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趙行德問道,心中隱約他有些猜測。
「不瞞趙大人,我淮南兩路戶口加起來不過百數十萬而已,給朝廷的賦稅卻在諸路中居於前列,全賴工商興盛之利。如今淮東雖遭兵禍,但世家大族多數及早避禍,遼兵退走之後,又有很多人回到了淮東,大家想要振興桑梓之地,於是群策群力想了一個法子。」譚自在臉色誠懇道,「水師巡閱南海,楊帆萬里,我淮南的商賈準備集資買船滿載大宋物產,追附趙大人之驥尾,借趙大人的虎威,前往南海屯墾地以及諸藩國貿易,還望趙大人成全。」
「哦?」趙行德問道,「你們有多少船?多少人?」
「二十多條船,大約兩千多人。」譚自在見他沒有一口回絕,又道:「趙大人放心,商船隊的補給全都自己解決,也不需要水師特別照料,只要大人允許商船隊跟在水師船隊後面便可,小人們絕不給水師增添麻煩。」譚自在說順了嘴,許孝蘊臉色微變,想必此人在商船隊中必然有利益,他看了看周圍的人,劉文谷、馬援眼含著笑意,並不以為忤,許孝蘊深吸了口氣,並沒有站起來指斥他藉機營私。
「為商船護航,是水師份內之事。」趙行德笑道,「只怕照顧得不妥善。」
「好說,好說。」鄭彬滿面春風笑道,「趙大人虛懷若谷,我們怎能不知好歹呢?」揚州眾人都微笑起來,氣氛一下子變得輕鬆了不少。商戰裡的茶葉,工坊的瓷器、綢布早已經堆積如山,對他們來說,趕快重開貿易是最重要的事。
而對趙行德來說,南海水師遠征大食,打仗的兵力勉強是夠了,但有許多功夫是在打仗之外的。商船隊要借水師的勢,水師何嘗不要借商船隊的勢。出了外海,兵民便是一體,只是這出海的章程,需要好生約定一番。如今海上風波險惡,據說南海上到處都是海盜,即使普通的宋國商船都會搭載鏢師,水手也都是身強力壯之人,這一支力量若稍加整頓,就能大大增強南海水師的實力了。
許孝蘊的眉頭越結越重,看了趙行德一眼,想看清他到底打得什麼主意,但卻始終看不透。趙行德眸子清正,顯然是出於公心,沒有任何讓人抓住把柄的言行。可是,他部下十萬精銳人馬已和朝廷貌合神離,控制著河南京東上千人戶口。南海水師又以利益為紐帶和東南州府結成了牢固的聯盟關係。哪怕沒有夏國這回事,趙行德本身的勢力已經足以令人擔心了。象靳賽這等跋扈之將,與他相比如豺狗之於猛虎。這樣的人,帝王心術定然是殺之以除後患,現在陳少陽偏偏還如此倚重於他。
地方州縣不管朝廷是多麼猜忌趙行德勢力坐大,對他們來說,實實在在的利益是最重要的。南海水師的軍紀森嚴,趙行德楊帆遠征,答應為他們代訓軍隊,毫無插手地方意圖的心思。對揚州來說,上一次禁軍不戰而逃的教訓太深刻了,幾乎所有人對淮西軍都沒抱太大希望,幾乎一致認為保境安民還要靠本地團練得力。楚州鹽丁就是最好的榜樣。淮南一向是用武之地,也是出精兵的地方,再得到趙行德之助,遼兵南下也有抵抗之力。
南海水師和揚州地方兩邊相談甚歡,話題也漸漸進入了「不甚要緊」之事。
「揚州城已經全部被遼人拆毀了,州府正準備營建新城,」鄭彬端起茶喝了一口,以請教的口氣道:「我聞趙大人曾在遼東築南山城,三千之眾擋住遼人十萬大軍。對於築城和守城之道,趙大人必有獨得之妙,可否不吝賜教,指點一二?」
「大人過獎,」趙行德沒有立刻回答,問道,「遼兵退走時日不短了,為何還是斷垣殘壁?」
鄭彬和譚自在等人交換了眼色,苦笑道:「不瞞趙大人。本州滿目瘡痍,百姓流離失所,就算是竭力搜刮,都刮不出幾滴油水了。財賦大部分要靠本地大族和富商來支應。朝廷的賦稅還好說,城牆周長二十里,若要修復,需要的錢糧不是一點點,而且這筆錢在賦稅之外,要讓本地大族和商賈出錢的話,就不那麼容易了。」
「是啊。」譚自在也嘆了口氣,附和了鄭彬的說法,「能完成朝廷兩稅就算不錯了。」上次官軍棄城而走,死心塌地留下來的縉紳都遭了毒手,現在本州計程車紳,大多存瞭望風而逃的打算,哪裡還會出錢修築城牆。鄭彬等人都是士紳推舉出來的,也不可能撕破臉得罪人,只好這麼拖下去,鄭彬向趙行德請教築城之法,也不過是客氣客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