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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夜雪壓枝,雄鳥振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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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慎語支吾:「……那倒不用,就當、就當是我給你下的聘。」打江南來的通透人物,蹲在那兒,裝模作樣地折騰櫃子,還說什麼婚娶下聘!丁漢白騰騰火氣,看不下去,咳嗽一聲口乾舌燥。紀慎語扭臉,極有眼力見兒地端來杯溫水,又將被子給他蓋好。

見他神情有異,紀慎語問:「師哥,你在想什麼?」

丁漢白輕飄飄地說:「我在想那檔子事兒。」

紀慎語一愣,明白過來立即退後。丁漢白振振有詞:「我血氣方剛愛上你,你圍著我走來走去噓寒問暖,你說我會想什麼?」

再說了,端水蓋被,喝飽了肚子,溫暖了身體,那懂不懂飽暖思淫慾?丁漢白越想越理直氣壯,那雙眼也一併放光。

紀慎語說:「我才剛和你在一起……」

他反問:「《憲法》規定要相愛十年才能有肌膚之親?」

紀慎語發急:「我、我們揚州都是起碼半年才能……」

丁漢白髮狂:「你再編!你乾脆說你們揚州遍地童子雞好了!」他冷哼一聲,哪像個動了心思求歡的,倒像是地主惡霸追債的。

有人做榆木疙瘩柳下惠,他不行,他要選風流餓鬼花下死。

紀慎語臉面發熱:「那你自己冷靜,我去睡了。」

丁漢白確認:「我自己冷靜?」他怡然自得地拿出那本《春情秘戲》,細細翻閱,「哪天我再畫一本古代的,衣飾繁複脫起來更具風味兒。」

紀慎語唯恐汙了耳朵,道句「晚安」就撤,撤到門口抓住門,偏頭望來,對上丁漢白髮壞的目光。他半身灼燙,字句輕如沸水上的氣泡:「……我、我怕疼。」

丁漢白猛地躥起,瞠目結舌,可對方已經摔門逃走。他心臟狂跳,哪還有剛才遊刃有餘的流氓相,被那一句怕疼攪得血脈都開始逆行。

紀慎語更不好過,遁地也撿不回丟掉的臉面。如斯直白,近乎赤裸,他以往清心寡慾只知道學藝,認了隔壁那位,什麼不正經的都無師自通了。

那一頁頁魚水交歡的圖畫叫他驚愕,卻也實打實給他啟了蒙,只是他怕疼。大概是磨手指頭的緣故,反覆經歷,就對痛楚熟悉敏感許多。

拿不上臺面的,無法宣之於口的,紀慎語蜷在被中臉紅心跳,斷斷續續琢磨了半宿。而丁漢白早已呼呼大睡,紙筆擱在枕頭旁,紙上一幅生動的畫。

第二天清晨,紀慎語早早躲去前院,生怕與丁漢白對上,後來又跟丁延壽去玉銷記,讓師父的一身正氣消消他的偏斜思想。

如此躲了一天,打烊前給夥計們發過年紅包,而後就放假了。傍晚歸巢,他在飯桌上沒看見丁漢白,回小院找,只有南屋亮著。

紀慎語敲門:「師哥,吃飯了。」

丁漢白說:「不餓,走。」

那人的吩咐向來擲地有聲,紀慎語乖乖走了。而丁漢白已經悶在機器房整天,鑽機沒停,取了最好最大的一塊玉石出胚細雕。

夜裡,紀慎語洗完澡坐在床上看書,看得入迷,沒發覺機器終於關停。

南屋一黑,丁漢白立在門當間活動筋骨,雙目清明,步伐穩健。他填補腹內空虛,而後洗漱更衣,還將床單被套全更換一番。忙活整個白晝,等的就是這漫漫長夜。

「珍珠,睡了?」他敲門,「有東西給你瞧。」

紀慎語學舌:「不瞧,走。」

丁漢白說:「雕了一天的好物件兒,真不瞧?」

勾人好奇,紀慎語更改主意。他捧著書,待丁漢白進屋後引頸張望,似乎看見一座巴掌大的玉石擺件兒。丁漢白繞到床邊坐下,從後抱著他,奉上那東西。

淺冰青的玉,光澤瑩潤,觸手生溫……雕的是二人交頸。廣袖繁紋,鬢髮散亂,如他們此刻一前一後的姿勢。胸膛貼著肩背,前方那人衣襟半敞,坦著肩頭鎖骨,兩腿微微敞著,沒穿褲子……

紀慎語不是慎語,是失語。丁漢白的呼吸拂在他耳後,叫他顫慄不止,說:「玉石雕人體,是真正的冰肌玉骨,敞著腿,要緊處卻沒露著,叫猶抱琵琶半遮面。」

那小人兒被後方之人懷抱著,撫摸著,手伸在繁複衣裳裡,引人浮想聯翩。而小人兒身前抱一三絃,圓圓的琴鼓正遮住兩腿之間……三絃,唱揚州清曲伴的就是三絃!

後背烘熱,丁漢白牢牢將紀慎語抱住,大手游移,順著側腰朝上,寸寸撫摸到胸膛。那兒平坦,只餘心跳,他卻隔著睡衣一番捻揉。紀慎語軟在他懷裡,捏著書的手驀然鬆開,扒他的手。

「師哥,我要睡了……」

丁漢白不管不顧:「這叫秘戲瓷,展示歡愛情狀,但我覺得玉比瓷更好。」他將那物件兒擱在紀慎語腿上,拿水杯,硬生生地打翻在床。

「啊!」

熱水迅速洇溼一片,紀慎語慌忙掙扎,要搶救自己的床褥。

丁漢白說:「這床沒法睡了。」

紀慎語不敢回頭:「那我去書房的飄窗睡。」

丁漢白說:「那兒也潑溼了。」他再不廢話,擱下秘戲瓷,扛起紀慎語朝外走。出臥室,過廊下,制著晃動的雙腿,掐著宣軟的屁股,進屋踹上門:「收了禮,給我脫光衣服暖被窩!」

紀慎語摔在新換的床被之間,慌神忐忑,瞧見床頭的瓶瓶罐罐,又難堪窘澀。「師哥……」他喊丁漢白,端著祈求的聲調。丁漢白卻說:「傻珍珠,在床上喊師哥可不是求饒,是助興。」

滿院漆黑,就這間屋亮著燈,什麼都無所遁形。

屋裡不多時響起動靜,那低吟,那哭叫,斷斷續續半宿。一聲聲師哥喊啞了嗓子,紀慎語堪堪昏睡之際手心一涼,被丁漢白塞了枚玉佩。

丁漢白伏在他身上:「配你的珍珠扣,滿不滿意?」

紀慎語汗淚如雨,竭盡最後的氣力攥緊,那玉佩合二為一,合起來是龍鳳呈祥,是比翼同心。又一陣夜雪壓枝,又一陣雄鳥振翅,他聲不成聲,調不成調。

前廳初見,由夏至冬,以後還要共度無數個春秋。丁漢白叫他,吻他,貼在他頸邊說盡了酸話。好聽的,難堪的,不可高聲而言的……

摘出清清白白的一句,在最後的最後——

漢白玉佩珍珠扣,只等朝夕與共到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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