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眾投資人中,趙鈞或許不算最有實力,但最勢利,這正是沈璧然選擇趙鈞的原因——善良的人可能會放棄誠信,但勢利的人永遠不會背叛利益。只要拿捏得當,小人遠比君子容易合作。glance潛力無限,而潯聲落魄難支,再加上趙鈞始終認為他和顧凜川有某種神秘的關聯,這三條粗壯的麻繩已經把趙鈞綁死在他沈璧然的船上,絕不會鬆動。沈璧然面色冷凝,「唯一可能的變數,是他怎麼看待沈家和顧凜川的關係。」
宋聽檀抿了下唇,「其實我也一直想問,你和顧總是不是以前認識?上次我們公司的晚宴他……」
話未問完,趙鈞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趙鈞主動賠禮解釋,文字遊戲玩得很老道,說自己前一陣偶然見了沈從鐸,因為沈從鐸這次約他並非打著求資的旗號,而是問他有沒有興趣瞭解顧凜川和沈家的往事。
話到這裡,沈璧然全明白了。
沈從鐸並不知道他和顧凜川曾有過一段戀愛,還以為他因爺爺的死和顧凜川反目,在最後那段日子裡對顧凜川惡語相向、諸多欺侮。所以,當顧凜川要援助潯聲時,沈從鐸深信不疑,還以此衝他耀武揚威。可不料那通耀武揚威被他打了臉,沈從鐸才不得不做兩手準備。
要做兩手準備,趙鈞永遠是潯聲的最優選,而詬病他和顧凜川的關係,就是撬動趙鈞這個小人最好的工具。
趙鈞在電話裡嘆氣:「沈總,這件事你也不地道。顧總固然看重沈家舊恩,但他和你有個人芥蒂,作為合作伙伴,這種事你有義務告訴我的。」
沈璧然並不接他的倒打一耙,冷問:「你相信沈從鐸的話?」
「雖然是一面之詞,但他說光侵主動找他談援助意向,有商談照片為證。那位jeff先生可是顧凜川貼身助理,一般的小業務根本用不到他出面,你應該有印象吧?」
豈止有印象。沈璧然餘光瞥到電腦上的聊天框,半小時前,jeff還給他發了一串打滾賣萌的早安表情包。
【沈先生早上好,聽說需要搬點小東西?我隨時待命!】
趙鈞語氣透著遺憾,「璧然,我們是好朋友,不是我不和你站隊,而是大家都要賺錢。既然光侵鐵了心要救潯聲,潯聲股價勢必上漲,我也沒理由放棄自己這麼多年來打下的地基吧?不過你也別灰心,這不影響我們的合作,我可以繼續投glance的。」
沈璧然被他逗笑了,「還想通吃對家,趙總,你實在無恥得獨樹一幟。」
趙鈞一頓,語氣倏然冷下去,「noah,我還肯投,是看在你的誠意和才華。別不知好歹了,一旦風雷缺席glance融資會,其他大機構也難免心生二意。」
這番話是威脅,也是事實。但沈璧然絲毫不急不惱,「趙總,你真的確定光侵要投潯聲嗎,就憑一張照片?出於道義,我最後一次提醒你,別太相信沈從鐸了。」
「當然,所以我們也只是口頭約定。沈董事長已經在聯絡jeff了,等他們談定,我會立即和潯聲簽署增資協議。」趙鈞輕嘆一聲,「璧然啊,別再胡鬧了,你大伯終歸比你多摸爬滾打幾十年,你拿什麼和他鬥?」
沈璧然從不理會這可笑的按資排輩論,利落道:「那好,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表明立場。一旦風雷向潯聲增資,證監和法庭會立刻收到沈從鐸父子二人財務造假的實證。顧凜川就算給潯聲砸一百億又怎麼樣,有這樣的歷史記錄,潯聲永遠別想重新上市。」
趙鈞震驚道:「哪來的財務造假,你張口就來?」
沈璧然語氣從容,「是真是假,就要靠您自行判斷了。」
趙鈞顯然已經和沈從鐸徹底通過氣,拿捏他道;「即便真有,你要是捨得徹底搞垮沈家家業,早提交證據了,還費這麼多心思幹什麼?」
「說得沒錯。」沈璧然利落坦誠,「能保住家業的話,我自當徐徐圖之。但保不住了,我也只能魚死網破。」
「你在虛張聲勢。」
「還是那句話,您自行判斷。」沈璧然語氣帶笑,一字一字清晰果斷:「煩勞轉告我大伯,只要魚能死,網破也無妨。比起各留一線,其實很難說到底哪種方式會讓我更爽。」
「不過是一起參加了幾場虛偽的宴會,您不會真覺得我沈璧然是什麼體面人吧。」
說罷,他便利落地掛了電話。
房間裡一片死寂,宋聽檀呆呆地坐在沙發裡,許久,捧起馬克杯嘬了一小口咖啡。
又來了,好可怕,他心想道。
宋聽檀渾身正逐漸被一種久違了、但很熟悉的顫慄感包裹住。作為多年好友,他太瞭解沈璧然了。沈璧然固然真誠和善,但也睚眥必報——當年做平面模特被品牌總監性騷擾,雖然未遂,但沈璧然非常憤怒。他報過警、寫過投訴信,卻完全傷不了那個有點門路的美籍義大利人半根汗毛。幾個月後,本以為這事要不了了之,沈璧然忽然帶著一身自己撓出來的傷,把品牌新一季時裝撕破,披在身上,到對方的房子門口拍了一組寫真。
那組名為《lucaespositodrawsinspirationfrommuse》的時裝大片轉天就在西海岸大大小小的學生群裡流傳開。lucaesposito是品牌名,也是那位總監的姓名。標題看似稱讚品牌如獲靈感繆斯,但畫面上對衣物發洩的撕扯,模特麻木的臉和滿身的傷,性騷擾暗示呼之欲出。
學生是最容易團結的群體。那位總監最後竟然是被斯坦福學生會起訴的,才剛火起來兩年的品牌就此消失無蹤,而沈璧然——在崇尚自由勇敢的美國學生裡一戰成名,傾慕者無數,甚至還被提名了學生會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