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媽,你現在去找老爸理論的結果猜想得到,不必去了。」
「怎麼說?」她正是要去找邵飛揚。
「見到他,你只有被牽著鼻子走的份。要吵要鬧你學不會,反倒他吻一下,親一下你就不知東西南北了。」他三分認真的神色問:「他真的值得你如此痴心嗎?」
紀娥媚不明白兒子為何有此一問,可是對邵飛揚她全心全意的信任並且以愛付出。
「如果他不值得,全天下就沒有人值得我愛了。」
在紀娥媚走後,他沉思不語。席涼秋握住他的手。
「你在擔心什麼?」
「我不瞭解邵飛揚。」
涼秋看到他的憂心,但不明白為什麼。父母有美好的結局是好事,這中間還有什麼是不確定的嗎?
紀允恆只是不確定邵飛揚的心。
「為什麼要辭掉紀允恆?」
「飛揚大樓」二十四樓。邵飛揚正與邵平遠在討論公事,就見邵鎮雲氣急敗壞的闖進來,乍紅乍白的臉與顫抖的身體在在顯示出他正在狂怒中,並且心靈大受創傷。一來就叫嚷要把紀允恆趕出「飛揚」。
邵飛揚淡淡的問出口。
只見邵鎮雲義憤填膺。
「不只要他滾出去,我還要他不能在臺灣立足,身無分文,並且身敗名裂,最後死無葬身之地。」
「他怎麼了?」邵平遠瞄了大哥冷冷的表情,忙問。
「他——他——」這怎麼說好?說紀允恆佔去了他要的兩個女人,並且羞辱他嗎?
「他羞辱我!」他只能這麼說。
「說前因後果。給我好理由。因為下個月他就要升副總經理了,我正想重用他。」邵飛揚開口。
不行!他不能讓那小子那麼好運!還連跳兩級當副總經理。他要那小子去死。
「不可以升他!他品行惡劣!玩弄女人的感情!他沒資格受重用。」
「不要胡鬧!你們不能有私人恩怨。」邵平遠拉住小弟,哎!要怎麼說才好?
他們兩人怎麼會成為對頭?
「是他先惹我!」他還在叫。
電話內線的燈突然亮了起來,傳來接待處小姐甜的聲昔:「董事長,有位紀娥媚小姐在一樓找您,但沒有預約。您是否要讓她上去?」
「娥媚?立刻讓她上來。不,不必,我下去接她,叫她等我。」邵飛揚像個戀愛中的少年,說完後匆匆跑出去。
邵鎮雲不明白的叫:「大哥認得紀娥媚?」
「大哥在追她,所以才叫你不許動她腦筋。」邵平遠幽幽的說著。
「可是她已經有男朋友了呀!而且大哥配她太老了。」邵鎮雲不可置信叫。
「誰是她男朋友?她只有大哥一人。」邵平遠問。
「紀允恆呀!他同時騙兩個女人的感情!」突然,邵鎮雲得意的笑出來。「如果大哥也要追紀娥媚,那麼他有叫紀允恆滾蛋的理由了!」
「什麼呀!紀允恆是紀娥媚的兒子!你怎麼會看不出來!他們母子長得幾乎一模一樣!」邵平遠不可思議的看著他遲鈍的小弟。
邵鎮雲嘴巴張大的足以塞下一顆駝鳥蛋,不!他不相信!紀允恆怎麼會是紀娥媚的兒子?天!那麼她幾歲了?哦……他頭好亂,快神經錯亂了,如果紀娥媚已有個這麼大的兒子,大哥還追她做什麼?
「我不相信她那麼老了,而……如果她已經有個那麼大的兒子……大哥追個有拖油瓶的女人做什麼?他應該取身家清白的名門閨秀——天!他不會是要紀允恆當他的繼位人吧?這怎麼行?那小子不配得到邵家的產業!」他急忙大叫!
「他絕對有資格的。鎮雲,除了紀允恆沒有人有資格繼承大哥的事業!」邵平遠低語。
「為什麼?」他不明白!有什麼事是他不知道的?
可是邵平遠沒有回答,因為邵飛揚已摟著紀娥媚進來了,看到兩個弟弟,邵飛揚皺眉。
「你們還沒走?快點回去了。」
「大哥!你不可以讓紀允恆成為你的繼承人!」邵鎮雲叫著!他們三兄弟辛苦創下的大筆產業,到最後竟然要拱手給一個外人?他不答應,一千一萬個不答應!
即使觸怒大哥也在所不惜!
「為什麼不行?」邵飛揚反問,他不知道小弟與允恆如何結下樑子,可是他不打算讓他們再敵對下去。成何體統!他們是叔侄輩份,竟然互相怨恨起來,允恆存什麼心思?這樣捉弄鎮雲?
「他是個外人!而且還是個小人,一個心術不正,滿腦子沽名釣譽的投機份子!他一定是說了什麼甜言蜜語才讓你這麼信任他,其實他滿肚子壞水,我……」
他好不容易能暢所欲言,可是卻被打住。
紀娥媚一時忘了要假裝不認識允恆,兒子被胡亂攻擊,做母親的那有任人胡說的道理,她將手中的皮包丟向邵鎮雲,打中他嘴巴,也成功的使他住嘴。
「你……」邵鎮雲張口結舌不敢相信!這個優雅自信、溫柔、美麗的女人,此時不僅出手傷人,更像是隻被踩了尾巴的老虎一般,怒氣騰騰的站到他面前,小小的個兒,脾氣大得嚇人。
「如果你不瞭解一個人,就不要任意加以毀謗!這是很無知、很無聊、很愚笨的行為。他那裡不好?什麼時候甜言蜜語給你聽見了?你說!」
「大哥……」邵鎮雲被兇得有點腳軟……天,這女人潑辣起來可真嚇人,活像要把人生吞活剝一樣!偏偏這女人又有一種氣勢讓他不敢反駁,到底怎麼回事?
她怎麼敢站在邵家的地盤上叫囂?他大哥怎麼不制止?
「不要大哥不大哥,我來就是要告訴你,這筆生意我不做了,對不起。」她覺得說完該走了,卻被邵飛揚一手勾了回來。
「就這樣要走了呀?我可不是那麼好打發的哦!」他緊緊將她摟在身前,然後看向邵鎮雲。
「你不可以去惹紀允恆。」
「為什麼?」
「因為——」他低頭看了下有些心虛的娥媚,再抬起頭堅定的宣佈:「紀允恆是我的兒子。」
紀娥媚驚喘一聲,他知道!他真的知道!
邵鎮雲顯然真的天生遲鈍。
「但他是紀娥媚的兒子呀!你們怎麼能結婚?她有一個那麼大的兒子了!」
邵飛揚吐了口氣,不怎麼想多說了,抬起娥媚嚇白的小臉低聲呢喃:「這麼說吧!二十五年前!我讓她懷了我的孩子,所以今天才會出現一個叫紀允恆的兒子。你不會以為我傻得那麼徹底吧!」最後一句話是針對她說的。
現在邵鎮雲懂了,而人也呆了,簡直無語問蒼天。那個與他命中相剋的紀允恆竟然是他大哥的兒子,並且——不!他不相信,並且他還是那小子的叔叔!看看他鬧了什麼笑話?兩個他中意的女人,一個是他的大嫂,一個卻是他侄子的女人,老天怎麼能如此對他?
在邵鎮雲悲嘆自己的不幸時,已被邵平遠拖了出去,因為那對久別的痴心男女需要好好獨處。
紀娥媚縮在他懷中,大氣也不敢喘一聲,幾乎讓自己窒息而死……他怎麼會知道呢?她都沒有露出破綻呀,反正——哎,反正他還是知道了,如釋重負的同時又將心吊得老高,他會多麼生氣?他會怎麼罵她?他為什麼要裝作不知道?她有一大堆疑問在肚子中,可是她不敢問。
「舌頭被貓咬掉了嗎?」邵飛揚拉她坐到沙發上,抬起她的臉端詳,臉上是一片溫柔。沒有狂怒,沒有橫眉豎眼,她心稍稍放了下來。
紀娥媚先撿一個不敏感的話題說,這話也是她來找他的原因:「我能力還不足以憑真本事去爭取生意嗎?要你這樣幫我!」
「你還是這麼天真。」他嘆口氣。「舉凡這種大工程的招標,如果沒有內定人選,通常都是企圖讓競爭者自相殘殺,拼命壓低價格到最後血本無歸,搶到了工程,可能也賺不到錢。有內定人選卻還來招標,只是為了造勢,不明就裡的競爭者最後只是來抬轎而已,烘托出內定人選的身價百倍。原本這工程要給美國一個設計師承包,但因他在國內還不算知名,才找了個名目招標。許多知名的國內公司都來參與了,本身已對這批房屋造勢成功,再來就要造就一個知名設計師這種事,與能力不相關,因為基本上來參與的公司,能力全受到了肯定。至於得標不得標就不是本事可以說得準了。」
原來如此,她以前都極少參與這種大工程招標,對這種事不清楚,沒有人告訴她她怎麼會知道,不是嗎?看來她還是拿一些小case來做比較不必面對眾多複雜的事情,這些她可應付不來。
「我不接這工程了,勝之不武,受之有愧。」她搖頭,覺得很累,也很空虛。
「所以我說你能在商場上順利立足很不可思議。不肯佔便宜,不把握機會,不靠手腕打關係,一逕的天真與老實,沒沾到一點爾虞我詐。你是怎麼存活到現在的?」他很親密的讓她頭靠在他肩上,把玩她如絲的秀髮。
她有些沒精神。
「一直以來我都很努力的工作,客戶大多是一般居家設計,利潤不多,但大家銀貨兩訖,合作愉快。有些人肯定我的風格,會自己找上門。現在想想,我的確很幸運,如果才能之外還需要高超的八面玲瓏技巧的話我是幸運。但我努力得很辛苦。一個沒有文憑的女人想要有一片天是多麼不容易的事。早期,我替一些成名設計師卻無法再有好作品的人畫圖當槍手。其中還有一幅設計圖得到了大獎,當時我在電視中看到那個用我的設計圖揚名立萬的設計師風光的上臺領獎,受到各方稱讚時,我只能一直不停的流眼淚。後來我才成立工作室,但我沒有什麼獎牌可以掛在牆上被客戶肯定,我沒有文憑讓人信任。你不會知道我畫了三百多張圖四處找人兜售的情形有多慘,當我接下第一筆生意時,我日夜不休的畫圖、調配,直到完工,得到屋主的欣賞我才真正可以安心的睡著。那時候我好害怕……怕我已經腸思枯竭卻沒有好作品,怕我認為的好作品在別人眼中只是一堆垃圾——我不能失敗,我沒有本錢承受失敗。那時允恆好小,好懂事,我好怕我不能供給他完善的成長環境,怕讓他承受流浪貧困的童年——幸好他樂觀活潑的,並且很懂事,比我還像大人。」
這些邵飛揚都知道!因為他早已派人調查她的一切,可是現在聽到她親自說出口,他的心抽痛得更難受,她不該受到這種待遇的!她應該是被人捧在手心,小心呵護,沐浴在幸福中的女人。
「我一直在想,也許當年我們真的應該再晚幾年認識,兩人就不會分開。」他聲音沙啞的將頭埋在她發中。
「晚個幾年?是幾年?你大學畢業嗎?如果再來相遇那時,如果緣份註定我們一定會在相識的第一眼互相產生情感,那必定是一場悲劇。你大學畢業我幾歲了?二十七歲了,早該已嫁人生好幾個小孩了。原本我父母已替我找到物件,大學畢業後要結婚的。如果事情是那麼發展的,結果只有遺憾。所以,我從不後悔。」她低語。
許多事情過後,人們都會幻想另一種發展的可能。但時光是永遠不能回頭的,即使能回頭,由另一個方向去推演,情況未必會更好——只要來得及,過去的事已無須多懷想。所以紀娥媚記得的只有那一段兩人共有的歲月,將美麗歡笑寫在心中,摒棄哀傷艱苦的過程,這是她一直快樂生活的原因。許多事都得付出代價,代價的結果必定接續著甜蜜。像現在,她又回到心愛男子的懷中不就是最好的說明嗎?
「就是因為你這麼樂觀才沒有被生活打垮。」他笑了。既然如此,再挖出更多辛酸往事要做什麼?抱頭痛哭流涕嗎?他們只要知道彼此的思念就行了。
「你——不生氣?」她小心的問,指的是兒子的事。
他揚眉。
「生氣?氣你生了個這麼難搞的兒子?我是很生氣,做什麼生出個大怪胎!」
她立即推開他,坐起來挺起腰怒瞪他。
「你敢說我兒子不好,是個大怪胎?」誰敢批評他兒子,她就與誰拼命。她紀娥媚的兒子是個天才,是個獨一無二最完美的兒子。
「他很聰明,很有能力;可是太聰明了,讓我頭疼。你以為我為什麼沒有馬上堅持要娶你?以我的個性我有可能讓你單身到現在嗎?就為了讓你有心理準備?女人,你已經準備二十五年了。」他有趣的看她那樣子。
她早就在懷疑了,他本來就不是好商量的人。
「你在玩什麼把戲?娶了我,認了兒子,有什麼不妥嗎?」
「你認為他會乖乖的繼承我的位子嗎?認了我這老子,他得失去多少東西。」
「你知道!」她叫出來!原來飛揚也看允恆出對他的事業不感興趣,甚至打算逃跑。
「可是娶了我,他就責無旁貸了呀!費什麼心思?」
「我要跟他鬥智,並且讓他知道我是他的父親。他已經大到不需要父愛了,反正他眼中心中只有他心愛的女人。那麼,我要憑什麼讓他對我這個父親心悅誠服?老實說,我很高興他對我的財產不感興趣。如果財富使他跑來認我,接受我,我會毫不考慮的娶你,並且命令他滾出去自己創業。我不要一個逐名求利的兒子來糟蹋我創下的江山,這樣的一個人接位,對員工而言也不是福氣。他有傲氣,也有能力,我看得很清楚;並且他誰也不服。我要讓他知道他再強的強力與才智也還有很多需要學習與琢磨的地方。我能有今天的成就,二十五年的歲月沒有白走,他必須以我為榜樣來學習。首先,就得讓他知道,身為他的父親並不只是一個生命的提供者而已。我得讓他服我,尊重我。可是他太聰明,所以我才辛苦的與他鬥智,挑他最重視的東西才能激起他的興趣。」他深沉一笑。如果能讓兒子爆跳如雷,他就成功了。要青出於藍還要有一段時間呢,在那之前,兒子是鬥不過老子的;況且他太瞭解娥媚與自己共同生下的兒子是什麼德行,而兒子卻無從瞭解老子的心思,所以允恆這次栽定了。
「你這麼這麼深沉,不走直路偏要拐彎抹角,很辛苦並且也很無聊。有必要嗎?就為了接住的問題?我並不希望強迫允恆做他不肯做的事。」她知道允恆喜歡自由自在。
他篤定的微笑。
「他不肯接位的原因是他不要坐享其成。你一定知道兒子對什麼事都抱著好玩刺激的心思才會去做對不對?」
她點頭,不敢相信飛揚已經這麼瞭解兒子了。
「如果他知道,當一個公司發展成這麼大的規模後,要繼續維持下去需要比創業花更大心力,其中含著更大挑戰與刺激的話,他一定不會反對接位,也不會執意要去白手起家創業。做一個鉅富的兒子才叫坐享其成,但一個接班人可不是,肩挑所有員工的生計,與商場頭大老斗智競爭,看不完的企劃書與開不完的會,他會知道接位後,他有的是機會天天向自己的能力挑戰!我知道他害怕失去自由,不想一本正經當掌舵人。可是,他既然能在經理位子上勝任愉快之餘又成為有史以來最活潑沒形象的主管,為什麼他不能在接位後成為一個活潑的老闆呢?我並沒有規定他非要學別人不可呀!」
她反駁:「可是你卻那麼閒!」
他皺眉——「那是回臺灣後才如此,因為我忙著追你,把工作全丟給平遠一人,他每天只睡三小時。娥媚,我有今天的成就可不是沒代價的!一次胃出血就差點害我斷命。我可不要我的兒子也因為想創業而日夜不分的拼命。至少現在接位後,他可以作息正常,可以培養自己的智囊團與左右手,不必事事自己來。」
聽起來好像他全盤計劃好了,似乎也對允恆比較有利,一想到邵飛揚曾經忙到胃出血就不寒而慄,她可不要允恆也弄壞身體。但——兒子被整她也看不過去,偏偏對頭又是他心愛的男人,那麼,她的立場呢?
「我需要介入嗎?」她問。
「站在一邊看就行了,而且,不論允恆對你說什麼事,尤其有關我的壞話,你都不要相信。」他可不希望由娥媚口中洩露出去。
「他才不會胡亂中傷人,除非他親眼所見。」
「是呀!我就是要他親眼看到。可是娥媚,我要你知道,一切只是演戲,不管他看到什麼。還有,不準對允恆說這些,否則我就馴服不了他了。」
她戒備的看他。
「你到底想做什麼?」
「只是一個玩笑。放心,他也是我的兒子呀!我要是不疼愛他,不欣賞他,怎麼會與他玩遊戲呢?我只不過在彌補欠他二十五年的父愛而已。」他很得意的笑著。
原來允恆的頑皮遺傳自他老爸隱性的基因。她從來就不知道原來邵飛揚也這麼會捉弄人。
唉!她當然知道飛揚不會害允恆,只不過他們父子之間想要來個特別的相認儀式而已。誰負誰勝,她都只能袖手旁觀而已。
「意思是,你很滿意這個兒子羅?」
「滿意極了。」他吻她。輕摟她入懷,親了又親。「你為我們生了一個好兒子,我好高興,也很歉疚。娥媚,你不會知道當我知道時有多麼激動。你怎麼會怕我生氣呢?是我害慘了你,又怎麼有臉在棄你二十五年後回來指責你?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她輕柔的笑著,看著他英俊成熟的臉,手指沿著他的輪廓滑到唇角,低喃:「其實一開始我就有身孕了,可是我騙你沒有懷孕,說月事來了。那時只是為了阻止你貿然休學與我結婚。當時那麼騙你心中早已七上八下,怕你發現我身體有了變化。那種害怕我一直存在心中保留到現在,很怕,可是卻也知道你並不會兇我。你除了吃醋時會臉色難看外,其他時候對我都是一味的疼愛與縱容。」
「娥媚……我真是慶幸我又能再度擁有你——」邵飛揚低語。
「我也是。」她溫柔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