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讓夷的資訊素紊亂症狀還在反覆,情況時好時壞。於是當晚,李嶠就幫忙將他安排到單人特護病房,接受半封閉治療,期間儘可能地避免與人接觸。
祝知希是唯一可以隨意進出的人,一開始他以為是因為性別,無資訊素,只要進去時做好攜帶資訊素的消除工作就好,每次他都猛猛噴消除劑,甚至還想買幾瓶放家門口。
但後來他才知道,其實是因為他是傅讓夷出現反標記現象的源頭,也是治療裡最重要的一環。
「我和之前那位大佬聊過了,傅讓夷這個情況屬於典型的反標記現象,但還好,不算特別嚴重,也沒有像之前那個alpha一樣出現精神失常的狀況,這可能是因為傅讓夷自身的精神力和痛苦耐受力要高於一般人。」
李嶠的最後一句,像一根細細長長的針,沒入祝知希的心口。
痛苦耐受力……他寧願傅讓夷沒有這樣的東西。
李嶠並不知道傅讓夷這次出現意外的原因,但他是清楚的。在倒計時所剩無幾的日子裡,傅讓夷表現得平靜、鎮定,一直在想辦法滿足他的心願。祝知希甚至都相信了,他可以接受這件事,可以好好地過自己的生活。
說不定再過幾年,這段婚姻、這短短幾十天的陪伴,也都可以被放下。
直到發現傅讓夷休克,祝知希頭腦瞬間空白,那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傅讓夷根本不可能放下。
他只是習慣性用沉默應對痛苦的侵襲,直到崩潰為止。
「那怎麼辦?」站在病房外,祝知希問李嶠,「有沒有什麼好的治療方案呢?那個大佬那麼厲害,應該有辦法的吧?」
「ab之間的反標記現象在臨床上是特別罕見的,如果是omega就好辦很多,提取資訊素作為藥物進行反覆剝脫,有點像針對a的‘標記清洗’,但是b沒有資訊素啊,想要徹底清除是不可能的。」李嶠說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你也別擔心,你們的情況和那個案例又不同,你們又不打算離婚,人專家說了,短期內半封閉治療,先把資訊素指標穩下來,重點在於減少和反標記物件的分離,多接觸,多安撫。」
那這不是和易感期差不多?只是焦慮抑鬱大於對慾望的需求吧。祝知希聽完,鬆了一大口氣。
「包我身上!」
住院第一晚,傅讓夷睡得並不好,儘管他一聲不吭,可睡在小床上的祝知希能感覺到,他呼吸聲很沉,一直輾轉反側,檢測儀器中途發出好幾次中度警報。
後半夜祝知希睡著,卻模模糊糊感覺到一隻手撫摩他的臉頰、鼻樑,還有眼皮,時間很久。他醒不過來,卻覺得那就是傅讓夷,因為左手無名指的戒指,那觸感不會錯。
是害怕這一切都是夢嗎?所以放心不下,半夜也要下床來檢查?
可是一到白天,傅讓夷又格外正常,沒有表現出絲毫焦慮,甚至還會勸他回家補覺,問他在展覽期間請假是不是不好,吃飯時堅持自己動手,還幫他擦嘴角,甚至會開玩笑。
在祝知希回來時,傅讓夷說:「你噴得太少了。」
「什麼?」祝知希一聽,立刻抬起手臂,東聞聞西聞聞,就好像他真的能聞到資訊素似的,「沒消除乾淨嗎?」
「嗯。」傅讓夷用一隻手掰著膠囊,一本正經,「一股甜膩膩的黃油味。」
「真的?誰啊,誰的資訊素這麼沒禮貌留我身上?真煩人。」祝知希甩完鍋,立刻起身,準備回到門口隔離區補噴,沒想到被叫住了。
傅讓夷輕笑了笑:「嗯,沒禮貌的奶油紅豆鯛魚燒。」
「啊?」祝知希一愣,下意識摸了摸嘴角,「你怎麼知道我剛剛吃了這個……」
傅讓夷下巴抬了抬:「小票露出來了。這麼好吃嗎?買了十個,一個也沒帶回來?」
祝知希低頭一看,還真是。
「那是因為我突然好餓,一下車就聞到了,排了一會兒才買到的,一口氣全吃完了。本來我是要給你帶的,但是李嶠說不可以。」他把小票塞回去,人也坐回到椅子上,肩膀一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傅讓夷坐起來些,靠近他,朝他嘴角伸手。祝知希還以為自己嘴上還沾著紅豆餡,但下一秒,傅讓夷的食指就戳上他的唇邊。於是他的嘴角就被動上揚了。
「不好笑嗎?」他微微歪頭,望著祝知希,「你好久沒有大笑過了。」
祝知希忽然有些委屈,下意識癟了嘴。但很快他就調節過來,拉住傅讓夷的手晃了晃,衝他笑:「你好起來,我就會很開心,開心就會笑啦。」
然而第二晚,傅讓夷狀況也並沒有好太多。祝知希知道,這其中還有一個原因——天亮之後沒多久,雪球就要離開了。
因此他也睡不著。
傅讓夷不能離開病房,也不能再受刺激。於是一大清早,祝知希自己悄悄離開,回到婆婆住院的地方。原以為她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應該還睡著,誰知去了他才發現,婆婆竟坐在病床上陪雪球玩球。
但雪球已經沒有力氣咬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