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阿姨不支援你,或者錢不夠,可以來找我,」他說,「讓妹妹讀書的錢,我還是有的。」「謝謝。」
貝麗走到臥室門前時,聽見廚房裡一聲清脆破裂聲。她停下腳步,猶豫片刻,還是沒有過去。
嚴君林彎腰,將不小心碰掉的盤子撿起。
圓圓的白瓷盤,剛好從中間一分為二,他試著拼了一下,嚴絲合縫地合攏,乍一看還是完整的,細看,無法忽視的裂縫。
只要手稍稍一鬆,又是兩塊殘破的瓷片。
他沉默許久,將它丟進垃圾桶。
開啟水龍頭。
嘩啦啦——
捧著冷水,洗了臉,貝麗無精打采地照鏡子,打哈欠,開始扒開眼皮,戴美瞳。
又是忙碌的一天。
下午開會時,孔溫琪笑吟吟,說再忙過這幾天,就給她們放假,實習生輪休,每人能得到兩天假。
貝麗的假期剛好連著週末,整整四天。
她只想等假期時好好睡一覺,如果天氣晴朗就更好了,一定要曬曬被子。
算起來,李良白也差不多要回來了。
等她休息好,剛好有時間向他坦白。
完美。
好不容易熬到專案結束,最後一天下午,孔溫琪特意訂了茶歇,貝麗的胃還沒恢復,只吃了些芒果果切,就去茶水間接熱水。
茶水間中,coco和另一個女生在等咖啡。
剛進去,貝麗就聽到coco的笑聲。
「你看她朋友圈發的那些書單沒?土死了,不知道發出來做什麼。」
「裝都裝不到位,你說她也真是的,天天穿高仿,還以為別人看不出來。」
貝麗沒看兩人,徑直接熱水。
「就當養了個電子寵物唄,」coco繼續說,「一個餐廳發兩次朋友圈,十八張圖!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吃的什麼呢,人均不到七百的水平,連白孔雀都比不上,吃這種店也值得炫耀——」
水滿了。
貝麗停了一下,看向coco。
「背後講人壞話會讓你有優越感嗎?」
coco眼神冷淡:「和你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貝麗說,「方案究竟是買的,還是盜竊的?」
coco諷刺一笑:「你是不是隻想著討好上司、腦子出問題了?什麼方案,我聽不懂。」
旁邊女生看清貝麗,愣了下,害怕地拉coco衣角,小聲說別惹她,她後面有人。
「你說別人的壞話,似乎和我沒關係,但你能講別人不好,也會說我的不對——我不喜歡被人揹後議論,」貝麗說,「你有什麼不滿可以直接提,而不是一邊看別人朋友圈一邊在這裡當成笑料講,實際上,我也沒覺得有什麼可笑。」
其實她今天不用出頭。
可貝麗忍不住。
她不知道coco在說誰,只是這種嘲諷的語氣,勾動起貝麗對窘迫初中的回憶。
她很不喜歡這種行為。
停了一下,貝麗才繼續說下去。
「我不知道怎樣才算你口中的‘值得炫耀’,或許對方只是因為飯菜好吃而開心,不在意價格高低,單純想分享;還有讀書,難道愛讀文學鉅著才值得分享?可開卷有益,只要主動閱讀就已經很棒了。」
coco說:「你在這裡裝什麼?」
「眼鏡髒了,看什麼都髒;你有權利批判別人的朋友圈,我也有權利批判你的言論,」貝麗說,「依照你的標準,分享的東西不夠昂貴,就算裝麼?如果人人只有月入百萬、豪車別墅才能值得高興,那普通人是不是連開心的權利都失去了?」
coco說:「就你會說。」
「你也可以反駁我,」貝麗端著熱水,「但光明正大點吧,你這麼漂亮,別做這麼難看的事。」
coco煩躁地瞪著她。
果然,下午,coco就來找茬了。
貝麗負責美化的新品推廣的一個ppt,本來是產品部同事對接,coco卻找上門來,揪著一個頁面「字跡不清晰」,大發脾氣。
貝麗等著她罵完。
她想了一下,嚴君林會怎麼處理這種問題?這種工作上情緒不穩定的同事——
「你情緒穩定一點,這點小問題,不至於。」
coco生氣:「這是小事嗎?啊?是小事嗎?」
「如果你將這種東西定義為’大事’,看來你的能力也不過如此了,一個字型顏色的事情就能讓你這樣,」貝麗努力面無表情,模仿嚴君林,「抱歉,可能我高估了你的能力。」
coco氣急敗壞:「你——!」
「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改好了,現在正發給對接的同事,三個版本,她都已經接收,」貝麗說,「真不好意思,我才知道你連這種事情都處理不好,以後我一定避免,不讓你為難。」
coco被毒走了。
蔡恬捧著咖啡,目瞪口呆:「你被你表哥上身了?」
貝麗笑了笑,婉拒她的零食分享,說胃還不好,吃不下。
忍不住觀察,她發現蔡恬現在笑得很開心,是真笑。
嚴君林教的小技巧都還蠻有用。
至少,現在的貝麗有意無意會去判斷對話者情緒,她以前從不會深入思考,別人說什麼,她就信什麼。現在不一樣了,她發現,原來大家都在表裡不一——這不是一個貶義詞,沒有人不需要偽裝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