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和巧克力工廠》已經播放到結局,威利旺卡和查理走出透明的電梯,白雪皚皚,天地一色,遠方只有一棟窄窄的房子,孤零零地停駐。
「最近工作壓力大嘛,」貝麗說,「我也沒有亂吃,只是多多嘗試……而且,不是你說的嗎?」
貝麗用他之前說過的話來反駁:「如果我只能吃番茄炒蛋和魚香肉絲,那能說我最愛吃的食物就在它們中間嗎?」
她很認真:「就像這次,我吃了很辣的義大利菜,試過了,才知道我不愛吃。」
螢幕中,嚴君林的表情說不出的奇怪。
他像是在笑,又像沒有笑,冷冷淡淡,分不出親近抑或疏離。
嚴君林給她的詭異感更重了。
現在,他眼睛看起來異常地黑,黑到幾乎沒有情緒。
貝麗主動開啟愉快的話題。
「姥姥小區那家鍋貼還在嗎?」貝麗深深懷念,「那個叔叔以前在我們中學門口擺攤,生意特別好,我們經常在下課後去買鍋貼吃,你有印象嗎?最早的時候賣一塊錢一個,現在好像是十二塊錢五個了。」
「還在,」嚴君林問,「在外面那麼久,還想著這一口嗎?」
貝麗說:「從小吃到大的,當然喜歡了。」
她問:「你不是也愛吃嗎?」
「嗯,」嚴君林眼睛微微彎了下,這次是真笑了,溫和,「一直都愛吃。」
「等我回國後,希望還能吃到鍋貼,」貝麗有點饞了,「希望味道沒變。」
「東西肯定在,變不變味就不一定了,」嚴君林說,「畢竟,你吃了這麼多,味蕾也會變,不是嗎?」
貝麗啊一聲。
「味蕾遲鈍了也沒關係,」嚴君林平靜地說,「物理刺激……或者訓練後,你還能嚐到原本的味道,對不對?」
饞鍋貼饞到流口水的貝麗,感覺話題不能繼續了。
她會更想回國吃東西。
太饞了。
她轉移話題,開始詢問姥姥的健康問題。
那次通話後,貝麗非常努力地將嚴君林當作「表哥」來相處。
實質上,嚴君林做的也比貝麗另外倆表哥更多。
姥姥的病是他堅持帶去體檢檢查出來的,後來的康復療愈,也基本都是嚴君林負責,出錢出力,他沒時間,就僱專業護工。
鄰居都羨慕姥姥,說嚴君林就和親外孫一樣好。
兩個人沒聊幾句,張淨晾曬完衣服,風風火火地過來了。
換湯不換藥的話,又開始車軲轆轉,貝麗不想聽,匆匆結束。
「嗨呀這孩子……」張淨長吁短嘆,看到嚴君林,又尷尬,「是不是你們年輕人都不愛早結婚了?」
嚴君林笑:「不是不願意了,是更慎重。結婚是件大事,雙方的感情,人品,家庭,都要考慮。」
張淨喜歡嚴君林的說法方式,感慨:「哎呀,我是不懂你們年輕人的想法。」
「您想給貝麗介紹什麼樣的?」
「啊呀,這個啊……」
張淨想一想,開了這個話茬,她心思還真活泛起來了。
是啊,麗麗不肯回同德,不喜歡安穩的生活,將來回了國,也是要去滬城的;
嚴君林以後多半也要在那裡定居,他見識廣,認識的人有多,品行端正,和麗麗關係又好,他指定不會騙麗麗,讓他介紹,靠譜。
「起碼個頭得高吧,」張淨一條條說開了,「麗麗高,怎麼著都得比她再高上半個頭,不能要胖的,胖的不行,也別太瘦,得長得好看,才能配得上麗麗,學歷嘛……也不能比麗麗差了。人得好,這個最重要,人脾氣好了,才能說明他家庭父母關係好,將來麗麗結了婚不會被欺負。結婚不是兩個人的事,我也不想有個事多的親家公或親家母。」
——家庭啊。
嚴君林想到李良白的母親,笑了。
他扶了下眼鏡,問:「這些都是基礎的,還有嗎?」
「得能賺錢吧,家庭條件不能差,別讓麗麗有經濟壓力,」張淨猶豫著說,「還得要清白,最好別有什麼糾纏不清的前女友,麗麗應付不來這個。」
這些話,張淨不能直白地對女兒說。
畢竟她是媽媽。
儘管是同性,是世界上最親密的兩個人,但有些東西,張淨認為不能和女兒聊,那樣會有損「媽媽」的威嚴形象。
截止到現在,張淨和貝麗談起月經,都不能說月經,而是用「來事了」替代。
嚴君林說肯定。
他準備要走,張淨叫住他,說東西落下了,是一疊檔案,遞過來時,嚴君林沒接穩,散落一地。
張淨連忙去撿,發現中文英文的都有,這麼多,看起來還涉及到基因啥的,她關切地問了一句:「這是什麼?」
「哦,前段時間,我抽空去做了兩次詳細的基因檢測,」嚴君林微笑著說,「您之前不是說,怕我也遺傳我媽嗎?我擔心,特意去檢測了。」
「原來你上次出國是為了這個,」張淨問,「結果怎麼樣?」「我沒有,」嚴君林說,「我媽的病應該不是先天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