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史大人現在還有的選嗎?」
劉寅笑出聲來,笑音在窯洞中顯得有些滲人:
「我是老案獄了,這一套我比你們熟。
我希望你們記得,
是你們找的我,不是我找的你們。」
「我也希望長史大人也記得,我們找長史大人是做事,而不是說話。」
「我早就不是什麼大人了。但我也不是小兒。」
劉寅說完不再看他,繼續吃餅。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問道:
「長史大人想怎麼樣?」
劉寅從容地吃完餅,看向獸譜人:
「我要見你背後的人,見荊州諜探的主事者。」
那人聲音一冷:
「你沒有資格談條件!」
劉寅拍了拍手,抖落指間殘留的餅渣:
「那就一拍兩散。我無所謂,左右都是個死。」
窯裡的空氣凝住了。
那人偏了偏頭,似乎在猶豫,片刻後看向劉寅:
「我做不了主,得回去請示。」
劉寅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目光越過為首那人,落在站在他身後左側的人的身上,微笑道:
「何必回去請示?他不是已經來了嗎?」
為首的人頓了一剎,還沒未及說話,左側戴兜帽的身影抬手拍掌:
「不愧是劉長史。
你是什麼時候看出來的?
上次嗎?」
那聲音啞得厲害,一聽故意壓碾著嗓子,不讓人聽出原本音色。
劉寅盯著那張獸面譜,彷彿想看穿譜後那張臉:
「我們見過,是不是?」
那人沒有回答。他把鼓過掌的手放下來,走到主位上,聲音依舊啞著:
「劉長史要怎麼才能相信我們?」
「把柄,我要你們的把柄。」
劉寅言簡意賅。
「什麼把柄?」
劉寅身子微微前傾,兩隻胳膊撐在膝蓋上,目光如針:
「四月十二,魯陽移文,有北諜入。北諜此來,要麼有新差事,要麼就是聯絡舊人。我一直懷疑荊州有北朝暗子,如今想來,就是閣下吧?」
(第2章《浮浪人》:「我乃阿曲戍什長,昨日接魯陽移文,有北諜潛入,說的是不是你們?」
第48章《冤家路窄》:「魯陽移文,有北諜入!你二人截傷軍馬,耽誤軍情,我現在懷疑你們是別有用心!」)
那人一笑,不置可否。
劉寅向後靠了靠,神色輕鬆很多:
「你把臉譜摘下來,讓我看看閣下是誰。我知道了,會告訴我一個心腹——倘若你們最後把我賣了,那我的心腹也會賣了閣下。大家彼此都捏著彼此的命門,這才叫合作。」
劉寅頓了頓:
「當然,閣下也可以選擇現在殺我。
我的人就在外面,人不多,但個個都是死人堆裡滾出來的亡命徒。
久聞貴國天宮寺高手如雲,靜輪宮、天師道場更是號稱『技壓塵凡,超出雲間』,不知閣下是否帶來了這些高手?
我劉寅獄吏出身,命賤如草!
如果死前能一睹北朝高手的風采,倒也是一大幸事。」
兩人四目相持,山風自破敗窯口穿入,嗚嗚作響。
「哈哈哈哈——」
獸譜人大笑起來,笑聲迴蕩在空蕩的廢窯之中:
「像劉長史這樣的人物,我們是真心招攬!如何談得上一個死字?既然長史不信我們,也罷,那就如長史所願。」
那人抬手摘下兜帽,取下獸紋面譜,露出臉龐——
劉寅瞳孔一縮: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