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君林被她錘的咳嗽一聲,頓覺她現在比之前有力氣多了。
以前推他時沒什麼勁,現在真好,像個健康的小豹子。
貝麗還在壓著怒氣指責。
她不會在公共場合發大脾氣,哪怕現在場地中只剩下他們兩人。
「你怎麼學壞了,」她說,「你好過分啊,明明都已經拿下射箭冠軍了,卻還是假裝什麼都不會,騙我教你射箭——」
「那是剛進入宏興的事了,」嚴君林解釋,「而且其他人都讓著我——你們部門團建時,你也是第一名,對不對?」
貝麗說:「第一名是我上司。」
「你呢?」
「第二名。」
「這不就對上了嗎?」
貝麗差點點頭了,又猛然醒悟,警覺險些再次落入語言圈套:「不對,這對不上,我們現在在討論的,不是第一名第二名的事情,而是——你明明會射箭,卻假裝什麼都不會!」
嚴君林俯身,好讓貝麗不必仰臉看著他的眼睛吵。
她喜歡在吵架時直視對方眼睛,但一味地抬頭太累了,傷頸椎。
他又壓了壓身體,終於平視了。
清楚地看著她不加掩飾的眼睛,琥珀色、完美的眼睛,情緒激動時,瞳孔會擴大。
「我之前只學過幾節反曲弓的課,確實不會用美獵,之後也沒再練過了,」嚴君林說,「你看,現在的我連正確的呼吸都需要你教,姿勢也不對,全都靠你為我糾正。」
貝麗說:「你這是——」
她想不起來那個詞,只蹦出一個「蒙太奇」,但不對,這個詞是用在電影剪輯手法上的。
嚴君林略想了想:「春秋筆法?」
「對,」貝麗連連點頭,又板起臉,立刻搖頭,「但你其實能射中,對吧?不管怎麼樣,你都隱瞞了你曾獲射箭冠軍這件事!」
嚴君林說:「你知道,那個冠軍沒有任何含金量。」
沒有一個下屬敢真贏過上級。
儘管那屆是真沒人能贏過嚴君林,他也聰明地選擇不說。
「我不管,我才不管這些,」貝麗指責,「反正你就是騙我了,你幹嘛要這樣,明明有不錯的基礎,卻假裝新手小白,一直讓我教,真搞不明白你想做什麼……」
嚴君林忽然正式地叫了她名字:「貝麗。」
貝麗:「幹嘛?」
嚴君林摘下眼鏡,沒有鏡片的格擋,毫無阻礙地望著她。
他沉靜地問:「你真不知道我想做什麼?」
貝麗的心跳驟然漏了一下,有點慌亂。
她轉過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騙了我。雖然沒有說謊,但你只會挑迷惑人的部分說,你這個大騙子!」
嚴君林一聲不吭,聽她的指責,看著她的臉。
因為情緒激動,紅撲撲的,像個小紅蘋果。
她用了什麼香水,好香,好香。
是因為憤怒使體溫升高嗎?
她現在聞起來就像行走的一束鮮切花、一顆剛摘下來的小紅蘋果。
想吃。
但現在,任何親密舉動都會驚嚇到她。
嚴君林可不願她再逃掉,好不容易讓她不再排斥他的存在,總不能再度惡化,把她嚇到退避三舍。
她現在警覺性和脾氣都比之前大多了。
挺好的,以後少吃虧,嚴君林喜歡她脾氣大。
「對不起,」嚴君林真摯地道歉,「是我的錯,我不該隱瞞事實;但有件事,我必須說明——我已經三年多沒碰過弓箭了,無論是開弓還是射箭,全都忘了,呼吸也調整不好,全靠你教——這也是我第一次用美獵。」
貝麗乘勝追擊:「而且你總是欺負我,以前就欺負我,現在還繼續;明明知道你說什麼我都信,你還故意這樣,騙我很好玩嗎。」
嚴君林拿走她發上的一根細小絨毛:「我怎麼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改。」
貝麗沒想到他吵架不按套路出牌,他不應該說「我怎麼欺負你了?你說啊!你說啊!」
爸爸媽媽吵架都是這樣的。
她和李良白、楊錦鈞吵架時,也都是這樣的。
吵架不是為了發洩情緒嗎?
真的有人會在吵架中解決問題嗎?
貝麗的臉開始一陣陣發燙。
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話,總不能說「你之前在床,上對我太溫柔了我喜歡激烈粗暴的你卻不給我」,也不能說「以前你明知道我的心意卻那麼多顧慮不和我在一起」,這些聽起來都太怪了,不像控訴,簡直像調情。
他怎麼還能碰她的頭髮。
他一定感受到了,現在她的臉和身體都在發燙,都在因為他的觸碰而燥熱——她的眼睛會出賣她嗎?會暴露那個夢嗎?
貝麗感覺自己像一篇正被導師脫水的論文。
「我下午約了明悅逛街,」貝麗說,「我該走了,抱歉。」
她後退一步,想跑,一慌,掛在運動褲口袋裡的指套掉出來——準備等會兒送給他的,又怕自己忘掉,就這麼虛虛地掛著,觸手可及,也是觸手可掉。
貝麗看到了。
嚴君林也注意到了。
指套啪一下掉在她腳旁邊,貝麗急忙彎腰去撿,誰知嚴君林直接自後抱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輕鬆抱起,像從地裡拔一根小蘿蔔,毫不費力,拔起來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