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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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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鏈哐啷哐啷響——數十個被牽鎖著的兵卒一聞此言,站都站不住,癱軟了一片,個個面露懼色,惶恐不已。

又見股股尿漬淌出。

他們大多是安平世子的得力部下,在行伍裡是個小頭目,手底下管著些人。此次跟著世子回來,重歸京都繁華,豈能按捺下躁動的心,免不了要到煙柳巷裡「小教坊」風流一回。世子見怪不怪,沒有束著他們,只叫他們早些回來,不要誤事。

誰料天才剛亮,順天府的衙差踹門而入,流水般將他們抓拿起來。

原以為府尹大人牽著他們過來,不過是以「管教不嚴、做派奢靡」為由,下下安平郡王府的面子。法不責眾,等回到兵營裡略受小懲就過去了。

不成想,張府尹開口就給他們扣了好大一頂帽子——逃兵。

逃兵是要就地正法的,豈有不懼之理?他們當中已經有人跪地磕頭,慌忙之下一派亂語,說自己只是換了身行頭出去廝混,並非逃兵,求安平世子救他們一命。

哀求聲連連。

安平世子豈知會鬧到這等地步。因裴若竹的事,他覺著伯爵府不識抬舉,故意給他不堪,自己被下了臉面,於是想仗著自己手下有人,逢此節骨眼刁難刁難伯爵府,好叫他們知道厲害。他四更天裡叫人攔的街,天沒亮就趕緊撤回了,陣仗不算大。

這京都城裡,世家大族讓家奴守衛刁難磋磨人的事多了,怎麼到他就能鬧到順天府衙去呢?伯爵府的馬車是攔住了,可也惹了一身騷。

安平世子急著應對眼下的困境,顧不得深思旁的,若是部下一應被處決了,他往後還如何立足?安平世子咬牙擠出笑來,迎到張府尹跟前,解釋道:「府尹大人,都是誤會,誤會。哪裡有甚麼逃兵,不過是夜裡路黑,有幾個迷迷糊糊的跟丟了,一頭撞進深巷子裡走不出來,早便找回來了……沒有逃兵,沒有逃兵。」

他想大事化小。

又指了指那數十個兵卒,道:「至於這些個偷摸出去廝混不長進的,府尹大人只管交給我,我必定稟父親大人狠狠懲治他們,直到府尹大人滿意。」

可安平世子打錯了主意,那句「父親大人」在張府尹耳中聽起來尤為刺耳,神色更冷,問道:「哦,沒有逃兵?」

頓了頓。

世子當即察覺到氛圍不對,張府尹的話透著寒意。

張府尹厲聲問道:「既然沒有逃兵,皇城之內,世子夜半三更無緣無故叫人攔截搜查正景大街,是想謀逆嗎?」

這「逃兵」本就是安平世子的一塊遮羞布,他卻自己扯了下來,怪不得張府尹給他扣帽子。

「張府尹慎言。」安平世子面露懼色,眼看一樁報私仇的小事,鬧得越來越大,他在張府尹面前毫無應對之力。

正當這時,「張府尹駕臨,有失遠迎。」一道沉穩的聲音傳來,正是從郡王府匆匆趕來的老王爺,他步履急中帶穩,面帶春風,叫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老王爺滿含歉意道:「犬子行事莽撞,給張府尹添了麻煩,本王來給張府尹賠罪來了。」

且不論老王爺的郡王名頭,單是都指揮使一職,正二品,也是比順天府尹高出整一級的,可老王爺沒有半分仗勢的意思,態度十分謙和,只希望張府尹不要把此事鬧得更大。

張府尹臉色和緩了幾分,但語氣依舊冷冷,道:「王爺,此事非同小可,絕非給順天府衙添麻煩而已,若是不管制不懲戒,豈不是人人都敢在這皇城裡頭攔劫鬧事?百姓惶惶而城內不得安定,皇城之內尚且如此,天下又會如何?」

又凜然正義道:「承蒙聖上囑託,令本官治理京畿要地,恕本官不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必定要將此事上奏朝廷,稟明聖上。」

老王爺知曉張府尹沒再提謀逆一詞,已是退讓了半步,萬幸之幸,他趕緊承話道:「此乃張府尹職責所在,理應如此,理應稟明朝廷由聖上定奪。」他面露羞慚之色,繼續道,「是本王教兒無方,闖下大禍,本王明日便進宮向聖上請罪,請聖上革去逆子之職,貶去官身,在府中禁足,絕不包溺。」

安平世子聽聞此話,面目抽動,滿是不甘,顯然不滿父親這樣的決定,可又不敢在父親面前插話,滿腔憤恨只能嚥著。

老王爺瞥了一眼那些癱在地上的兵卒,又同張府尹道:「這些不長進的,到底是吃了不少公糧,殺了可惜,不如降其戶籍,謫發為屯軍,張府尹以為如何?」

屯軍,身份連佃農都不如,世世代代。

「既是王爺的人,便是王爺的事,與我無干。」張府尹甩袖,帶著衙差揚長而去。

但此事還未結束。

安平郡王府,書房之內。

世子帶著憤懣與委屈,打算央求父親,萬萬要替他在聖上跟前求情,保他一官半職,道:「父親……」

只是,世子方方張了張口,便聽見一記響亮的「啪——」,老王爺奮臂一抽,給了他狠狠一巴掌。

老王爺是領兵打仗之人,這一巴掌完全沒收勁,世子被抽飛撞到牆上,嘴角冒血,但他馬上爬了起來,跪在老王爺跟前。

世子知道父親真生氣了,這很嚴重。

老王爺怒罵道:「你腦袋是摁在糞坑裡被驢踢了嗎?你是不是急著要替我捧靈位上貢了?我叫你帶人回京,是讓你在聖上跟前操練兵馬以邀功,不是叫你上趕著給順天府送功勞的。」

他們這樣的人家,想保住一份軍功本就十分不易,沒想到抗住了外面的虎視眈眈,刀子竟從裡面往外捅的,如何能叫老王爺不生氣。

繼續怒罵道:「張令義也是你能惹得起的?他進士出身,又曾謀職兵部,文有諫官贊他風骨,武有兵部稱其膽識,得聖上重用,這樣文武通吃的人,你也敢在他面前耍心思?我若是不早點到,你是想把我腦袋也摘下來送給他頑?」若是不因為兒子,老王爺不至於在張府尹面前如此低三,如此下頭。

「一個三十多的人了,你就不能有你弟弟的一半長進?」老王爺恨鐵不成鋼道。

「孩兒只是想叫人刁難刁難伯爵府,不曾有大動靜,也不曾做甚麼出格的事,誰知道會驚動到順天府衙,許是哪個仇家專門盯著孩兒……」

「這還不夠出格?你要捅破了天才算出格?」老王爺捏著世子下巴問道,「你同伯爵府有甚麼怨,值得你把腦袋系在褲腰上?」

老王爺平日裡忙於軍務,很少管後宅之事。

世子垂頭,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興許他自己也知道這個理由很不體面。

「我叫你說!」

世子這才說一句藏一句地把原委道了出來。

老王爺窺一見全,被氣得胸脯一上一下起伏,一甩手,從另一邊給了兒子一記耳抽,怒罵道:「不知所謂的玩意,腦子全長褲襠裡頭了。」

「以家族為重,以家族為重,我說得嘴都冒泡了,也不見你聽進去一句。」老王爺道,「你以為裴家給你生個嫡子出來是甚麼好事?你以為你那老丈人是個簡單的?我早暗裡跟你說過,生不出來更好,你是聽不明白還是不把我的話當話?」

「從今日起,你給我安安分分在家閉門思過,休叫我知曉你出去惹事。」老王爺丟下一句話,甩袖離去,胸間一口悶氣始終無法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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