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陳跡舟的回答很肯定,但又改口,「起碼現在不會,也許過幾年等我長大了,會改變看法吧。」他自然地一笑,很有哲理性地說:「最近在學馬哲,話不能說得太絕對,人也不會太絕對。」
蘇玉問他為什麼?
「因為我覺得,喜歡不代表要擁有。」他說,「我想看她自由的樣子,看她變成任何的形狀,我再欣賞著她變成任何的形狀。這種感覺才是最美妙的,也是我想要留住的。」
他們之前交流過這個話題。
蘇玉覺得他的骨子裡有著浪漫的天賦,從而認可他學文科是件正確的事。
陳跡舟問她:「有喜歡的人了?」
蘇玉一怔,心虛搖頭:「沒有。」
陳跡舟腳蹬在地上,把高腳凳挪一點角度,衝著蘇玉的方向,看著她笑。
蘇玉不是很懂他這個有些深奧的眼神,她安靜地吃東西,陳跡舟卻看破了她,鼓勵了一句:「上。」
「……」
蘇玉不吱聲,把頭埋深。
「擔心的話,我幫你摁著他:答應還是找死,你選一個吧。」他捏起拳頭,語氣張揚,「不答應也得給老子答應。」
蘇玉看向他,又笑得很燦爛。
他沒有問是誰。
她若不說,陳跡舟不會問的,他是最懂分寸的人。
過會兒,她的眼神中無意袒露一點小小的傷心:「你要是不在我身邊,我會很想你的。」
「我走不遠,就在新加坡。英語死活學不好,還是能講中文的地方最好。」陳跡舟吊兒郎當地說著,「航班快得很,幾小時就到了。」
「那也是國外,也很遠的。」她喃喃。
他笑她:「對你來說,只要不在平江,哪兒都遠是吧?」
蘇玉回答得很認真:「也不是,省城就不太遠。」
「那你就待省城,機場直飛,我想看你就更方便了。」
最後,手指越過蘇玉絨毛暖暖的衣服帽簷,陳跡舟捏捏她的臉:「想我就給我打電話。」
蘇玉笑問:「我打電話你就會出現嗎?」
「我一定會出現。」
這明明是很溫柔的一句話,可是蘇玉覺得好傷感。
她沒有用這樣傷感的情緒直面過離別。
陳跡舟的班級在蘇玉的樓下,她跟他道別,然後目送哥哥瀟灑的背影走遠,他總是有著身在刀光劍影裡也無畏的從容,見他進了教室,蘇玉才慢慢地繼續往樓上去。
陳跡舟無疑給她孱弱的心神增添了一點勇氣。
那天林飛不在,看班的是一個新來的實習老師,班裡鬧鬨鬨的,聊天,遊戲,做各種事。
蘇玉思前想後,又取出一張活頁紙。
謝琢:
你好,見字如面。知道你要離開平江了,我有一些話想要和你說一說。
……
蘇玉寫情書的時候不緊張,下筆如有神。
她沒有寫許多複雜的、積壓心中的情感。
蘇玉很怕打擾到謝琢。
她只是寫最近的感想,對他的感想。
比如她眼裡的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看似鋒芒畢露,其實溫和妥善,又比如表達感謝,謝謝他請她吃的奶糖,給她暖手的咖啡,為她講過的題目,幫她解圍的那句「漂亮」,她寫了他們共同喜歡的歌曲和動漫,她甚至連徐一塵的小貓都寫到了。
蘇玉的行文,說好聽是溫潤如水,說難聽叫寡淡無味,叫人揀不出重點。
如果老師拿去打分,大概會一頭霧水地給個不及格。
她三緘其口,深切的情態到了筆尖,就化作他們之間共同經歷的萬事萬物。
生怕他看懂,又怕他看不懂。
如果這姑且算情書,怕是謝琢收到最拗口難讀的情書了。
這是蘇玉能夠想到,為自尊留一點餘地,又能準確探測他的心意的最好方式了。
如果他懂,他會看到一切。
沒有提喜歡,字字都是喜歡。
如果他只是當成一封普通的道別信,蘇玉也算是達成了表層的目的。
那幾天,蘇玉總在寫東西。
語文老師叫他們在課上練習作文,主題是對於青春的感受。
她在作文的格子裡寫了霍去病,寫了□□,寫了梁啟超。
而在作文卷子那1200個方格之外,在僅她可見的日記本上,她誠實地、深藏不露地書寫下自己的心。
她的青春是什麼?
「那年,所有人的夢想在號角之下,千軍萬馬匯入了洪流。而我只想在這場曠日持久的戰役之外,伏在課桌上打個盹,做一個關於你也愛我的美夢。」
蘇玉合上本子。
她想,如果她永遠不開口,等時間過去,恐怕連見他都奢侈,要靠做夢來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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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琢最近有空打球了。
晚飯時間,不少人都去食堂了,很快球場上只剩下他和徐一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