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王定罪,太子被謀害一事就此落幕。
國不可一日無君,擇立新帝,無疑成了朝中的頭等大事。
「義陽郡王李渡,年已及弱冠,膝下二子,其父為大行皇帝異母之弟,乃正統出身——」
有鬚髮皆白的老臣冷笑出聲:「同是在朝多年,誰人不知義陽郡王自幼時啟蒙便處處不如其他同歲宗室子弟,全無資質天分可言,如今是在擇立一國之君,關乎大盛日後基業,當以才德為先!」
「不知陶太傅口中‘才德兼備’者何人?」有官員聽似不冷不熱地道:「據聞密王昨晚曾微服登門拜訪陶太傅,莫非太傅所指正是密王不成?」
年逾六旬的陶太傅氣得面容一陣抖動:「你……」
很快,便有內監將前殿官員的種種爭執傳到甘露殿內,永陽長公主聽了,不由掩口笑了一聲。
「各懷鬼胎,倒不必本宮的人怎麼著,他們便相互咬起來了……」她姿態柔弱地坐在榻中,由宮娥替她輕輕捶著腿,嘆道:「這般熱鬧,本宮本該親自去瞧瞧的。」
「殿下此時適當避嫌,是為上上之策。」劉潛在旁恭聲笑著說道。
「本宮也是這般想的,否則那群人一直盯著本宮挑刺,也是怪麻煩的……且讓他們先爭上一陣子吧,耗得越久越好。」永陽長公主含笑問:「中書省那邊,欲立何人?」
「姜大人暫時並未表態……」
「他倒也想隔山觀虎鬥麼……口口聲聲心繫江山社稷的姜家阿兄,怎也這般不顧大局了?」永陽長公主微微眯了眯眼睛:「還是另有想法……」
如此時局下,擇立新帝之事爭執愈烈,久久未能落定。
正是此時,忽有急報傳入京中,惹起了軒然大波——
安西節度使曾昕起兵反了!
領兵兩萬已出龜茲!
「此前為賀千秋節召諸侯入京,這曾昕便借病未出安西!原來是早有反心!」
「安西軍駐守龜茲,需防西突厥生變……當下突厥本就生了異動,曾昕此時起兵,無異於要迎突厥入境!」
「怕是二者已有勾結!」
「速去請示令公!」
「不……或該去請示長公主——」有人思慮之下,冷靜道:「諸位可還記得這曾昕,曾是永陽長公主麾下副將出身?」
「既是麾下副將,長公主對其必然知之甚詳……如此關頭,若能勸得此人退兵自是最佳……縱是不能,知己知彼,亦能多兩分勝算!」
「正是此理了。」
於是,一行官員急慌慌地奔去了甘露殿。
……
三日後,晨早時分,甘露殿內灑掃的兩名宮娥望著頭頂上空的熾烈朝霞,滿眼驚歎之色。
那朝霞愈發壯大緋麗,很快將整座甘露殿都蒙上一層緋色。
晨起朝霞,本為尋常。
然而當日,璞貞仙師自稱昨晚夜觀星象變動,曾卜出一記大吉之卦,卦象所顯,大盛將出新主,可挽亂局。
而卦向所指方位,正是甘露殿所在。
今晨,甘露殿朝霞大起,正是印證了此卦。
此言一經傳開,宮內宮外皆議論紛紛。
亂局之下,人心惶惶,總是更易偏信幾分「天意之說」。
璞貞仙師雖未提及永陽長公主之名,但已同明言無異。
此卦言愈傳愈烈,全然壓制不住。
聽罷劉潛所稟,永陽長公主笑了又笑:「這璞貞仙師倒果真是仙師降世不成?快快傳來,本宮要見他一見。」
仙風道骨的璞貞仙師很快便到了。
「仙師如此助我,不知是為何?」永陽長公主含笑直言問:「或者說,仙師為何要選本宮一介女流呢……那些親王郡王們,豈不是更加名正言順?」
「相助殿下的,非是貧道,而是天意,貧道不過只是順應天意擇明主救世罷了——」璞貞仙師話中似有指引:「殿下須知,天意所歸,方是最大的名正言順。」
永陽長公主眉尾微揚,眼底笑意更甚:「仙師所言在理。」
她笑望著那道人,虛心請教道:「只是不知,本宮當如何更好地‘順應’這天意呢?」
……
接下來十餘日間,各地先後有「祥瑞之象」出現,傳入京中。
且這些祥瑞之象,多有指向。
譬如——
「聽聞蜀地雨後現祥雲,如凰展羽於天際……!」
「莫非這天定的新主,果真是個女子不成?」
縱是國子監內,學生們亦在議論此事。
「人云亦云之事不知真假,豈可妄議!」
背後傳來祭酒的呵斥聲,幾名學生垂首認錯後,立時散去。
……
而面對這諸多說法,永陽長公主只是道:「巧合之說罷了,豈能當真。」
此等態度,讓持疑的部分官員一時揣摩不透。
這一日,一直在甘露殿內處理突厥與安西節度使曾昕造反等各處軍情的永陽長公主,出宮去了城外永定寺為大盛祈福。
折返之際,天色已暗。
永陽長公主趕路疲累,牽動了舊疾,其蓁便提議先回長公主府歇息一晚,明早再行回宮。
永陽長公主點了頭。
當晚,有女使通傳:「殿下,衡娘子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