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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裴少淮從樊園歸家,見到申嬤嬤在院子裡忙活著,指揮丫鬟小廝將一車車的果蔬往地窖裡搬。
「淮少爺今兒這麼早回來了。」申嬤嬤道。
「夫子提早散學了。」裴少淮回應,又問,「嬤嬤,這是忙活甚麼呢?」
申嬤嬤得意道:「小雪醃菜,大雪醃肉,這剛打過霜的團菜,最是搶手,我叫直接去莊子里拉了幾車回來,比從外頭買能多省幾十個錢。」
閒聊幾句之後,申嬤嬤又對裴少淮道:「四姑娘進來身子有些不爽,我在灶房煨了些雞湯,給淮少爺也熬了一盅,淮少爺記得喝。」林氏平日裡忙著打理府上事務,平日裡多是申嬤嬤在料理朝露院的吃食。
「姐姐怎麼了?」裴少淮急問道。
「淮少爺先別急。」申嬤嬤意識到自己的話叫裴少淮擔憂了,解釋道,「只是有些脾胃不好,食慾不振而已,這幾日吃得少……等過了這陣寒氣就好了。」
裴少淮才鬆了口氣,隨後去了英姐兒的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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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玉軒中。
沈姨娘執起剪子,剪斷細線,終於做完了幾件斗篷,舉起來端詳——雪狐毛領,浮著暗紋的緞面,披上去必定能御雪擋風又暖和。
還頗為滿意。
恰是這時津哥兒散學歸來,沈姨娘把他喚來,親自把靛青色的斗篷給津哥兒繫上,正好合身,道:「大夫人送了張上好的雪狐皮子來,白得亮眼,趁著冬日來了,我便將它裁成了四條,縫製了幾件斗篷,叫你們出門穿著御雪擋風。」
又拿來另外兩件斗篷,道:「你大兄素來喜歡沉一些的顏色,這件靛藍的是給他的,你四姐性子活潑些,我給她做了件鵝黃緞面的,你一會記得給他們送過去。」
津哥兒應道:「小娘,我知曉了。」
最後,沈姨娘才拿起榻上餘留的那件竹青色的斗篷,仔細摺疊好,開啟一個大木箱子,整整齊齊放了進去。
檀木箱子裡頭,有帕子、春裙、夏裙、秋裙……一套套都是竹姐兒最喜歡的樣式。
沈姨娘沒有落淚,只是默默自言道:「大夫人每月能給她遞些銀錢進去,大件的東西卻送不進去,只得先替你阿姐疊放好,等她回來再穿。」
半晌,又道:「也不知道你阿姐現在身段變沒變,等她出宮,小娘縫製的這些衣裳她穿著能不能合身……」
不是沈姨娘不想哭,而是哭多了,這樣的默默而言更是尋常事。
津哥兒眼眶有些紅,走過來安慰孃親,道:「小娘放心罷,阿姐心思剔透又要強,她會照顧好自己的……上回不是說,她又被皇后娘娘賞賜了嗎?」
「我就是怕她總受賞賜,遭人妒忌。」
「孩兒一定好好唸書,考得功名,以後叫小娘和阿姐再不用擔驚受怕。」
「傻孩子。」沈姨娘輕撫兒子的臉,說道,「你考功名是為了更大的前程,小娘無需你如此,阿姐更是無需你如此,你只需遵照自己的本心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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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幾次了,裴少淮發現,只要自己不去徐家上學,閒暇上街一趟,那小殷五爺必定能準時準點地在街上與他相遇。
這不禁讓裴少淮心底生寒,他已經知曉了殷五的目的,這點不假……可他的行程是如何透露出去的呢?
總不能是派人在伯爵府大門日日守著罷?
這日,裴少淮特意從後門悄悄出去,在酒肆裡,照舊還是遇見了小殷五爺。
「淮小爺今日好雅緻,又叫我們遇著了。」殷五嬉皮笑臉湊上前,道,「這家酒肆我熟,要不要小的替淮小爺推薦幾道好菜?」
裴少淮招招手,喚來小二,道:「聽他報菜。」
這反倒把殷五給整懵了,詫異問道:「淮小爺今日不趕我走?」換做以往,裴少淮啐他一句,他便識相離開了……可還從未見過裴少淮搭理他。
「我縱是次次不搭理你,你不也照舊回回湊上來,頂甚麼用。」裴少淮佯裝無奈道。
「那是,那是,清的還是清的,渾的還是渾的。」小殷五爺言道,「淮小爺是個清流,小的是個渾透了的,哪裡有食就往哪裡飛,死不要臉湊上去。」
「不過,我是個識趣的,小爺若是不喜,直言便是,小的絕不找麻煩。」又言道,「我這是地地道道的幫閒,懂規矩,和那蒼蠅似的遠遠見著便能聽見嗡嗡聲,小爺嫌棄,懨懨臉色揮揮手,小的自就飛走了。有那些體面極了的,幹得是咱一樣的活兒,卻叫你看不出來,走到哪都還是個富貴公子哥,淮小爺要防的,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