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似乎是一片斜向上的草坡,趙行德朝左右一看,周圍模模糊糊。
有幾個人和自己一起在往上走,有點像是陳東,鄧素他們,又有點像李四海。
雖然天氣十分清朗,但就是看不清楚他們的面目,而趙行德也沒有去思考這是為什麼?好像是太學時候的一次遠足登山,眾人都沒有說話,低著頭往上走,風吹動著綠草起伏,他們喘著粗氣,一步步地往上走著。地勢漸漸變得陡峭,山上的風越來越大,也野草越來越短,但是還能讓趙行德他們抓著草莖往上攀登,他手腳並用,不知道爬了多少時候,終於登上山頂,舉目四顧,一片空曠遼闊,四周靜靜得一個人也沒有。
「他們人呢?這是這麼回事?」
趙行德轉身看了看前後左右,唯有片片浮雲飄過,山頂的風吹動衣襟飄蕩。
他的身影由意氣風發而變得有些寥落孑然,這時,前面忽然出現一個熟悉的人影,他便信步走了上去,腳步越來越快。李若雪忽然轉過身來,她的臉龐有些微微的浮腫,嘴唇上咬出一道很深的齒痕,容色看起來十分憔悴,她的眼神黯淡,看著趙行德的目光中有幾分悽苦,幾分委屈。趙行德只覺得心中一痛。「若雪——」他悶哼了一聲,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不由得加快腳步朝她走過去,然而,無論走多麼快,二人之間的距離彷彿一直沒有縮短,這讓趙行德格外心焦,就在他想要跑過去拉住李若雪的時候,她的身影卻漸漸黯淡模糊了。原先站立的地方只有山頂的罡風呼呼地颳著......
「若雪——」趙行德猛然睜開眼睛,眼前一片黑暗。
他慢慢回過神來,這才發覺剛才只是一場噩夢,後紈衣已經被冷汗浸溼了。
外面的夜色如漆,還有很久才到天明,而他再也睡不著,腦子裡嗡嗡作響。
夢中那一瞬間的驚慌、恐懼、不捨,全都化作一片苦澀,趙行德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按捺住起伏不平的心緒,披衣而起,這種時候,強行睡覺是不可能的,只能起來,挑燈觀書,眼睛定定地落在書頁上,思緒卻如奔馬猿猴一般難以控制。在夢裡,李若雪委屈的,悽楚的眼神,彷彿就在對面託著腮看著他。壓抑已久的思念如火山噴發一般噴薄而出,難以遏止。
有生以來,趙行德在這世界就有一種外人所不知的孤獨感。自小隨著父母過著流放的生活,雖然得到許多清流士人的照顧,此後更有陳東、鄧素等人與之為友。性格也一步步發生了很多的變化,但這種根深蒂固的孤獨感始終未變,甚至滲透到了骨子裡。正因為如此,他才比任何人都更看重情義,卻給人一種的淡然超脫的感覺。李若雪則是在他最初所遇見的那個,可以讓自己不再有這種孤零零的感覺的人,因而也在他心中佔有了一個最特殊的位置。
而韓凝霜和趙環也是在特殊的情形下,與趙行德建立起了形如伴侶一般的親密關係,讓他割捨不下,甚至生出了某種佔有的**。所以,他並不是迫於宋國,或是別的壓力,而是要她們兩人留在身邊的,更不希望別人觸碰這兩個和自己所珍重女子。也正因為如此,趙行德才對李若雪有一種深深的內疚,甚至一度不敢,不知如何請求李若雪原諒自己的過錯。
「若雪,凝霜,環兒......」思潮起伏中,趙行德低聲念著她們的名字。
一直到天色漸漸發白,外面響起了衛兵換崗的口令聲,他才推門出去,巡閱當值的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