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玉皺眉,但也管不了,她關上客舍的門離開了。
太陽昇起,天光大亮,城裡的小販挑著擔推著車過來了,除了賣菜賣糧的,還有賣吃食的。
練武的鏢師們散了,他們一股腦衝進廚院,不多一會兒,受不了排長隊打飯的鏢師又大步出來,湧向賣吃食的攤前。
「玉掌櫃,今天買幾斤驢肉,燉鍋驢肉賣,我們哥幾個想吃驢肉了。」一個鏢師說。
隋玉點頭應下,「行,我上午安排人進城買。」
幾步遠的地方,賣鴨子的小販聽見了,他湊過來說:「玉掌櫃,我們村有戶人家宰了頭驢子,他待會要挑驢肉進城賣,你要買多少?我讓他給你送過來。」
「送個三十斤。」隋玉說,「你給他捎個話,要是驢皮還沒出手,你讓他把驢皮收拾乾淨給我送過來。」
小販「哎」一聲,又說:「玉掌櫃,你來看看我家的鴨子,個個五六斤重,肥得流油,你買幾隻回去吧。」
六隻鴨子都是公鴨,精神頭不錯,羽毛油亮,這個小販的話不算誇張,隋玉點頭買下他的鴨子。
「你等著,待會兒有人過來稱重結賬。」隋玉跟小販說。
趙西平牽駱駝過來,隔了幾步遠跟隋玉說:「我去當值了啊。」
隋玉揮手,表示知道了。
小崽快步過來,他看見有賣燻兔子的,說:「娘,買幾隻燻兔子,我想吃蒸兔肉。」
隋玉在羊皮捲上記一筆,「你看看還想吃什麼?」
「小掌櫃,油棗吃不吃?」支油鍋炸面棗的婦人問。
小崽走過去,婦人遞他一個,他接過喂嘴裡。
隋玉過去說:「稱兩斤。」
「好嘞。」
阿水吃飽肚子過來,她拎著秤桿帶著三個僕婦過來,從隋玉手裡接過羊皮卷,她開始去稱今天要買的菜和糧。
小崽捏個油棗喂他娘,隋玉不吃,他又去喂阿水,接著去找花妞和阿羌。
半個時辰後,賣菜賣糧賣肉的小販收到錢,他們挑著擔子離開,賣吃食的小販還繼續守著。
「小孩,吃不吃油棗?快去找你爹孃來給你買油棗吃,可香可甜了。」
隋玉從主院出來,又看見早上吃土的小孩爬了出來,客舍裡外進進出出的都是人,他們像是沒看見她,熟視無睹地擦著她走過去,若是踩到了頂多皺下眉,腳尖一拐,抬腿走了。
「娘,我收拾好了,我們走吧。」小崽挎著兜走出來,他一眼看見盯著油棗攤子掉口水的小孩。
「你去客舍嚷一嗓子,去喊李大當家,直接說他女兒又像小狗一樣溜出來了,好像還餓著肚子,在饞別人家的飯。」隋玉使喚兒子。
小崽瞭然,他跑過去,託著髒兮兮的小孩抱起來,他記得李大當家住在哪間房,直接抱著小孩去敲門。
門開了,小崽把小孩往裡一塞,說:「李大伯,我給你送女兒來了,她自己爬出去了,坐在門口像個小狗,盯著賣油棗的攤子流口水,你是不是不給她飯吃?」
李大當家瞟一眼髒兮兮的小孩,他立馬挪開目光,轉而看向小崽,說:「這不是我的孩子,我會交代她娘給她吃飽飯,謝你送她過來。」
小崽擺了擺手,他一溜煙跑了。
隋玉在不遠處等他,見他出來,她往客舍裡看一眼,清晰地聽到李大當家在喊人。
「娘,走了。」
「好。」
母子二人徒步進城,隋良託商隊帶信,他大概會是在十月二十八回來,要求他姐和他外甥要去城門口接他。
隋良在七月十一離開敦煌,之後一直沒回來,留在武威郡負責經營食鋪生意,最近趕路的商隊少了,他才關了鋪子跟宋從祖一起帶著僕從回敦煌。
路過酒泉的時候,隋良碰到跟商隊同行的趙父趙母和趙大郎兄妹五個,他讓他們祖孫七人跟他一起走。
有兩個年邁的老人,趕路的行程拖慢了,走進敦煌時已是冬月初三。
「你舅舅回來了。」隋玉推了下趴在桌上鬥草的小子,「快出去,他在尋你。」
隋良立在駱駝背上左顧右盼,城牆根下、城門口、大街上、油茶鋪子……
「舅舅——」小崽跑出來,「我在這兒。」
隋良繃著的臉立馬鬆動了。
隋玉也扶著肚子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