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像是一張被揉皺的紙,程茉莉死死咬著嘴唇,竭力不讓眼眶中打轉的淚水掉下來。
賽涅斯頓了頓,他盯著被她咬得發白的嘴唇,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撫摸她的臉頰,將拇指塞進她的唇縫間:「張嘴。」
妻子卻開啟了他的手,哽咽著說:「別碰我。」
她雙眼通紅,促使異種迅速補充道:「我把所有財產都給你。」
不要哭了,這樣你會開心一點嗎,茉莉?
哈,財產。程茉莉擠出一個嘲弄的笑:「我是不是還要感謝你?誰稀罕你那幾個臭錢!」
都是假的。什麼夫妻坦白,什麼你可以依賴我,什麼真心,說到底都是一場騙局。
如果做不到,為什麼要用這些話騙她?她還以為自己好不容易被命運眷顧了一回,騙了又不肯騙下去,又一次信錯了人。
不對,不要白不要,送上門的錢幹嘛不要?程茉莉擦了擦眼淚,鼻音很重。
「行,你說話算數,錢、房子、車都給我。我要去包養十幾個男模,起碼他們都是人類,聽得懂人話,不是從外太空過來騙我感情的外星人。」
車內的氣氛霎時僵冷了下來。
她轉身欲走,拉開車門,奇怪的是明明解鎖了就是推不開。
身後傳來他沉冷的聲音:「茉莉,收回這句話。」
反正說崩了,破罐子破摔的程茉莉轉回頭急急地說道:「我說的不對嗎?憑什麼收回?」
但對方瞳孔驀地緊縮,凝視著她:「收回去。」
被嚇到的程茉莉的後背捱上車門,她不說話了,只是眼淚掉得更兇。
一直在哭。
賽涅斯迷茫地想,我為什麼會愛上茉莉?愛上孱弱的、膽小的、愛哭的茉莉,一個物種與個性都與他截然相反的人類女性。
他依舊很厭惡人類這個聒噪低能,自命不凡的物種,但茉莉是不一樣的。茉莉怎麼能一樣?
他一邊疑惑,一邊解開安全帶,探過身去輕聲安撫她:「對不起。」
他捧住她泛紅的臉頰,嘬去垂落的盈盈淚珠,一路往下,吮吸著她的唇瓣。
一股久違的渴望爬進咽喉。他好像很久沒有觸碰到妻子了,只是親一親、抱一抱她,他就不自覺地想要更多,想要更深地侵佔她。
異種沉溺其中,他說服自己,馬上要離開地球了,只是親吻而已,並不會導致嚴重後果。
但程茉莉不願意。她本來就有點喘不上氣,他的舌頭又一個勁兒地伸,腰也被手掌掐得緊緊的,在她激烈地抗拒下,賽涅斯只好抽離了出去。
妻子不停地拿包砸他:「混蛋,都要分手了你還耍流氓!讓我下車!」
這回車門開了。
下車前,程茉莉攥住車把手,最後回頭望了他一眼:「等你哪天方便,我們去民政局離婚吧,儘快。」
撂下這句話,「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賽涅斯半天未動,他只是要離開地球,為什麼要和妻子離婚?她只需要等到「孟晉」失蹤,然後就可以拿到所有財產了,和離婚有什麼關係?
而且……茉莉不是愛他嗎?
他猛然意識到,難道在他離開之後,茉莉還會愛上別的人類男性嗎?會像他一樣與她接吻、擁抱、做*愛嗎?
咔咔,方向盤在巨力之下發出呻*吟。
殺意澎湃地席捲而來,他緩緩鬆開手,抬頭望向樓上,程茉莉的身影出現在那裡。但很快,她拉上了窗簾。
他看不見她了。
*
一晚上跌宕起伏,本來程茉莉定了好幾個鬧鐘,生怕第二天起不來。
她睡得斷斷續續,醒了好幾次,算了算只睡了不足四個鐘頭。
期間父母給她打了好幾個電話,程茉莉身心俱疲,實在無力招架,一概沒接,直接拉黑了他們的號碼。
早上一開啟手機,才發現父母發過來幾十條訊息。內容可想而知,埋怨她拋下弟弟就走的狠心行為,讓她先拿錢墊上等等,中心主旨就是要錢。
又是要錢。
雖早有預料,但看著滿螢幕的逼迫與施壓,程茉莉還是在床邊呆坐了片刻。
最後,她只簡短地回了句「沒錢」,然後設定成訊息免打擾,不再關注。
程茉莉忍不住地想,如果當初不是因為父母催婚,她是不是可以觀察得再久一點,再認真一點,不必一腳踏入這樁註定失敗的婚姻裡,鬧成現在的局面?
上班,就意味著要見到她的前夫——雖然現在還不是,但很快就會是了。板上釘釘的事。
人家都說得這麼清楚,她又不是什麼胡攪蠻纏的小孩,體面一點結束最好。況且她也不想胡攪蠻纏。
走到這一步,程茉莉的心也涼透了。
在公司裡,她想方設法地避開對方,有次電梯一開啟就是那張臉,程茉莉轉身就從旁邊的樓梯走下去,寧願累一點也不想和他呆在一個空間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