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行德北伐之時,北方的局勢遠遠比現在惡劣,駱歡都能夠散盡家財募兵響應,如今朝廷大舉北伐,陳公舉一下子便想到了駱歡。一方面,廣州北援行營缺少一個懂炮兵指揮的軍官,另一方面,眾人皆知駱歡乃陳公舉最看重的弟子,在這個大家避之唯恐不及的時候,讓駱歡站出來,統帶北援炮營,能夠做一個表率。將來再如何重用,別人也無話可說。
「弟子願意。」駱歡沉聲道。
「好!好!好!」陳公舉慨然嘆道,「赴義不落人後,正是我輩中人。州府已在募兵,前幾日在西澳碼頭立了大營,與水師在岸上的大營相連,兵馬操練也在一起。你們先回去稍作準備,只待州學通過任命,便可去大營赴任,先將兵馬掌握住,待操練整齊,再決定北上的行期和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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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府衙告辭出來,左念遠和駱歡沉默著一直沒說話。倒不是二人有畏怯之意,只是變故來得太突然,完全打亂了預想。並肩走了一會兒,駱歡勉強笑著開玩笑道:「左兄,今後你便是我的上官了。」左念遠在廣州之役時還僅僅是一個團練營指揮,這次一躍成為都指揮使,官職連升了三級,再加上禁軍和團練的區別,可謂難得的殊遇。若不是前一段的戰事死傷太慘重,家家服喪,大家都不願遠離家鄉打仗,這眾人矚目的職位也不會輕易落在左念遠身上。
左念遠與駱歡的交情很好,經歷也十分相似,不久之前,兩人還只是穿著寬袍大袖,甚至偶爾會傅上香粉,或是在雅集上吟詩作對,或是慷慨激昂的議論戰守大計,結交的也大多是文人。理社治兵齋裡討論北方的戰事,趙元直最新寫的兵書,乃至統領團練營的操練火銃,都不能改變他們骨子裡文人雅士的本質。然而,短短月餘,這場戰爭完全改變了人。有些時候,左念遠和久經沙場的老軍相差不大,如果不是必須,血淋淋的戰場是他最厭惡的地方。
「別扯那些俗的,」左念遠拍著駱歡的肩膀,「你得償所願,終於可以去河北了。走!望海樓,不醉不歸!」他爽朗笑了一聲,拉著滿臉古怪的駱歡上了馬車,吩咐車伕直奔望海樓。
還未至望海樓,遠遠聽見一片歌笑喧譁之聲。
「卻是不巧,不知什麼人在望海樓擺席?恐怕沒有雅間了。」左念遠一邊說話,一邊和駱歡走到門口,早在店門外等候的小兒卻迎上來,開口便笑道:「二位老爺來遲了。趙節帥到場之後,宴席便開了,二位大官人勿怪,請隨小的移步登樓。」說完恭敬地帶二人上樓。
左念遠和駱歡相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的疑惑。
「如果趙先生在上面,不好不上去拜見。」左念遠低聲道,「管他呢,上去看看再說。」
駱歡也點點頭,而二人於是跟著小二便上去了。
望海樓最高三層樓、三十多個雅閣都已是一片嘈雜聲。這是各大海商聯合設宴招待水師大營的軍官。趙行德親自赴宴,許多文官和清流士紳也到會作陪。軍官們挺胸凸肚,束了腰帶的軍袍顯的格外威武,廣府的文官則穿著各色官袍,商賈們則葛衫或綢袍。為了相互親近,大家雜坐在一起,一會兒坐著舉杯,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又以各種由頭相互走動攀談。
一下子招待這麼多人物,都是有頭有臉,輕易不會小聲說話的角色,望海樓的東家緊張得不得了,店小二端著盤子穿梭來回,酒姬的在席間小心伺候著,生恐得罪了誰。引路的小二眼尖,見左念遠和駱歡都穿著官袍,便將他們引導到第九重樓,也就是最高一層樓。「這裡面坐的是州衙司戶參軍大人。」小二一邊走,一邊向介紹著各席客人的身份,說著說著便走到了趙行德所在這一間,也是最大的雅閣的門外,駱歡和左念遠相視一笑,便是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