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在外面的康居百姓認出了王長女,一陣陣騷動過後,康伊娜有許多的傾慕者和不錯的名聲。老國王無子,在陳康過繼之前,甚至有人提議乾脆就立伊娜為女王。她在這大庭廣眾下的親密舉動,對康德義贏得本地的人心無疑是極有裨益的。不遠處陳昂看到這一步,也暗暗點頭。外圍的百姓開始有人高聲呼喊著,大聲地表達著胸中的激動之情。勸農大典的氣氛熱烈到了極點,萬眾擁戴的場面,完全不是關東勸農那種死氣沉沉的樣子。「如果我們渡過了眼前的難關,以我大夏的無敵雄師,誰都不能阻擋我們征服敵人,取得勝利。」有些人心潮澎湃地想到。更多人則是完全沉浸在這一片歡樂的海洋中,大聲呼道:「康王萬歲!」「皇帝萬歲!」「大夏萬歲!」「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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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街頭巷尾,酒館茶肆,四處議論著兩個訊息。一是官府準備買船出海貿易,商賈最低可入一股,作價為十貫錢,多多益善。二是朝廷將再度召集州縣學政,公議處置侯煥寅的事情。以遼軍入寇京東路為開始,以鄂州平定廩生鬧事為結束的風波,終於將有一個善後。有人懸著心,更多人則鬆了口氣。
為了回應指摘禮部架空各地學政的清議,禮部還提出了一個議題,各州學公議再推舉一名學政。如果獲得學政公議通過的話,今後,州學將有左、右兩名學政,一名在京師議事,另一名在地方執掌州學,這兩人以一年為期相互輪換,這就避免了學政常常不在京師,且不斷奔波往返的弊端。地方各種勢力角逐之時,誰也不忘了讚一聲朝廷英明,禮部善政。反對的聲音也有,但為著這多來的位置,什麼「推恩」,「掣肘」之類的說法,完全被贊同的聲音壓倒了。
紛繁複雜的世事變幻,讓趙行德座船終於安靜了下來。水師衙門募兵、水師學堂招生、吳楚園格物院籌建、鐵骨船製造等各項事情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趙行德每天關注各地發來的海寇情況,和參謀官們一起仔細推敲那些是大食海寇的真動向,哪些是虛報謊報的假訊息,與此同時,淳于鐵廠在鄂州和蜀中的工坊都在加緊鑄造船上鐵炮。
這一天,東關碼頭的水師座船來了一位特殊的來訪者,杭州牙角行大掌櫃趙波聽說趙行德的訊息,特意趕到揚州來見他。趙波是趙行德的族弟,也是他推薦給陳東到牙角行做事的。這一下久別重逢,趙波形貌的氣質都有不小的改變,從前是汴梁街頭的混混無賴的樣子,現在則是一副精明富態的商人模樣,言談舉止也很沉穩得體,趙行德心裡也很為他很高興。這些年來,趙波一直盡心竭力做事,一步步成為牙角行最重要的大掌櫃之一。
牙角行的另外兩位東家,李邕幾乎全部精力都投入在西南海路的買賣經營上,陳東自有心腹的賬房先生為他打理宋國方面的生意。趙行德是大約兩成股份的管理人,但他平常都忙著別的事情,對商行的經營過問得並不太多。因此,趁著這次機會,趙波和他說了兩個事情。一是讓趙行德准許牙角行的海船跟著水師船隊出海,二是拿來了牙角行的一本賬簿讓趙行德過目。
二人聊著天的同時,趙行德翻看著賬簿。忽然,他的指節在賬簿某處輕輕叩著。
「哦?」趙波瞥著那一筆支出,笑著解釋道:「給各衙門的孝敬錢。都按著常例給的。」
「孝敬錢?」趙行德問道,「鄂州倡義後之後還要出這筆錢,陳相公不知麼?」
「地方上衙門都是一樣的,換湯不換藥,換人不換規矩罷了。」趙波搖頭道,「陳相公不願意我們打著他的招牌在外面招搖,所以一切還是得按著規矩來辦。不過咱們不是普通商行,沒有被他們黑吃黑罷了。」他不以為意道,「這樣也好,至少別人不會明面上看著陳相公面子,心裡不高興,暗中給你使絆子,那可就麻煩了。咱們也不能事事去麻煩陳相公不是?」
「我是在軍中呆久了,連這些規矩都淡忘了。」趙行德繼續道,「地方上可以捐廩生,又推舉學政、知州什麼的,那些伸手要錢的貪官汙吏,難道就沒有人和他們鬥上一鬥,換個規矩來麼?」他抬起茶盞,輕輕啜了一口。既然賬目上這麼些,那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沒辦法啊,」趙波笑得有些勉強,嘆息道,「人人上去了都要錢,這世道就是這個規矩。升斗小民,你要麼造反,要麼忍著。咱們也是就是能忍著罷了。和氣生財,若事事都和別人撕破臉去鬥上一鬥,那這生意也別做了。」他忽然想起一事,感慨道,「和陳相公作對的吳子龍是個十分厲害的人物,杭州地面被他的人收拾得服服帖帖,跳出來的全都被收拾了,衙門常例也全部取消掉了。現在杭州就是清流商賈的天下。」他從衣襟掏出一個繡著竹葉的香囊來,指著那幾片竹葉圍繞的圖案,語氣複雜道,「生意歸生意,咱們在杭州的商行也加入清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