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月一指沈淵:
「這是你說的,我可沒說。」
「是我說的。我是御史中丞,職掌綱紀。我接到舉告,有人在雲龍門外陰遞私達、交通內外。」
「舉告人在哪?」
「秘密舉告。」
「密舉不為證,中丞大人不知道?」
「所以我來核實。我剛才親眼看到你們傳遞信件。」
「中丞大人看錯了。」
「我一人可以看錯,這麼多人也跟著我看錯?」
「所謂這麼多人不都是御史臺的人嗎?同承一命,相與成詞,不得為案證。」
「我身為憲司,位列四品。蕭貴人身份雖貴,但論爵則以宗室為縣侯之女(縣侯三品),亦當四品。所以即便我一人為證,也可搜你車駕!來人!」
二十餘玄衣吏齊齊應聲:「有!」
沈淵衣袖一舉,神色豪暢:
「請蕭娘子下車!」
眾吏圍來!
寶月眉梢一挑:
「我看誰敢?」
四個侯府侍衛踏前一步!
四柄長刀同時拔出三寸!
全場皆失色!
前排法吏都驚得後退幾步!
沈淵勃然作色,那張一直掛著的笑臉終於徹底破碎,厲喝道:
「你敢在宮中亮刃!!!!!」
寶月揮手:
「亮宮牌!」
四衛同時握住外衣右衽下襬,向上一撩——
四塊雲紋銅牌同時亮出!
寶月字字鏗鏘:
「我父封侯之時,太祖皇帝(即蕭道成,寶月父是南齊開國天子蕭道成養大的)親賜西昌侯府!另賜大內侍衛四人!敕遣護從!職隸禁衛!宮籍至今猶在!我雖是女兒身,但乃宣皇帝曾孫!(蕭道成之父追贈宣皇帝)太祖皇帝侄孫!絕不准許有人借憲司之名,凌辱皇族!」
眾吏全被震住,心生退意!
唯沈淵心神不懾,高聲質問:
「我按律核查!何來凌辱?!」
寶月平靜地看向沈淵:
「沈中丞,我現在問你一句,你是想搜車?還是想搜人?」
「自然是搜車!」
「如果真如你所言,說有內外交通的書信,那我會放在車上等你查嗎?」
「車上沒有!自然在身上!」
「所以你還是想搜我身?」
沈淵沒有說話。
寶月冷笑一聲:
「想搜我身,你還不夠格。找太常卿(宗正職司宗室,此時已併入太常)和廷尉監來,臺寺會同(御史是臺,太常、廷尉是寺),我讓你搜身。」
沈淵被點破用心,也不裝了,直接道:
「我已派人去請了,太常和廷尉監馬上就到!」
「還沒到?」
「馬上就到!」
寶月呵呵:
「誰等你馬上?」
然後懶懶靠回原位,輕描淡寫地吩咐車駕:
「走。凡有擋路,手擋斷手,足擋斷足。」
侯府侍衛仗刀開路,車駕前行。
眾吏膽戰心驚,紛紛退避,無一人敢攔!
錢弱兒望寶月,如望天人!
寶月向錢弱兒道:
「你就站這兒,不必理會他們。一會兒他們自然求你回殿。」
錢弱兒連忙點頭!只覺底氣大足!
沈淵情緒很快調整過來,臉上又恢復了隨和自在的表情,望著寶月遠去的車駕,喃喃感慨道:
「蕭鸞的女兒不凡吶......」
身邊佐官上前問:
「要不要派人去催兩寺?」
沈淵遺憾而嘆:
「晚了,她出了宮,魚龍入海,沒機會了......」
興光樓上,天子從欄杆上縮回頭,同樣遺憾地嘆道:
「月丫頭了不得呀!朕的女兒,沒一個比得上的......」
隨即心念一動:
「容貌的話......」
天子略作思量,絕望撫額:
「那就更比不上了......誒?怎麼還不敲磬?」
......
寶月車剛過直道拐角,突然鐵磬聲起!
三聲磬響,一聲比一聲沉,一聲比一聲急!
寶月神色頓變!
沈淵則大喜!
「宮門關了!機會來了!快追!」
————
註:1興光樓為齊武帝所建,登之可望遠。《南齊書·鬱林王本紀》:「帝在壽昌殿,聞外有變,使閉內殿諸房閣,令閹人登興光樓望,還報雲:「見一人戎服,從數百人,急裝,在西鐘樓下。」
2《南齊書·百官志》:「宮城諸卻敵樓上本施鼓,持夜者以應更唱,太祖以鼓多驚眠,改以鐵磬雲。」
3《通志·職官七》:「王球甚矜曹地,遇從弟僧朗除御史中丞,球謂曰:『汝為此官,不復成膏粱矣。』」
4《南齊書·沈衝傳》:「冠軍廬陵王子卿為郢州,以衝為長史、輔國將軍、江夏內史,行府、州事。隨府轉為安西長史、南郡內史,行荊州府事,將軍如故.....淡、淵並歷御史中丞,兄弟三人,皆為司直,晉、宋未有也......淵永明中彈吳興太守袁彖......衝母孔氏在東,鄰家失火,疑為人所焚爇......」
5《南齊書·袁彖傳》:「彖到郡,坐逆用祿錢,免官付東冶。」
6《冒姓琅琊》第383章《使於四方》:「『可、可蕭貴人還在雲龍門外等著回信,晚了怕來不及.....』天子笑道:『來不及好啊。』」
明天就是除夕了,古以祝辭有靈,善言承運,如果文字真有魔力,那我願以赤誠發願。願新的一年裡,我所有的讀者包括我自己——
所夢可期,所愛不疑。所行皆濟,所伴不離。真心的,得不被辜負的誠意;退避的,得一劍橫行的勇氣;努力的,得明霞相倚;簡單的,得溫柔的歡喜。
新年快樂!!!(我要向天空撒禮花的表情包!!!)
最後說一下更新,初一、初二不更,初三看情況,後續也是不確定,反正儘量保證至少三天裡有一更,如果有特殊情況那第四天怎麼也更上了吧?兩天一更說不定也會出現?看機會...這種不確定的混沌狀態一直持續到初九或者初十三,最晚初十五之後恢復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