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滿江干,水闊天寬。
西風吹老碧蘆灘。
千帆北指雍州路,
青山無數送徵船。
王揚站在船頭,一身明藍勁裝,腰束軍革,袖口扎縛。
眉峰疏朗,慨然有凌霄之意;
眸採神峻,凜然生照水之寒。
江風鼓盪,吹得袍角翻飛不定,他卻不以為意,只是專注地舉著弓,側身而立,目光凝遠。
李載福站在王揚身邊,悉心指導著王揚動作要領。
五衛站在不遠處,一面保護,一面監視。
還有一衛不在,被王揚遣去通知後廚,午飯加一道雞子羹,也就是水蒸蛋。
「軍司,你的肩不能聳,肩一聳,手臂就低,手臂一低,骨節就不直。這就是用筋肉射箭。練弓和練拳不一樣,軍司行拳沉雄,是正宗的練拳法門,講究的是氣隨意走,筋肉發力。但弓箭不同,既要射得有力,又要射得準,講究的是氣凝一線,筋骨發力。如果用筋肉發力,手就容易抖,尤其拉滿弓的時候更不穩,不是上乘弓術。但善用骨力,就能勁弓久射,八風不動......」
嗖!
一箭斜飛而出,沒飛多遠便一頭栽進江裡。
李載福搜腸刮肚讚道:
「軍司初次習弓,便能......射得不錯。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李載福麵皮不厚夠,硬誇完臉都有點紅。
王揚一邊舉弓再練,一邊道:
「實話說,我天賦怎麼樣?」
李載福汗下,他是真想人情世故一番討王揚歡心,但太過阿諛,又做不出來。可要直說又怕惹得王揚不快,失了好不容易得到的進步機會。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挺不錯的......」
王揚又射出草草一箭,看向李載福笑問道:
「真有那麼差呀?」
李載福趕忙搖手:
「沒有沒有沒有!其實算是可以的了!射箭只有到了最頂上才講天賦,其他就靠練,練得多了有沒有天賦都一樣。末將天賦就不算好,也是硬練出來的。軍司頭一次開弓,還沒手感,等到手感練出來了,以軍司的聰明,就是成弓箭高手也、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王揚笑道:
「懂了,不是完全不可能,就是幾乎不可能唄。」
李載福大慌:
「不不不!剛才這句是真的!有的人就是起步慢,但後勁兒大,封頂高......」
王揚繼續開弓:
「剛才這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李載福在一旁連連汗下:
「沒、沒假的啊......」
王揚放下弓,笑著拍拍李載福:
「我開玩笑的。」
李載福鬆了口氣,跟著笑了兩聲。
王揚重新舉弓扣弦:
「我還真挺想學弓的,你實話跟我說,像我這種庸手,練多久能成?」
「弓其實不難的,不管天賦如何,一個月都能上手。想要精進的話,練得勤三五個月也夠,再慢練一年也出來了。至於再往上,就說不好了。弓技越上越高深,射法種類又很多,有人練十年都練不成連珠箭,有人上來就能使左右弓;有人專練勁弓,叫主皮箭、沒羽箭;有人則練的是百步穿、不及瞬;還有流星趕月了、懸針射孔、回馬旋身、一箭三疊什麼的,花樣可多了!主要看軍司想練哪種?」
王揚想了想道:
「射鵰吧,比如一箭三雕,有這種嗎?」
李載福:......
正是說話間,薛紹匆匆趕來,臉色似乎不太好看,先向王揚一禮:
「參見軍司。」
王揚開弓如故,聲笑自若:
「薛監軍來了。」
李載福則小聲向薛紹敬禮。
薛紹掃了一眼李載福,淡淡道:
「你先下去,我有軍機要務與軍司商議。」
「是。」
李載福應聲應得很快,卻站著不動。
薛紹皺眉,正要斥責,只聽王揚開口道:
「今天先到這兒,將軍去忙吧。」
「末將告退。」
李載福躬身而退。
薛紹:草......
王揚向後招招手,三個侍衛上前,一個搬馬紮,一個呈溼帕,一個遞水。
王揚坐下,一邊擦汗一邊隨口問:
「薛監軍什麼事啊?」
薛紹心中窩火,卻不敢發,只能站著回話:
「敢問軍司,大軍今日是否開拔?」
「不開拔啊,誰說開拔的?今日照常操練,晚上還駐滻口。」
薛紹憂心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