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當貝麗和嚴君林第一次四目相對時,他道歉:「對不起。」
大手捧住她的臉,大拇指擦去流出的眼淚,嚴君林克制著說:「我現在很不冷靜,衝動時容易說出傷人的話——你先喝點水,休息休息,我去做飯,等吃完飯,我們再聊,好嗎?」
貝麗點點頭。
她的低血糖要犯了。
頭暈暈的,久未進食的胃在叫囂,提醒著需要進食。
她太久沒吃東西,情緒激動,暈眩感更重。
嚴君林擦掉她的淚,給她拿了一個毛毯,去廚房做飯;貝麗坐在沙發上,捧著熱水杯,發呆。
就差一點。
就差一點。
貝麗低頭,想,還真的是永遠都差一點。
她之前做事時,就是永遠「差一點」,感覺「差不多就得了」,先前的評價太正確,這種「差不多就得了」,當然會有「差一點」的結果。
現在感情上也是,和嚴君林是差一點,和楊錦鈞也是差一點。
嚴君林還是做了排骨燉蓮藕,還有雞蛋包豆腐,冬瓜山藥蒸肉,都是易入口好消化的東西。
吃飯時,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晚飯後,嚴君林在廚房裡刷碗,貝麗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說:「我做好準備了,我們談談。」
嚴君林煮了一壺玫瑰茶。
兩個人面對面,坐在乾淨的餐桌前。
「從最早開始吧,」貝麗直接問出口,「一開始答應我追求的時候,你是什麼心態?你是把我當做小孩子嗎?是覺得,我告白失敗很可憐,不忍心讓我再次失望——所以才答應我嗎?」
「你是這樣想的?」嚴君林訝然,隨即,他意識到什麼,臉色漸漸變差,看著她的眼睛,慢慢說,「從來都不是,我愛你。」
貝麗心中一空,忽然有種窒息感:「我以為你那時只是在遷就我。」
嚴君林的背倚著椅子,沉靜地說:「我一直以為我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事實上,他有些呼吸不暢。
這番談話比嚴君林預想之中沉重得多。
那麼早,他們就已經開始錯過了。
原來這一切可以不發生。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能留住貝麗——可惜他錯過了。
「我提分手的時候,為什麼你不挽留?」貝麗睜著眼看他,追問,「為什麼不挽留呢?」
「你說你其實並不愛我,發現對我只是兄妹情,覺得我很無趣,沒辦法給你想要的東西,」嚴君林很不情願說這些話,那麼久了,每一個字,他想忘掉,卻都還記得清清楚楚,慢慢地說,「那時你還小,我比你大這麼多,你和我在一起,本身就是吃虧。我甚至不敢去問你,你對我究竟是喜歡,還是習慣性的依賴。」
承認自己的無能為力是很艱難的一件事。
嚴君林一邊調整心情,一邊儘量理智地說下去:「那個時刻,你來看我,只能住在舊出租屋裡。我無力給你提供優渥的物質條件,卻自私地侵佔了你的青春——」
「可是我沒覺得苦,」貝麗輕聲說,「我一直沒覺得苦,每次見到你,我都很開心,哪怕一週只能見兩天。這麼多年以來,我租過很多地方,最喜歡的,還是那個小出租屋,因為裡面有你,因為你可以陪著我,有你曬暖和的被子,做的好吃的飯。你給我講睡前故事,我們一起去買好看的花;半夜,我餓了,無論多晚,你都會起床給我煮麵;我備考壓力大,每天醒很早,你上班一天已經很累了,還會陪我早起去散步……我覺得那時候很快樂,只要和你在一起,每天都特別開心。」
她真情實意地喜歡那段時光。
某晚,貝麗正在洗澡,固定在牆上的淋浴頭突然掉下來,砸在地上,差點砸到她;貝麗被嚇到了,一聲大叫;在外面切菜的嚴君林立刻進來,看她怎麼了,安慰她沒事。
那時候貝麗洗到一半,身上還有很多泡沫,不能這樣溼答答地頂著,嚴君林拿一條溼毛巾,把洗手池刷乾淨,一點點給她擦乾淨,又找杯子盛了水,澆著給她淋浴。
她發現有血水,才知道嚴君林手被切破了。
他剛剛在切菜,因為她的尖叫分神。
嚴君林笑著說沒事,調侃說這叫開門紅,是個好兆頭;放輕鬆,她明天的考試一定順利。
貝麗覺得很快樂。
第一次談戀愛,就是和自己喜歡的人,他會無微不至地照顧她,提供她理想中家人能提供的一切,支援,鼓勵,託底,無論什麼,都先以她的需求為主——她認為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除了床上。
嚴君林主動的次數不多,有時候半夜睡得迷迷糊糊,一翻身,感覺到他起了,貝麗半夢半醒地貼上去,他卻沒有順勢壓住她,只是親吻她頭髮,輕輕拍著她肩膀,哄她繼續睡。嚴君林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