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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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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姐兒與這位官姥姥的相識,還得從數月前說起。

那日,竹姐兒領著幾個宮女到尚食局找官姥姥看藥,竟是田司藥親自出來接待的她,叫竹姐兒都有些詫異,心裡揣摩田司藥是不是有甚麼打算。

這宮裡頭畢竟無利不起早。

後續竹姐兒又來了幾次,皆見到了田司藥。田司藥在宮內風評極好,對誰都是溫溫和和的,屬於那種十分安分的女官。

竹姐兒卻覺得田司藥內有乾坤。畢竟光靠一手醫術和不爭不搶,是上不到六品司藥這個位置的。

從田司藥「無意透露」的隻言片語中,竹姐兒明白了田司藥的目的。

田司藥出身醫家,是家中長女,家族想謀官醫之道,故此將她先送入宮探路。誰料才過數年,田司藥的兩位幼弟在行醫途中染了惡疾,雙雙離世,其父心懷愧疚,心有鬱結,兩年之後也走了……原本的殷實醫家被族人吃了絕戶,家破人亡。

田司藥心如死灰,在宮中一干數十年,白髮換青絲。

既已了無牽掛,何須再出宮?她平日裡經常捐香火錢和維修尼姑庵,打算人老無用時,若是宮中不容了,出來也能有個去處。

近來她卻有了旁的想法。原是她打聽到族裡有一對年幼兄妹,父母、祖父祖母皆已離世,也被吃了絕戶,無人肯養,如今過得十分艱難。

已經平靜了數十年的田司藥,心間風湧浪起,或是憐憫這對兄妹,或是年老尋根,她動了心思——她想把這對兄妹記在大弟二弟名下,把昔日田家再撐起來。

亦或者還有其他私心、打算。

可難就難在如何出宮,縱是皇后一時把她放了出去,甚麼時候人手缺了,又下旨將她召回,都是常有的。

田司藥知曉裴若竹在皇后跟前正當紅,便想借裴若竹之口,把她的情況在皇后耳邊透露幾句。

這日,田司藥又對裴若竹道:「皇后娘娘素日里是個極心善的,若是知曉我的苦楚,想必會通融一二,容我出去養老。」再過一個月就要擬定出宮女官人選了,田司藥也有些急了。

可裴若竹哪裡敢答應她,宮中最忌諱的就是插手人事任免,她雖受皇后喜愛,卻不是皇后的心腹,豈敢在皇后面前耍小心思。

只怕幫不到田司藥還要把自己搭進去。

裴若竹想了想,言道:「田司藥身邊常常帶著那個四旬女史,醫道似乎頗得妃嬪們肯定,我見她出診許多回了。」

田司藥不明白裴若竹為何說這個,道:「她算是我的徒弟,已經得我九成功夫。」

「皇后娘娘重視人才,歲末考核在即,她若能施展醫道才能,司藥的位置便有了後備人選。」裴若竹提醒道。

田司藥當即意會,心裡有了新的主意,笑道:「皇后娘娘觀摩時,還請裴典言幫著美言幾句,我那徒弟是有真本事的。」

裴若竹應了下來,道:「說幾句實話,不妨甚麼。」

一個月後,田司藥的名字出現在出宮名單之上,皇后恩准其來年七月出宮。

作為答謝,田司藥介紹裴若竹認識了些人,說道:「老婆子我只能做些穿針引線的事,想必以裴典言的本領,很快就能融貫其中。」宮裡頭有張看不見的網,隱秘難尋,田司藥帶著裴若竹撕開了其中一角。

好事做全,裴若竹知曉田司藥出去後需要一個落腳的地方,於是又做了個順水人情。

況且,她一直知曉四妹妹對醫道藥理求知若渴,豈能錯過此等良機?

……

……

五月下旬,院試在即,裴少津已經準備就緒,只待貢院告示報名。

這日,他抽出半日陪沈姨娘到廟裡進香許願,聊表沈姨娘思女心切。

上香完畢,從廟裡出來,萬般不巧,叫他們遇見了那個李水生李三郎。

那李三郎亦不知好歹,冒冒失失上前來與裴少津搭話。沈姨娘不識得李三郎,還以為他是裴少津的同窗,裴少津便在小娘耳畔低語了幾句,沈姨娘當即色變,眼神中多了鄙夷。

裴少津將小娘送上馬車,才極不客氣同李三郎道:「你好不要臉,明知我不想見你,你還上前搭話做甚麼?」

旁邊無人,裴少津說得直接。

李三郎臉上羞慚,又辣又燙,支支吾吾道:「聽聞三小姐入宮為女官了,可有此事?」

又補了一句:「那事是我家做得不對,人小甚微,確是有迫不得已、為難之處……」

裴少津沒有任其解釋下去,打斷李三郎的話,道:「蹬鼻子上臉,你愈發不要臉了。我姐姐與你本就沒有甚麼,只不過一面之緣而已,如你這般說,好似與你有甚麼糾糾葛葛一樣,豈不是敗壞我姐姐的名聲?」

「法子有千種萬種,偏偏你家叫主母上門相看,陰陽怪氣,我母親也把話說清楚了,你怎麼還這般不要臉地三番五次打聽我姐姐的事?」

「甚麼迫不得已有為難之處,說得好似你的為難是伯爵府強加的一般,好沒有道理。即便真有伯爵府的原由在裡頭,如今早就撇清楚了,你們家再不用為難,也無需迫不得已,豈不是美哉?你來是想討甚麼說法?」

「莫不是你還有甚麼貪想?從前你沒本事娶我姐姐,如今你覺得自己就有本事了?你有能耐護得住她?若是醉了就回家好好喝一盅,在路邊發甚麼瘋?」

一番話說得李三郎臉紅耳熱,本就支支吾吾,此時更是噎在嘴裡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他本想說他考得了功名還留了京,至今沒有說定婚事,盼著三小姐從宮裡出來,再次到伯爵府求娶。

他的一腔心意足夠真誠,他以為。

裴少津最後說道:「既然是錯過的事情,你心裡有愧,你就自己想法子消除,總追著我們家,想讓我們替你去了心裡的愧疚魔障,天底下可沒有這樣的說法。」

言罷,甩袖離去,上了馬車。

馬車裡,沈姨娘望著氣得滿臉通紅的兒子,眼中凡是露出了幾分欣慰,輕言道:「小時候總是害怕你性子會隨我,膽怯怯的,如今你去讀書了,愈發明事理懂是非,再也不是那個只會低頭的小包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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