面令牌。」
「不用看了!這個熊老兒,他管不了這裡,這裡是我們汪爺的天下。」
賣藝老者一時怔住:「衡山難道不歸衡州府管轄?過去可不是這樣呵!」
「老東西,這已是過去的老臭皇曆,現在不管用了!什麼雙鞭熊老兒,我家汪爺才不將這老兒看在眼裡!」
這時,汪爺帶著兩個手下從茶館裡走過來,他嘿嘿笑著說:「怪不得你們敢大膽來這裡賣藝了!原來是得了熊老兒這一面不起作用的令牌。熊老兒,他算什麼東西?早晚我姓汪的,將他衡陽的老窩也端了!衡州一府,全由我姓汪的話事,他!已是快進黃土的人了!」
賣藝老者更驚震得半晌不能出聲。他知道,衡陽的熊雙鞭,一雙銅鞭,曾打盡衡州府無對手,因而雄踞衡州府。現在這個姓汪的,竟然不將熊雙鞭看在眼裡,不知是他的武功,還是勢力,強過了熊雙鞭?或許兩者皆勝,不然,他不敢放出這樣的話來。良久,他向姓汪的一揖說:「汪爺,小老實不知情,萬請寬恕,拜帖、禮金,小老今後一定按江湖規矩奉上。」
「好好!我看在你不知情的分上,寬恕你們一次。」
「小老多謝汪爺開恩。」
汪爺看了賣藝少女一眼,又打量下待著的白衣書生,說:「老頭兒,我放過你們可以,但你的女兒,得陪我飲一夜的酒,至於這個窮酸,由我們帶走!」
賣藝老者一聽,面色頓變。他感到這一次交鋒,是難以避免了。別說少女是他的女兒,就算不是,也不讓這姓汪的糟蹋了!說到這位秀才,人家這是好心好意給錢,怎能讓他因自己而受累?今後,自己一家還能在江湖上行走麼?他仍想能和平了結這事,便強忍氣說:「汪爺,小女不善飲酒,不能奉陪!至於這位先生,他完全與這事無關,望汪爺大人大量,放過了他,小老自當感激不盡。」
汪爺一瞪眼:「你是不答應了?」
刀疤臉吼道:「老東西,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小鬼眉更進一步說:「這是我們汪爺看得起你們,才讓你女兒陪我們汪爺一夜,別的人,給汪爺脫鞋也不配!」
賣藝少女揚了揚柳眉說:「既然這樣,你幹嗎不叫你老孃去陪他一夜?」顯然,這位賣藝少女是一個潑辣的女子。
小鬼眉愣了愣:「你——
賣藝少女還想再說,賣藝老者連忙喝住女兒,用眼色示意女兒快點掩護秀才迅速離開這裡,同時又向汪爺一揖說:「汪爺,別的事,小老可以答應,這兩件事,實難從命!」
汪爺一聲獰笑:「好!那你們一個人也別想離開衡山!」他喝著手下,「上!」刀疤臉用刀直取老者,小鬼眉便直抓少女,另一個打手,躍出來捉白衣書生了。
這一對賣藝父女,雖然耍的是一些花拳繡腿的功夫,但刀疤臉和小鬼眉,武功也不見得好。何況這對父女在花拳繡腿中,卻有不少招式是實在的功夫,所以雙方交手,一時不分上下。最危險的是白衣書生了,眼看白衣書生就要給人抓起來。驀然之間,一條嬌小的人影凌空而來。一齣手,就將這個打手掀翻在地上,從而救了白衣書生。
白衣書生一看,是一個面孔頗為熟悉的小姑娘,眉宇之間英氣逼人,自己不知在哪裡見過似的,心中訝然。來人正是婉兒,她說:「你還不趕快離開?想等死是不是?」
「是!是!」白衣書生慌忙應著,「姑娘相救之恩,在下來日相報!」說完,便抱頭飛快地離開了。
汪爺身邊剩下的一個打手見狀,縱身而來捉白衣書生。想不到婉兒的身形比他更快,一伸腳,就將這條大漢絆倒了,還跌得四腳朝天,狼狽不堪。婉兒卻咯咯地笑起來:「你怎麼走路不帶眼睛的?跌得像滾元寶一樣,你怎麼去追人呵!別追了!人家早已跑得不見人影啦!」
一些遠遠躲在茶館、商店門口的人,看見這種情景,十分的驚訝,同時也感到好笑。但他們更擔心,這個不知從哪裡跑出來的小姑娘,太大膽了!她怎麼敢去招惹衡山虎汪爺的人了?難道不怕死嗎?
先前給婉兒掀翻在地的打手,早已跳了起來,他盛怒地抖動著嘴唇上的兩撇老鼠須,帶著驚訝的目光望著婉兒:「你、你、你是哪裡跑出來的小丫頭?」他初時以為是一個壯漢掀翻了自己,想不到竟然是一個一臉稚氣的小丫頭,還咯咯地笑,好像完全不知道害怕。
摔得四腳朝天的漢子也爬起來了。他跌得比老鼠須更重,手腳也擦傷了。一看是一個黃毛小丫頭。他幾乎不敢相信絆倒自己的是這麼一個奶氣未脫的小丫頭,問:「剛才是你絆倒了老子?」
「沒有呀!我敢絆倒你嗎?是你自己不小心摔倒了,我感到好笑哩!」
老鼠須對同伴說:「不管怎樣,既然跑了那個窮酸,我們將她捉了去見汪爺再說。」
這兩個兇惡的打手,便合力來捉婉兒了。婉兒慌忙說:「哎!哎!你們別亂來呀!小心你們又會摔倒了!」
老鼠須早已似餓虎般撲來。婉兒卻咯咯地笑著,機靈地閃開,她剛學會的狸貓千變身法,這時起作用了。跌得四腳朝天的漢子從另一邊撲來,婉兒又咯咯地笑著閃開了,一邊說:「來呀!來捉我呀!」
這兩個惡漢一連撲了幾次全撲空,有時他們反而撲到了自己人,雙雙跌翻在地,婉兒更笑得前仰後合的。
四周的人們看得個個驚奇起來,兩個牛高馬大的兇惡漢子,居然捉不到一個小姑娘,還給這個小姑娘戲弄於掌上,這太不可思議了!汪爺更看得傻了眼,這是從哪裡跑出來這麼一個野丫頭?是賣藝人的小女兒?可是不大像呵!這個小野丫頭武功不知如何,但她的身法卻不同尋常,非等閒輩。
賣藝父女卻無暇旁顧,他們全力與刀疤臉、小鬼眉交鋒,不敢有半點疏忽。而賣藝人的老伴,那位中年婦女,她一直在一旁看著,只要丈夫和女兒一有危險,她便挺劍相救。她也看見了這一情景,心中十分的驚訝。她更感激這位突然而來的小女俠,救了那位秀才,也解了自己一家人之困。
兩個惡漢見一連幾次撲空,還鬧出了不少的笑話,惱羞成怒。他們再也不想活捉小丫頭了,雙雙拔出刀來,劈頭蓋腦向婉兒亂劈亂砍,恨不得將婉兒砍成肉醬,以洩心頭之忿。其實這兩個打手,比豹子嶺下那四個東廠人的武功還不如,婉兒見他們動用了兵器,又如此的兇狠惡毒,也不對他們客氣了!她並不出劍,抖展了連環救命之掌法。這三掌與狸貓身法一結合,竟然發揮了意想不到的威力,「嘭嘭」兩聲,婉兒便將他們雙雙拍飛了出去,一個摔在衡山虎汪爺的腳下,身受重傷,爬不起來;一個摔在刀疤臉與賣藝老者之間,刀疤臉收刀不住,一刀將摔過來的老鼠須砍死了,變成了自己人砍死自己人。賣藝老者卻躍出了戰鬥的圈子。
另一邊,與少女交鋒的小鬼眉看得心頭大亂,給少女一劍劃傷了手臂,「當」的一聲,手中的刀也掉了下來,嚇得跑開了。不然,他極有可能死在少女的劍下。
一時之間,雙方交鋒突然結束。汪爺這一邊,四個手下,一死二傷,剩下一個刀疤臉仍可以戰鬥。這一意外的結果,全由婉兒一手造成,場面的形勢,對汪爺極為不利。照說,汪爺早已應該帶人迅速離開,以二敵四,自己怎麼也討不了便宜,只能等以後再尋找機會報仇。但他自恃武功高強,不但不將賣藝人一家看在眼裡,也不將婉兒看在眼裡。他怔了一會,大步朝婉兒走來。看他一臉的怒氣,似乎要一口將婉兒吞了才解心頭之恨。他瞪著眼喝問婉兒:「野丫頭,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殺了老子的手下人?」
婉兒側頭仰望說:「哎!你別嚇我!我幾時殺了你的人了?是那個刀疤臉用刀劈死的!關我什麼事了?」
刀疤臉說:「汪爺!別跟她多說,讓小人一刀將她砍了!」
汪爺不滿地掃了刀疤臉一眼:「你!劈不了這野丫頭。也可以說,你根本不是她的對手!」他又盯著婉兒問,「說!你是哪一門派的弟子?你的師父是誰?」
「我幹嗎要告訴你?你又是什麼人了?」
「哼!在這一帶,誰人不知我汪某人,人稱衡山一隻虎!」
「什麼!?你是一隻老虎?不像呵!老虎有一身毛,四條腿,一條尾巴,你有嗎?」
四周觀看的人一聽,不禁啞然失笑,連賣藝一家人也忍不住笑了。她一個人,將兩條持刀的大漢拍飛了,還一死一傷的,賣藝一家人自問的確沒有這樣的功夫。他們也的確想知道,這小女俠是哪一位武林高手門下的弟子。
汪爺卻笑不出,吼道:「你敢嘲弄老子?等老子先斷了你一雙腿,看你怎麼閃身?」
婉兒說:「你不會這麼兇殘吧?」
「誰叫你傷害了老子手下的三個人!野丫頭!看刀!」衡山虎說完,一刀似泰山壓頂般劈出。這一刀,挾帶了他一肚的怒火,不但刀勢凌厲,而且也來得迅猛。
婉兒機靈縱開:「你是來真的嗎?真的要斷我一雙腿嗎?」
「誰跟你這野丫頭來假的了?」汪爺說著,出手更快,一刀橫掃過來。婉兒用劍一擋,「當」的一聲,刀劍相碰,火花四射。婉兒雖然將刀擋開了,卻給刀的來勢震得手臂有些麻木起來,身子不由後退了一步才站穩。
婉兒暗想:這一條虎的蠻力好大,怪不得他稱霸一方,不將那個什麼熊雙鞭看在眼裡,自己不能與他的刀相碰。
小神女在遠處用密音入耳之功對她說:「妹妹!這賊子內力比你深厚,是衡山一派的刀法,切不可與他硬碰,以你機靈的身法與他遊鬥,先避開他的鋒芒。放心,你有危險,姐姐會在暗中助你。」
婉兒一聽,更放心了。她所以敢大膽出來打抱不平,除了惱恨衡山虎仗勢欺人外,就是因為有小神女在背後支援,才敢放肆地戲弄這一夥惡人。
汪爺見婉兒竟能接住了自己的這一刀,而沒有劍飛人倒,也不禁暗暗驚訝:怎麼這野丫頭有如此的功力?要是別人,哪怕就是熊雙鞭,也不敢輕易接自己這一刀,也只能縱身閃開。不由說了一句:「野丫頭,看來你有兩下!」
婉兒說:「我何只有兩下,還有三下哩!」
賣藝父女擔心婉兒有不測,他們奔過來了,打算三人聯手共戰衡山虎。要是這樣,婉兒就不能展開遊鬥了,勢必要照顧他們,與衡山虎硬拼。
衡山虎一見:「好!你們三個聯手齊上更好,省得老子要一個個地打你們!」
婉兒說:「你以為你真的是一隻老虎嗎?用得著我們三人聯手齊上嗎?單我一個人,就可以打斷你的腰。」她急切而輕輕地對賣藝少女說,「姐姐,你和你爹孃趕快離開這裡,這頭老虎有一身可怕的蠻力,硬鬥,我們是鬥不過他的。」
賣藝少女也不客氣地叫她一聲妹妹,說:「不!這樣我們更不放心你一人與他拼了!」
婉兒急起來:「姐姐,你們走!我鬥不了,還有一身輕功,可以逃命。你們要是不走,恐怕我們大家都活不成!你們快走呵!」
她們的話給衡山虎聽到了,一聲冷笑:「你們想走?一個也走不了!乖乖地最好束手就擒,或許你們還有一條生路,不然,就會死在老子的刀下!」
婉兒說:「你以為我們會乖乖地就擒嗎?我才不這麼蠢哩!」
「好!那你們受死吧!看刀!」
衡山虎話落刀出。婉兒閃開時說:「哎!慢一點,我還有話說。」
「野丫頭,你還有何話可說?」
「我可不是跟你說,而是對他們說,你不會害怕吧?」
「笑話,老子害怕你這個黃毛小丫頭?你們有話快說,老子可沒時間等候。」衡山虎在一招交鋒過後,已知道這野丫頭的功力不及自己,落得大方,在百姓面前充當英雄。等一下對手的四個人,不是死於自己的刀下,就會為自己活擒過來。他以為這野丫頭和賣藝父女商量如何對付自己,這才是臨陣磨刀,毫無作用。誰知野丫頭竟這樣對他們說:「姐姐,你們最好先走,就是不走,也閃到一邊去,由我一個人和他交鋒。在我沒有死之前,你們千萬不可出手。」
妙齡少女仍想說不行,她父親卻說:「既然小女俠這般吩咐,小老父女只好從命!望小女俠小心應付。」
婉兒說:「好!那我放心與他交鋒了!」說完,她轉過身來面對衡山虎,衡山虎有點意外地問:「你們說完了?」
婉兒說:「說完啦!你出手吧!」
「你們說的就是這些?」
「你以為我們說什麼了?」
「就憑你一個人來與老子交鋒?」
「你認為你很了不起嗎?」
「野丫頭,你太狂妄了!」
「你說對了!要不,人家怎叫我是不知死活的狂丫頭哩?你現在才知道嗎?」
衡山虎再也不答話,一刀兇狠如閃電似的劈出,婉兒早有準備,靈巧地一閃,反手一劍刺出。衡山虎以刀相擋。婉兒才不與他相拼內力,劍似游龍,避開了他的刀鋒,將劍輕輕一轉,直插他的下盤了。這是西門劍法中的一招,逼得衡山虎向後縱了出去。婉兒並不及時進招,停下來笑問:「你也知道縱開了吧?我還以為你不會閃避哩!」
衡山虎怔了怔,他不明白婉兒這一招劍法轉變得這麼突然,而且更不是一般劍法的變招方式,問:「你這是什麼劍法的?」
「我胡亂刺出,誰知道是什麼劍法了?」
「好!再來!」
衡山虎又撲了過來,揮刀進招,這一次他不敢大意和輕視婉兒了,進招有攻有防,一連飛快出手七八招。婉兒不敢硬碰,以靈巧的身法和輕靈的輕功,在他的一片刀光中飛騰翻滾,一味採取遊斗方法,只要衡山虎略一停下,婉兒便進招了。四周觀看的人們,只見婉兒像只機靈的小靈貓似的,在一片呼呼生風的刀光中時隱時現,異常靈敏地縱上躍下,既不縱開,更不跑過,一直在衡山虎身前身後亂轉,伺機進招,比剛才賣藝父女的表演更為精彩和驚心動魄。人們也第一次看見衡山虎如此可怕的刀法,儘管可怕,卻傷不了婉兒。
賣藝的一家三口,也看得傻了眼。他們自問,就是一家三口聯手,恐怕也不是衡山虎的對手,現在別說想出手相助小女俠,哪怕想插身進雙方交鋒的圈子也不可能,反而給衡山虎那一股威不可擋高速旋轉凌厲的刀風逼得步步後退。他們一家人感到,要不是這小女俠的出現,其可怕的後果,自己真不敢去想象。他們暗暗向上天禱告,希望上天相助小女俠戰勝這衡山一隻虎,不然,他們一家人只有血灑衡山城。他們雖然看不清雙方的刀法和身法,因為太快了!但他們卻看出,小女俠已無法進招,一直處在捱打被動的下風,毫無反擊的能力,只憑一身不可思議的靈巧身法閃避。
其實這時,他們一家人想離開,完全可以走脫,已沒人能攔阻他們。刀疤臉不是他們父女聯手的對手,衡山虎更給小女俠纏得脫不了身。但他們沒有走,而是靜觀其變,萬一小女俠身負重傷或不幸犧牲,他們也以一死相報,這樣的走了,太沒有江湖義氣了,更無顏在江湖上行走。
在這麼一場生死交鋒中,婉兒已出盡了全力了!要不是她剛剛學會了小神女傳的這一門奧妙的身法,憑武功,她的確不是衡山虎的對手,要不是有小神女在,她也早已機靈地跑掉了。
驀然間,婉兒在感到難以支援時,噹的一聲,衡山虎手中的刀突然莫名其妙地掉了下來,人也急縱後一丈多遠的地方。霎時之間,刀光劍影全消。觀看的人們愕然不知是怎麼回事,連婉兒也奇異起來,暗想:這隻老虎怎麼不繼續打下去了?他的刀怎麼會突然掉下來的?她一時間也怔住了。
衡山虎怒道:「小丫頭,你敢用暗器傷人?」
婉兒一聽,心裡登時明白,是姐姐在暗中出手相助,這賊子手中的刀才掉了下來,她一笑:「你說過我們交鋒不準用暗器嗎?」
「你用暗器,算什麼英雄好漢?」
「我幾時說過我是英雄好漢了?我只是一個狂丫頭,為了戰勝你,還有什麼手段使不出來?」
「好好!你等著瞧,老子誓必要報今日之仇!」衡山虎說完,便帶了刀疤臉和受傷的小鬼眉、老鼠須走了。至於那個死了的手下,也由刀疤臉扛著走了。
這一夥惡人一走,婉兒才鬆下一口氣來,賣藝一家人急忙奔過來向婉兒謝過救命之恩。婉兒說:「你們別說這樣的話了,快走吧!不然,這隻虎再搬人馬來,你們就不能走了!」
賣藝少女問:「小女俠,那你呢?」
「我當然也走呀!我可不願在這裡等死,快走!快走!你們不走!我可先走了!」
賣藝老者問:「請問小女俠尊姓大名?仙鄉何處?小老一家人也好登門拜訪。」
「別問!別問!我這次是偷偷跑出來玩,要是讓我家大人知道了,準會將我打得半死,你們不會害我給打得半死吧?」
賣藝老者一聽,不敢再問下去了,再次向婉兒道謝,便和家人收拾行當,匆匆離開了衡山城,往南直下衡陽。他知道到了衡陽他們才能安全,諒衡山虎也不敢追到衡陽,去挑戰熊雙鞭。
他們一走,婉兒往小神女所站的地方看去,小神女已不在了!婉兒吃了一驚,怎麼姐姐不等我就走了的?突然,她耳中又聽到小神女似蚊蚋般的聲音說:「妹妹,我在西城門口等你,你快來!」
婉兒慌忙趕到西城門口,一看,小神女果然在城門口等著自己。小神女向她招招手,便先走出了城門。婉兒趕上去問:「姐姐,你怎麼不等我一塊走的?我一看不見你,幾乎嚇得六神無主啦!」
小神女一笑,邊走邊說:「丫頭,你現在已成了衡山城人們心目中的大英雄了!人人都看著你,我可不想有人注意我,所以先走一步了!」
「姐姐,你這樣,要是我再沒聽到你的說話聲,我會急得哭了!」
「不會吧!剛剛成為大英雄的人,一下哭出來,那像什麼英雄了!」
「姐姐,我是說真的。我會哭的,哭著去滿城找你。」
「那不滿城大亂了?」
「姐姐,人家說真的,你當成說笑了?姐姐,你怎麼盡在逗人的!總之,姐姐今後不能離開我!」
「好了!我的會哭大英雄!我不離開你就是了!你要是真的一哭鬧,我不想人注意也不行了!」
「姐姐知道就好啦!再說,我算什麼大英雄的,要不是姐姐,我就成了一隻小兔子啦!」
「你怎麼成了一隻小兔子了?」
「有多遠,跑多遠呀!而且跑得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