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個縮手縮腳的男僕走進灶房,趙西平站在院子裡看著,見他們剋制著動作,不像之前那樣搶飯,他稍稍滿意。老牛叔示意隋玉看,他指了指趙西平,小聲說:「你瞧瞧,他現在可了不得,這個模樣還挺唬人。」
趙西平回頭,見隋玉在笑,他也翹了下嘴角。
十個男僕盛飯出來,趙西平讓他們坐過來,「桌上剩下的菜都是你們的,往後每頓都有,都給我慢點吃,嚼爛了再嚥進去。要是讓我發現誰不嚼就往肚裡吞,那就餓一頓。」
青山應一聲,他拿起筷子挾菜,軟爛滑膩的芋頭挾到半空掉了,他下意識想拿手撿,手伸到半空又頓住,再次用筷子挾起來。
老牛叔和李木頭還有殷婆她們就站在一旁看著,這些人嘴裡有了東西就急忙想吞進肚,但有趙西平告誡的話在先,他們不得不剋制著本能,嘴裡快速咀嚼,眼睛直愣愣地盯著桌上的菜。
待缽裡只剩五塊芋頭時,又有兩人挾走兩塊,這時剩下的八個人同時伸出筷子,青山搶走一塊最大的,在其他人的目光下,他快速吞進芋頭,吞到一半想起男主子的話,他掐著脖子又給憋出來。
趙西平皺眉。
青山不敢看他,他含著芋頭,一手抹去憋出來的眼淚。
小崽「咿呀」一聲,趙西平抱著他出去了。
隋玉衝其他人擺了下手,人散了,煮豬食的煮豬食,收拾碗筷的收拾碗筷,沒事做的就出門遛彎。
片刻的功夫,廚院裡只剩十個端碗的男僕,沒人監督,他們也沒有狼吞虎嚥地吞飯。
北邊吹來一陣風,天上的陰雲吹開了,金閃閃的日光灑向大地。
「飛嘍。」趙西平架著小崽跑。
「慢著些,他才吃完飯。」隋玉追上去,「不準跑。」
孩子的笑聲迴盪在這片天空下,嘗試著改掉獸性的奴僕抬頭看向眼前的圍牆,這是他們頭一次感知到黍米嚼碎是甜的。
殷婆出來提豬食桶,腳邁出來了又收回去,她轉身進屋。
「怎麼了?」翠嫂問。
「哭了。」殷婆心酸地朝外指了指,「他們哭了,等等吧。」
說罷,她想起自己那兩個不知所蹤的兒子,心裡的酸澀湧到眼眶,她也愁得掉眼淚。
十個男僕吃完飯,他們各自拿著自己的碗筷去河邊洗,洗乾淨了才送到灶房。
「不用你們洗碗,吃完飯把碗筷送進來就行。」翠嫂揭開鍋蓋,將碗筷丟進沸騰的水裡,說:「娘子交代了,用過的碗筷都要用開水煮一柱香的時間,你們用過的碗筷別亂放。」
十個男僕訥訥點頭。
走出灶房,難得清閒的十人卻是渾身難受,有人推了推青山,說:「我們去問問大人,要我們做什麼。」
「行。」
「沒什麼事做,你們歇著先養養肉,有人喊幫忙,你們就去搭把手,沒人喊的時候,你們想睡覺想曬太陽都行。」趙西平說,「再有小半月,進城的客商多了,那時忙了,我再給你們安排事。」
青山應好,離開後又覺得不踏實,大白天躺在榻上更是提心吊膽,死活都不敢閉眼。
「我們去打柴吧。」二黑坐起來,「再不然去地裡拔草?」
其他人紛紛起身,這次他們沒去找趙西平,而是去找老牛叔,求他安排些活兒給他們做。
老牛叔想了想,他把這些人領去自己的二十畝黃豆地拔草,然而過去一看,黃豆地裡的草竟然割沒了,今年地裡的黃豆長勢倒是不錯。
「嘿,誰這麼勤快?」老牛叔摸不著頭腦,「走走走,那邊是趙家的地,去看看他家的地裡有沒有草。」
趙家的五畝黃豆地倒是長了不淺的草,這十個男僕像噆食水草的鴨子,走進地裡腰一佝,人往那裡一蹲,不多一會兒,地裡的野草矮了一片。
傍晚收工,十個男僕又將拔起來的野草打捆揹走,這是好東西,能喂駱駝還能燒火。
老牛叔扶著腰長吁短嘆,看他們幹活這麼麻利,他竟然腦殼發暈也跟著下地拔草,兩隻老腿差點蹲斷了,起身的時候還差點閃到腰。
走出城,青山看見前面一群騎駱駝的人,他似乎還聽到女主人的聲音。
「咦?這麼早就有商隊進關?」老牛叔眯眼細看,又嘀咕說:「不對啊,商隊的駱駝都有駝鈴。」
「我聽見大人的聲音了。」二黑開口,「還有一個人,我不知道他叫什麼,之前天天給我們送飯。」
「噢,是甘大甘二他們回來了。」老牛叔加快腳步,說:「快,我們快走。」
但一方騎駱駝,一方靠腳走,兩者之間的距離越拉越大。等老牛叔喘著粗氣回到客舍,阿水跑來說:「爹,等我長大也要出城逮駱駝。」
「逮什麼駱駝?」老牛叔往牲畜圈走,粗著嗓門問:「都圍著這兒做什麼?」
「甘大甘二跟小春紅他們趕了一群野駱駝回來。」隋玉高聲宣傳,「他們在沙漠裡遇到一群野駱駝,跟了五天,在圍追堵截之下,這群駱駝被他們趕回來了,所以才耽誤了一天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