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戀情剛開始時,他工作不久,薪水不低,卻也算不上多麼高,媽媽的醫藥費昂貴,也是一項大的支出。
那時租房子,雖然沒有租地下室或隔斷房,卻也不算好,是某個政府單位的家屬院,有些年頭了,總共不到四十個平方,窄小可想而知。
他一直對此心存愧疚,貝麗本不該和他吃苦,她努力,上進,外語系就業不如理工類專業,她在剛讀大學時就有就業危機,會主動地試各種各樣的實習工作。
那麼好的貝麗,值得一切更好的東西,而不是在那個陳舊的出租房中,懵懂地被他做到哭。
「對不起,」嚴君林說,「我一直以為,你不喜歡那種生活。」
「那時候,我想,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怎麼樣都可以,」貝麗聲音哽咽,她想控制,卻完全控制不住,「可是你似乎並不愛我,你對我都沒有男人對女人的那種慾望。」
「你每次都很痛,我總覺自己在欺負你。」
嚴君林說,當年的他還不能在貝麗面前坦白欲,望,因為那時他知道,貝麗愛他,只是愛他無微不至的照顧,第一次時,兩個人試了好幾次才成功,她一直在流淚,淚水令嚴君林罪惡感深重,完全不能繼續下去;哪怕忍到爆炸也會停下來,立刻安撫她,說不做了不做了別哭別怕我。
「你一直在哭,看起來很難受,」嚴君林說,「我以為你不喜歡做。」
那時太小了。
兩個人都還年輕,不擅長處理,也不擅長磨合。貝麗喜歡親近,體型差距讓她吃了不少苦,她依舊喜歡,她享受著嚴君林的照顧,卻不能回應以任何東西,只有這個,只有這個;
嚴君林顧忌太多,一旦她落淚就立刻停下,或手或唇或擁抱,來安撫她。
幾乎不會盡興,他一直在忍耐。
嚴君林不覺得這有什麼,也不是犧牲,只是選擇。
貝麗更重要,他不會被衝昏頭腦,傷到她身體。
現在聽起來如此荒謬。
貝麗說:「可是我以為你對我沒有興趣,只是出於責任感。」
她終於說出來了,心中卻很難受。
「因為這點嗎?」嚴君林問,「所以你認為我不愛你,所以你提出分手。」
貝麗點頭。
嚴君林微微屈了屈上半身,手壓在餐桌上,緩解那種悶而又悶的痛。
他意識到問題了。
那一段失敗的戀情中,他和貝麗缺乏溝通。
都是他的錯。
他甚至沒有過問過貝麗的想法——不,現在也是——
現在這個局面,都是他的「為她好」,卻沒有問過她一句,問她需不需要。
兄妹間這樣還好,但這絕不是情侶之間應該有的相處模式。
「所以我總覺得,你是把我當妹妹妹妹,而不是愛人,你習慣性保護我太多了。」
貝麗喝掉半杯熱茶,身體漸漸地暖和了,她的情緒卻漸漸地不再平靜,沒有辦法忍耐,沒有辦法壓抑,必須要說出來,無論要付出怎樣的代價,都可以接受,因為她現在是個成熟的大人了:「你會讓我以為,我只會給你造成拖累。」
「沒有,」嚴君林看著她眼睛,「照顧你會讓我開心。」
這也是他的私心。
他喜歡貝麗,喜歡照顧她,喜歡她可以越來越好。
「我給你塞房卡那次,你沒有上來,」貝麗問,「我能知道原因嗎?」
「你只想要一個留下的理由,我知道你對我的感情還沒深刻到那種程度,那是一次衝動,你把對家鄉、家人的思念全都寄託在我身上,」嚴君林理智地說,「當時,你的前途很好,而鹿巖生死未卜,我沒有能力再去照顧你,你留下來,只會跟我吃苦。」
「其實我可以吃苦……」
「所以我不會讓你留下來,」嚴君林說,「你太好了,貝麗。我知道你會甘心犧牲,就更不能說——如果我留你,這並不是你的為愛犧牲,而是我心知肚明的自私。」
貝麗沉默地喝掉了茶。
「我從沒後悔過那個決定,」嚴君林對貝麗說,「如果重來一次,我那個選擇也不會變。」
貝麗問:「那你對哪個選擇後悔?」
「那次視訊通話,」嚴君林說,「我會告訴你,再等我兩天,我就能給你回答。」
「為什麼總是要等?」貝麗大聲,「嚴君林,你總是喜歡把所有東西準備到萬無一失再動手,無論做什麼事都會有充分準備,這樣很好,你慎重,你理智,可是愛情不需要你這麼理智,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根本不需要要把一切都準備好再墜入愛河——愛就是衝動,無論結果錯還是對,無論你掉入的是河流還是大海,會游泳還是淹死,這都沒關係!因為愛就是不計後果,不在乎今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