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燉湯,豬後臀肉做滷肉,豬頭燒毛後和四隻豬腿一起燉,豬五花用來紅燒,前腿肉用來做餡蒸包子,後腿肉用來爆炒,裡脊肉用來做糖醋肉絲,豬心豬肺和豬腸一起和酸菜燉,豬蹄和黃豆燉,一頭豬做成八道大菜,其他零零碎碎的再炒一鍋,殺豬菜就完成了。
願意吃殺豬菜的客商,一人交五十錢就能隨意吃隨意盛,這是客舍的老規矩,只要不是頭一次入住的人都知道。
殺豬菜出鍋時,趙西平就各盛走一份端去茶舍,茶舍裡只備一桌席,供隋良和小崽招呼同窗吃飯。
「要不要喝桑酒?我給你們溫一壺桑酒提過來?」趙西平問。
隋良看向眾人,不等他問,小崽先說:「酒不好喝,嗆嗓子,我們喝湯吧。這個海帶豆腐湯裡的海帶是大海里的東西,你們知道海嗎?我娘說海非常非常大,比河西四郡連起來還大,比關外的沙漠還大,裡面的魚也非常非常大,最大的比駱駝還大,還會吃人……」
「說湯。」隋良打斷他,「海帶豆腐湯可以多喝,我姐說多吃海帶可以治大脖子病。」
「對對對。」小崽的思緒拐過彎,「海帶可好吃了,它可以治病還不苦。」
「這個東西我沒見過。」顧大郎說。
「這是海邊的東西,我姐也是第一次買回來,不過她聽我爹說這東西能治大脖子病,這事肯定是真的。」隋良拍胸脯保證,他舀一碗湯給自己,又給小崽和阿寧各盛一碗,說:「信不信由你們,你們不吃就留給我們吃。」
「我認識一個得大脖子病的人。」楊千戶的小兒子開口,「你們要去看嗎?她長得很怪,我見過一次,可嚇人了。」
「哪家的?我要去看,楊三,我待會兒跟你回去。」顧大郎說。
楊三看向隋良,問:「你去看嗎?我們帶碗海帶豆腐湯過去,看你姐說的是不是真的。」
「肯定是真的。」隋良堅信,「你多給那人帶兩碗過去,不,三碗,我把盆裡的海帶都撈出來,你帶過去。」
「你不去看嗎?那個丫頭比你還白。」楊三問。
隋良搖頭,「我又不認識她,過去看什麼?她得了怪病已經很可憐了,你們別笑她。顧大郎,你也不準去,你要是去了,我給你多安排課業。你們其他人也是一樣,要是讓我知道你們去看她笑話,我就跟老夫子告狀。」
顧大郎噓他:「假正經,老古板,不,你是小古板。」
「你才是假正經。」小崽不幹了,他氣沖沖說:「你才壞,我舅舅好。」
顧大郎瞧他一眼,不跟小屁孩一般見識。
「我不是假正經,也不是古板,我小的時候不會說話,那時候還住在軍屯裡,屯子裡的小孩都叫我啞巴,喊我傻子,走在外面,見過我的人也對我指指點點,我那時候可難受了。」隋良認真解釋,「你們相信我,她得了怪病她最難受,我們要是還去看熱鬧,會逼死人的。」
飯桌上一靜,大家詫異地看著他,就連小崽和阿寧也傻眼了。
「真的啊?」顧大郎問。
隋良點頭,他家的底細在座的人應該都清楚,他也不隱瞞,坦誠地說:「我跟我姐是流放過來的嘛,在下大牢之前,我娘在我面前上吊了,我就嚇得不能開口說話了。」
在座的除了小崽和阿寧,最小的也七歲了,最大就屬隋良,其他都是七到十二歲之間,這個年紀的小子衝動魯莽沒頭腦,但因出身和家教,也沒多少壞心眼。他們最不服的事是威脅和強摁著頭管教,最無措的事就是面對同伴的坦誠,這時他們無措於沒話安慰隋良,只好紛紛點頭答應不去看大脖子丫頭。
「吃菜吧,菜要冷了。」隋良端走桌上的海帶豆腐湯,說:「吃這些,這盆菜待會兒讓楊三帶走。」
楊三再次點頭。
「那這次的事先別讓你姐和姐夫知道,我怕我爹孃知道了會揍我。」楊三提要求,他偷偷說:「我是挖狗洞偷跑出去,然後鑽進一座廢屋發現了那個怪、那個丫頭,她爹孃好像不讓她跟外人見面,她也不怎麼會說話。」
隋良思索一會兒,點頭答應了。
大概是共同有個瞞著大人的秘密,同窗十九人,除了小崽魂不守舍和阿寧抱著豬蹄可勁地啃,其他人都很是興奮,沒多少心思在吃飯上。
等隋玉吃飽肚子找過來時,飯桌上的菜還剩大半。
「飯菜不合胃口嗎?怎麼還剩這麼多?」隋玉問。
「很好吃的,是我們不餓。」顧大郎含糊道,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問:「小崽娘,我們喊你喊什麼?你是隋良的姐姐,又是小崽的娘,小崽和隋良又都是我們的同窗。」
隋玉也被難住了,她思考好一會兒,說:「喊我嬸嬸吧,按照小崽的輩分喊,至於你們跟隋良,我們各論各的,我是嬸,他是哥。」
話落,隋玉的注意力又回到飯桌上,楊三怕她看見放在桌下的海帶豆腐湯,腦子快速轉動,正要尋藉口讓她離開,這時小崽突然說:「娘,我想喝蜜水。」
「行,我去給你弄,也給你的小夥伴們調一壺。」隋玉走了。
「快快快,快把海帶擇出來。」楊三看一圈,他飛速拿來自己的挎兜,炭筆、木板、水囊都倒桌上,他蹲下去用筷子把海帶撈進兜裡。
他二哥幫忙拿走他的炭筆和木板,還有陳大郎跑出去望風。
隋玉提著□□從廚院出來時,似乎看見茶舍門口有人影閃過,但她走進去時,發現一桌孩子都捧著碗在喝湯。
小崽最為心虛,心裡又忐忑又難受,他覺得他矇騙了他娘,喝進嘴的蜜水都是苦的。「你們還吃嗎?不吃了我就喊人來收桌子,趁著這會兒雪停了,我安排人送你們回去。」隋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