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裕對這套說法嗤之以鼻,好端端的人消失不見,要麼被殺要麼偷樑換柱,哪有什麼龍宮?但薛嬋被擄是事實,哪怕被找回來也失了貞,不如死了,運作一個落水為仙的美名,好歹能助力她妹妹入宮。薛裕不再爭辯了,順勢道:「興許是吧,明日臣就讓人為射陽仙子塑一座金身,請龍王庇佑我大齊風調雨順,國祚綿長。」
趙沉茜似笑非笑道:「有塑金身的錢,刺史不如開倉放糧,用實際行動為陛下分憂。如今山陽城米價這麼貴,刺史鋪子裡卻有良米千石,堆積成山。前線還在打仗,如果山陽城激起民變,對戰局、對陛下都不好。陛下,你說對不對。」
劉豫點頭,煞有介事:「仙姑說的是。朕命你明日以貴妃的名義布棚施粥,若是少了,就是存心和朕作對。」
薛裕不可思議地看向劉豫,劉豫出去一趟,腦子被撞壞了嗎?要不然怎麼想起施粥這種賠本買賣,那些百姓一沒錢二沒權,給他們好處,他們能回報什麼?
但劉豫正在氣頭上,薛裕不敢觸黴頭,何況這個關頭施粥也有利於給薛姜積累名聲,就算進不了宮,嫁個高官也不錯。與未來的錢權名利相比,囤米的錢算得了什麼,薛裕心想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咬著牙說:「陛下真乃千古仁君,臣遵命。」
劉豫折騰這一晚上,實在累了,揮揮手示意他們都退下。薛裕拱手退出,在門口,他看著趙沉茜和衛景雲,似笑非笑道:「仙姑好算計。你之前表現得冰清玉潔,我還真以為你不食人間煙火呢。沒想到,仙姑才是最有心計的人,連老夫也被你騙進去了。」
趙沉茜笑了笑,說道:「不及薛刺史,為了權力,連女兒女婿也下得了手。」
薛裕冷笑,不識天高地厚的丫頭,才剛獲得聖寵,連位份都沒有,就以為能和他叫板了?薛裕刀剮一樣瞪了她一眼,怒而拂袖:「以後的路還長著呢,我們等著瞧。」
衛景雲眯眼,下意識要上前教訓薛裕,被趙沉茜攔住。她望了眼薛裕的背影,連表情都欠奉,淡然轉身:「走吧。」
不要和蠢人及死人,計較長短。
衛景雲送趙沉茜回客房休息,他親眼看到她的屋裡亮了燈,才回自己的院子。燈火漸熄,折騰了一整晚的薛府終於能安然入睡。樹葉沙沙,一道黑影掠過院牆,躡手躡腳推開門,直奔床榻。
然而等掀開被子,裡面卻空空如也。黑衣人大吃一驚,在床上四處摸索,甚至不惜翻看床下。屋裡靜悄悄的,彷彿只有黑暗和焦躁,這時陰影裡冷不丁傳出一道聲音:「貴妃娘娘,在找什麼?」
黑衣人悚然一驚,下意識拔刀回頭。雲層被風吹散,月光入戶,樹影如荇,對方緩緩走出陰影,露出面容。
黑衣人看到來人,瞳孔不受控放大:「是你?」
趙沉茜披著黑色斗篷,從容道:「你父親到處抓人給你看病,我好心救你,你卻一直躺在床上裝病。薛二小姐,你把大家都騙得好慘吶。」
黑衣人眯眼,冷冰冰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趙沉茜沒錯過她握刀的小動作,趙沉茜不慌不忙走到香爐前,嗅了嗅香灰,漫不經心道:「我奉勸你不要輕舉妄動,要不然,你就找不到真正的貴妃了。」
薛姜瞳孔緊縮,再也控制不住,厲聲問道:「你把我姐姐藏到哪裡了?」
趙沉茜卻不說話,撥弄著香灰,說道:「我就說你為什麼要在家裡擺這麼多鏡子,原來,只是為了演今日這出戲。你得知了你父親的念頭,並從母親那裡套出劉豫會帶貴妃來省親,所以故意當眾暈倒,故意裝病裝得全城皆知,就是為了吸引薛嬋。你知道以薛嬋對你的疼愛程度,一定會親自來探望你,你趁機將她迷暈,放在床上裝病,你則換上她的衣服出門。薛刺史說薛貴妃擔心過度,哭腫了眼睛,一晚上都戴著面紗,其實,所謂‘薛貴妃’早就換成了你。我先前還奇怪,薛府明知道要接駕,為何守衛會差成這樣,被人從後宅劫走女眷,但若是出了內應,那就不足為奇了。薛姜,你將真正的薛貴妃藏在閨房裡,自己扮作她,有意驚動侍衛,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劫持到水邊,然後消失不見。要是我沒猜錯,之前你一直閉氣藏在船下吧,等所有人走後才上岸。你這樣做,想過會給商船主人帶來麻煩嗎?想過你姐姐願不願意以這種方式,離開後宮嗎?」
薛姜緊繃著身體,冷冷問:「你是怎麼發現的?我們姐妹本來就長得像,我又準備多時,明明連我爹孃都看不出來。」
趙沉茜指向她的手:「說來完全湊巧,我原本以為你也被鏡妖困在夢裡,特意尋來了特殊粉末,塗在鏡子上隔絕光線,好救你出來。但你依然沒醒,那時我就懷疑了,後來我看到薛貴妃手掌有熒光,我塗的粉末非常特殊,無形無色,唯有帶水擦拭才會沾染。薛貴妃堂堂后妃,為什麼會擦拭妹妹房間裡的鏡子呢?我便確定,被刺客挾持的薛貴妃不是薛嬋,是裝病的你,刺客也不是楊湛,而是化成楊湛模樣的鏡妖。」
薛姜見一切已經暴露,也不再掩飾,說道:「你在替那個昏君打抱不平嗎?呵,那個昏聵的老男人為了霸佔我姐姐,強行拆散了她和姐夫,害姐夫死於非命,害姐姐鬱鬱寡歡。只要‘薛貴妃’死了,她就能自由了,可以和楊湛遊山玩水,破鏡重圓。你根本沒經歷過,怎麼會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