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慎三想了想,深深地嘆了口氣不說話了。
鄭焰紅理解他心頭的不甘,耐心的說道:「三,明天李書記一定會跟你談話,原本我今天找他就是阻止他這個以勢壓你的行為。但最後我跟他基本達成了共識,你不妨就答應他的任何要求,讓黎書記先放心吧。」
「好吧老婆,我都聽你的。」
趙慎三出乎鄭焰紅預料的十分順從,倒讓鄭焰紅驚訝了。抱住他親了一口說道:「哎呀,我老公怎麼這麼乖呢?這不是讓我更心疼了麼。」
趙慎三幸福的嘆息著說道:「老婆,我總覺得,可能年齡漸長,對工作的熱衷越來越抵不上夫妻感情重要了,只要咱們倆親密無間,不會被任何突發情況所離間,其餘的一切全都是浮雲。」
鄭焰紅開心的笑笑說道:「放心吧老公,你只要不觸及背叛我那條高壓線,其餘的什麼事情都不足以改變我對你的信任跟愛戀。行了快睡吧。」
趙慎三這兩天心頭最大的石頭根本不是市裡對他的不公正調查,他明白這件事通過妻子的巧妙化解,現在只要他不追究市裡就很開心了,已經形不成任何威脅。這種狀況卻並沒有讓他敞開心扉,一種更加巨大也更加危險的陰雲鋪天蓋地的湧來,讓他甚至睡夢中都會猛然間驚醒,然後就心驚膽戰的徹夜不眠。
那塊石頭,或者說那片陰雲都是黎姿。
他剛剛下意識的對鄭焰紅說出那些話,也可能潛意識裡想要預先注射一點疫苗在鄭焰紅體內,免得黎姿病毒來襲的時候無法接受,但妻子斬釘截鐵的條件更讓他惴惴不安了。默默地擁著妻子,聽著她很快就睡熟的均靜呼吸,那種心驚肉跳的感覺卻越發嚴重,終是難以入眠,心裡有鬼更不想抱緊妻子,輕手輕腳的下了床,到書房去了。
彷彿是心靈感應,趙慎三躺在書房的床上開啟了手機,上面很快就傳來了黎姿如影隨形的簡訊:「趙大哥,我出國了,當我回來的時候,就是咱們一家三口徹底團聚的時候,你等著我。」
他猛地坐了起來,雙手揪住頭髮無助的流淚了,絕望暗夜般吞噬了他,讓他覺得所有的路都走盡了。哭泣了一陣子,趙慎三那雙絕望的眼眸裡逐漸呈現出一片陰狠,彷彿一個已經輸到山窮水盡的賭徒把自己的命當成最後一注,做瘋狂的最後一搏……
第二天早上的趙慎三已經恢復了正常。他煮好了飯菜進臥房想叫醒妻子,卻看到鄭焰紅正用一種充滿懷疑的眼神看著他,慢吞吞問道:「三,我覺得你從北京回來之後就變得十分古怪,這種變化絕不會單純因為你工作上遇到的困難導致的。你不要急於否認,以你的素質以及神經堅韌度,這點小事情根本不足以讓你行為失常。你不想說我也不逼問你,只希望你能夠不要忘記你做丈夫的責任。」
趙慎三的臉紅了,著急的解釋道:「老婆,你是不是指我昨晚偷偷去書房睡了這件事?我昨天下午睡多了一直睡不著,翻來覆去的怕影響你,哪裡是忘記做丈夫的責任了呢?」
鄭焰紅慢悠悠坐了起來說道:「是嗎?你只要問心無愧就好。沒事了,我起床。」
趙慎三不敢繼續辯解,謊稱要盛飯先出去了,自然沒看到鄭焰紅正用一種略微帶些傷感的眼神看著他的後背,那雙彷彿永遠充滿了充沛精力跟毅力的丹鳳眼,顯得那麼的不自信。
七點鐘,趙慎三就接到了李書記的電話,很客氣的問他是否還在市裡?上午想約他談些情況,他趕緊答應了。
吃早飯的時候鄭焰紅表現的很沉默,趙慎三也不敢過於兜搭,兩人安靜的吃完飯先後出門,各自上了自己的專車一前一後的往市政府大院駛去。
李建設書記一大早到班上,就命令秘書推掉他八點到九點之間的活動,除了趙慎三別人誰都不見。所以秘書看到趙慎三的時候,很開心的說道:「趙書記,李書記在等您,請進去吧。」
趙慎三看到李書記的時候,眼神里還彌散著一絲淡淡的無奈,更有一種無法言喻的傷感。李書記對人情緒的琢磨,因頻繁的查案已經到達了爐火純青的地步。趙慎三的情緒雖然隱藏在謙和的笑容下面,卻被他敏銳的盡數撲捉到了。李書記哪裡知道趙慎三的傷感跟無奈全然來自感情出軌帶來的高風險,以及面對鄭焰紅已經開始覺得受了冷落後給他的暗示,還有他明知道妻子的怨懟原因卻無能為力的無助呢?還以為這次黎遠航愚蠢的行動,已經徹底傷透了這位年輕有為幹部的心,對工作、對仕途已經有了厭倦之心了。
「小趙,快坐。」
李書記看破了趙慎三的情緒失常,就對他萌生了強烈的同情心,很和藹的站起來讓趙慎三坐了,跟他對面坐著。為了活躍一下交談之前的氣氛,也為了緩解一下趙慎三的難受,就微笑著說道:「昨晚,鄭市長來找過我,你猜她見我怎麼說的?她說她已經下班了,就不是市長,而是你的妻子。來找我,是替她丈夫討一個說法的。為了你的事情把我逼迫的好生難堪。小趙啊,有妻如此,夫復何求?從這個角度來思考問題的話,工作上即便有什麼委屈又值什麼?就算你年輕有為,也不過頂天了幹到六十歲退下來,抵得上夫妻恩愛一輩子重要嗎?所以,要想開,別為了一丁點的不公平待遇就鑽進牛角尖。」
李書記一番好意,想從夫妻和睦的角度去緩解趙慎三對工作的壓抑,沒想到卻正好起到了相反的作用,更觸動了趙慎三一腔愁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