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朕只想要GDP》小說信息

第57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裴仁昉出了宮,一路騎馬回府,腳步是前所未有的輕快。

雖說早就想過破罐子破摔,再?壞也不過就是一家四口?齊齊上路,可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是人呢?

能活著,總比死了好?。

如?今她這身份在天子處過了明?路,長?久以?來?壓在肩頭的擔子,總算也可以?放下了。

裴仁昉回到府上,馬上就往靜室去拜見祖父裴太?傅,將事?情原委盡數告知。

自從裴仁昉中了狀元開了,裴太?傅便?不再?干涉她行事?,他年紀大了,管不了了——難道還能管兒孫們?一輩子嗎?

此時聽孫女說起?今日之事?,也不過一笑置之:「噢,那很好?啊,天子面前有了擔保,日後行事?也就有底氣了。」

又面帶欣然,稱頌說:「怪不得連石筠、耿彰都在為當今奔走呢,登基不過數日,便?將竇敬逼迫到角落裡,又能窺得這等臣下之家的私密,果真有聖天子之像啊!」

裴仁昉沉默了幾瞬,說:「陛下還託我給您帶個?話。」

裴太?傅呷一口?茶,笑眯眯道:「什麼話?」

裴仁昉:「您雖然致仕了,但尤且老當益壯,很應該繼續為朝廷奔走,招攬幾位賢才?,亦或者同樣致仕的同僚,繼續為國朝發光發熱。」

裴太?傅:「……」

裴太?傅臉上的表情瞬間定住了。

任誰辛辛苦苦打工數十年,一朝退休之後得知還要去上班,都不會很開心的。

裴太?傅只覺得手裡的茶瞬間就不香了。

手掌顫顫巍巍的把茶杯放下,他難以?置通道:「陛下想讓我繼續去朝中當值?」

裴太?傅覺得委屈:「可是我都七十多歲了啊!」

裴仁昉搖搖頭:「放心吧,事?情當然不是您想的那樣。」

裴太?傅暗鬆口?氣。

真高興聽到這個?好?訊息。

然後就聽裴仁昉說:「因為陛下根本沒打算給您發俸祿。」

裴太?傅:敲,高興的太?早了!

……

昨夜剛下了場雨,天氣稍稍轉涼,故而即便?今日仍舊是陽光普照,卻也不似前日那般灼熱逼人。

巴陵王就在這明?媚的好?天氣裡,吩咐底下人去備馬——他要帶著柳婆子,往裴家去走一遭。

他倒也不是懷著什麼十分惡毒的心思,想要以?此脅迫裴仁昉做些什麼,此時的他,只是想要續上少年時候那個?頑劣的惡作劇。

巴陵王想,如?果他出現?在裴仁昉面前,猝不及防的戳穿裴仁昉的身份,那他會怎麼樣?

還能像從前撞破他使壞那樣,從容應對嗎?

他真想看看裴仁昉驚慌失措的時候,到底是什麼樣子啊!

長?安城東居住著本朝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勳貴高官,譬如?大將軍竇敬、司徒石筠、司空耿彰,乃至於裴家的府邸,盡數坐落於此。

巴陵王騎在馬上,不急不緩的到了裴家門前,自有僕從前去告知門房來?者身份。

門房詫異於他無帖登門,卻也還是入內通傳,將他的到來?告知給主人家。

裴仁昉此時身穿常服,手握馬鞭,正準備出門,赴姜麗孃的約。

先前兩人見面的時候,姜麗娘主動提議合夥做生意,出人出力出技術都行,那時候裴仁昉因自己肩頭的擔子而心生遲疑,沒有給出肯定的答覆,道是要回去考慮兩天,現?下既然打消了關於自己女扮男裝身份的疑慮,便?儘可以?痛痛快快的答應她了。

聽人來?報,道是巴陵王來?訪,她立時便?知道巴陵王是為何而來?了,並不請他進正堂,反倒是提著馬鞭往前堂去,準備著三兩句話打發了他,自己也出門去。

巴陵王畢竟是親王,門房總不好?叫人在門外乾巴巴的等,開門將人請進了前廳,自有使女奉送了香茶過去。

巴陵王百無聊賴的用茶杯的蓋子撥著茶沫兒,聽著腳步聲望過去,見到裴仁昉之後,臉上便?帶了三分揶揄的笑意,再?看對方手裡邊拿的鞭子,便?又下意識的把笑容收回去了。

裴仁昉……

自己要是當面揭穿了她,她不會真的甩鞭子打人吧?

何至於此啊!

巴陵王因那條鞭子而收斂幾分,裴仁昉卻不曾注意到,進門之後客氣而疏離的同巴陵王行了禮,便?開門見山道:「王爺今日登門,有何貴幹?」

巴陵王到底不傻,知道有些話不能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咳嗽了一聲,低聲道:「還請裴少監屏退左右,我有些話要私下裡才?好?說……」

裴仁昉懶得同他多費口?舌,扭頭去問自家侍從:「他將那婆子帶來?了嗎?」

侍從點頭:「此刻人便?在廳外,被王府的屬從們?看押著。」

裴仁昉道:「既如?此,便?叫她進來?吧。」

侍從領命去辦。

而一側的巴陵王已經聽得傻了:「裴仁昉!你——你怎麼知道?!」

裴仁昉並不回答他,略微等待片刻,便?有裴家侍從並巴陵王府的屬從們?一併帶了柳婆子過來?。

裴仁昉吩咐管事?:「取二百兩銀子給她吧,這差事?到此為止。」

柳婆子眉開眼笑的謝了她:「裴少監慷慨,您好?人發財……」說完,便?腳底抹油要走。

巴陵王府的人不明?所以?的把她攔住了,看向自家主人,隨時聽候吩咐。

巴陵王的臉色已經不是陰沉二字所能形容的了。

他看看換了一副嘴臉的柳婆子,再?看看她手裡邊那幾張銀票,豈不知自己自以?為窺得隱秘,實際上卻落入了別人彀中?

巴陵王面有慍色:「裴仁昉,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意思意思。」

裴仁昉淡淡的將手中的馬鞭捲起?來?,復又鬆開:「本來?是想以?此為引參王爺一本的,轉念一想,好?歹同窗一場,還是算了,放王爺一馬吧。」

巴陵王氣急:「你!」

他豁然起?身,氣道:「我前不久才?請你喝酒!」

裴仁昉:「是啊,宴無好?宴,酒無好?酒。」

巴陵王:「我們?有同窗之誼——」

裴仁昉轉過臉去,那雙烏黑的眼眸,注視著他的面孔,神色漠然:「是啊,所以?我沒有趕盡殺絕,點到即止了。」

巴陵王簡直是氣急敗壞了:「你故意給我下套,引著我往歪處想!」

裴仁昉眉毛一揚,看起?來?像是想要說句什麼的,然後幾瞬之後,還是作罷了:「跟你這種人,有什麼好?說的呢。」

她視線向外,看了看天,說:「時辰不早了,我還有事?,王爺自便?吧。」

又吩咐侍立在一邊的使女:「給王爺添茶,不得怠慢。」說完,便?起?身離開。

什麼叫「跟你這種人,有什麼好?說的呢。」?!

我是個?什麼人?!

巴陵王自覺出生之後還沒有蒙受過如?此奇恥大辱,簡直要氣瘋了,二話不說就追了出去:「喂,裴仁昉!你給我站住!」

裴仁昉在他伸手拽住自己衣領之前躲開了。

她那雙向來?淡漠的眸子裡,終於顯露出幾分厭惡。

她將衣袖捲起?:「穆寶嵩,你確定想跟我打架嗎?」

巴陵王原地定住,反倒不知所措起?來?,嘴唇囁嚅幾下,終於委委屈屈的說:「明?明?是你算計我,怎麼你還生氣了?!」

裴仁昉很輕的笑了一下,神色嘲弄:「我算計你?」

她徐徐道:「是我讓你請我吃酒的?是我讓你在酒裡邊摻東西的?是我讓你去查我裴傢俬隱的?是我讓你帶著人不請自來?,到我裴家門上的?」

巴陵王將這一席話聽入耳中,聲勢便?顯而易見的弱了下去,只勉強辯解:「我沒在酒裡邊摻東西,那酒本是西域來?的,入口?綿柔,只是後勁兒大……」

裴仁昉道:「有什麼不一樣呢?酒是好?的,摻了東西,難道便?成?了壞?從頭到尾,骯髒汙濁的也只是你,酒卻是清白的。」

巴陵王被這一席話刺痛,衣袖遮掩之下,不由得握手成?拳。

他急忙辯解:「我,我真的沒想幹什麼。」

在裴仁昉淡漠的注視之下,他顯而易見的慌亂起?來?:「我就是想跟你開個?玩笑,看你喝醉之後會怎麼樣……」

「那你現?在知道了,」裴仁昉冷漠道:「這個?玩笑並不好?笑。」

「對不起?,對不起?,我的本意是想跟你鬧著玩兒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惹你生氣……」

巴陵王訥訥解釋說:「我今天過來?,其實也沒什麼別的意思,即便?我猜的是真的,我也不會宣揚出去的。」

裴仁昉便?又說了一次:「有什麼不一樣呢?」

巴陵王不明?所以?,疑惑的看著她。

裴仁昉微笑著同他解釋:「你覺得自己是在找樂子,是在跟我開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而我究竟對這玩笑作何思量,會受到什麼影響,哪裡是你會考慮的呢?而你的輕浮和愚蠢會給我,乃至於裴家帶來?什麼,與你又有什麼干係?」

巴陵王終於明?白了裴仁昉神色之中的厭惡,究竟是由何而來?,不由得呆在原地。

而裴仁昉則只是將捲起?的衣袖放下,繼續道:「既然說了,索性便?說個?徹底吧。巴陵王殿下,我不喜歡你自以?為是開的玩笑,也不覺得過往的所謂同窗之誼有什麼值得懷念的地方,更厭惡你不食人間煙火的愚蠢與親近。」

「你所謂的玩笑,只是建立在你一廂情願之下,對於另一人的欺凌與狎玩,真正將對方當做同窗,亦或者好?友的人,是不會做這種事?的。我這樣直截了當的講出來?,是你能夠聽明?白的程度嗎?」

巴陵王:「……」

巴陵王且羞且愧:「我又不是傻子,怎麼會聽不明?白?」

裴仁昉看著他,第三次重複道:「有什麼不一樣的呢。」

巴陵王:「……」

巴陵王臉上漲得通紅,好?半晌沒說出話來?,等他終於要把那句致歉憋出來?的時候,裴仁昉卻也走遠了。

巴陵王緊趕慢趕的追出去,正好?瞧見裴仁昉從裴家的侍從手裡接了韁繩過去,動作矯健又迅捷的翻身上馬。

當代士人慣穿的青色常袍穿在他身上,彷彿平添了三分飄逸,頭上的發冠即便?略微有些歪了,也只會更添瀟灑。

他期期艾艾的走上前去,一句「裴仁昉」還沒出口?,就老老實實的改成?了「裴少監」:「對不住,但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你要是實在生氣,就罵我幾句,打我幾下吧……」

裴仁昉抖了一下韁繩:「請讓開一點,你擋住路了。」

巴陵王不聽而已,聽罷則直接張開雙臂攔在馬前:「你要是恨我,就只管來?打罵我消氣吧,我不反抗!」

身下的那匹駿馬煩躁的打個?噴鼻,左右踱步,裴仁昉安撫的摸了摸它?的鬢毛,然後面無表情的看著巴陵王:「王爺,您是認真的嗎?」

巴陵王:「當……」

後邊那個?「然」字還沒說出口?,他就被裴仁昉一鞭子抽翻在地,只聽後者淡淡吐出來?一句「兩清了」,便?爽利的催馬而去。

巴陵王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人就走了,等他反應過來?,人已經躺在地上了。

痛楚延遲了幾秒鐘,終於姍姍來?遲,他「哎喲」一聲,癱在地上呻吟起?來?。

左右看他身上衣袍都破開了一道口?子,也是慌了,一窩蜂撲了上去。

巴陵王顧不得形容,解開衣帶、撩起?衣袍一看,好?傢伙,一條血痕從左肩穿到右腹,正緩慢的向外沁著血珠,一邊的王府長?史試探著伸手去按了按他的肋骨,巴陵王馬上慘叫出聲。

長?史淡定的擦了擦汗:「沒什麼,可能是肋骨斷了,找個?御醫看看吧。」

巴陵王:「????」

巴陵王痛苦道:「裴仁昉這個?,這個?……他下手怎麼這麼狠啊!」

長?史嗤笑一聲,冷漠道:「您剛才?也可以?不裝這個?逼的。」

……

裴仁昉沿著門前大道,騎馬往石公府上去,還不曾抵達目的地,便?勒馬停住。風中隱約傳來?殺喊之聲……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