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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勢不兩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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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穆王驀地轉身,張口欲言,忽然間身子一顫,抬手壓住胸口,人踉蹌了一步便向前栽去。

子嬈與夜玄殤吃了一驚,雙雙搶至近前,看清情形,兩人心中皆是一震。

燈影如晦,老穆王面色異常慘白,眉目之間竟隱隱泛出一股青氣。便這片刻,他整個身子就像是浸入寒泉,變得十分冰冷,隨著悶聲嗆咳,刺目的鮮血徑自噴出。夜玄殤當即以內力試探,發現他體內有一股極其陰寒的毒氣,正毀滅性地摧殘著他的經脈,而另一種相反的藥性卻迅速消減,對這毒性再也起不到抑制的作用。

身在暗處的秘衛忽見變故,同時搶出,看到老穆王情況危急,當先一人匆忙跪下,「公子,唯有東宮送來的藥丸可緩解大王的病症,這數年皆是如此,遲了恐將不測!」

夜玄殤眉頭一皺,方要起身,老穆王卻突然用力,緊緊地抓住了他。

枯槁蒼老的手掌,逐漸生出緊窒的力度,老穆王急促喘息,目光卻轉向子嬈。

子嬈低頭,容顏逆了光亮,聲音輕柔,「我乃王族九公主,穆王是否有所交代,儘可言明。」

沉沉的燈火底處,老穆王一半面容浸入黑暗,仿若永夜漸漸吞噬,他吃力地支撐身子,說道:「秘璽……」

子嬈心頭一動,看向夜玄殤。

秘璽一物,素來是諸國至關重要的秘辛,為防亂臣篡政,九族王室皆有如此密存的信物,王位傳承的詔書若無秘璽加印,則等同廢紙一張。當日皇非操縱國政,弒殺楚王,便是早由王后偷天換日,將楚國秘璽盜出宮中,以令含夕合法繼位。太子御囚禁穆王多年,大權在握,卻始終不敢奪位登基,除了顧忌二王子夜玄澗的存在,亦是因這秘璽一直握於穆王手中,百經搜尋不知所蹤,更加無法令西宸宮秘衛真正擁立自己。

四周金燈將熄未熄,最後的火光,像在帷幔深處染上了濃暗的血色,亦在夜玄殤眸心跳動不休。兩名秘衛皆是追隨老穆王十餘年,無比忠心的死士,亦知此時穆國處境艱險,不由催促道:「三公子,大王忍受這般痛苦,不肯向東宮低頭,時刻都在盼您回來……」

老穆王顫抖抬手,止住了秘衛的話語,在子嬈的扶持下坐起身子,「不錯,確是孤王看錯了那個逆子。他不配你視為兄長,更不配穆王之尊。」他放開手,卻一瞬不瞬,注目於玉簾金燈裡,男子冷若刀削的輪廓,「你兄弟三人,玄澗最是平和,心性寬容,雖承天宗之位,但對那逆子必會手下留情,一個不慎,恐將為其所害……所以,我始終不曾令他知曉實情,只是在等這一天……你能從楚國回來,很好,真的很好……」

他一邊說著,口中鮮血徐徐湧出,卻渾然不覺,只自懷中取出一塊頂端稍有突起,質地古樸的圓形玄玉,喘息道:「將此物與你二王兄所持的玉玦合二為一,便是我穆國傳位秘璽,紫晶石亦在你手中。肅清門庭,切莫……手軟!」

玄龍玉玦。

龍騰夭矯紋以雲雷,背飾扉稜,金絲入墨,鋒利健勁以為王者之飾。

子嬈抬眼向歸離劍掃去,只見夜玄殤眼底精芒隱現。

微微握拳,那圓玉之上,有著鮮血將盡的溫度,劍柄上墨色玉玦冷冽的觸覺,卻如劍鋒,奪鞘生寒。

老穆王說完這一席話,彷彿耗盡了全身的力量,眼中光澤漸漸暗去。

榻前燈火一晃而滅,黑暗剎那降臨。

此時寢宮之外,突然傳來幾不可聞的破風聲。子嬈一手將真氣送入老穆王體內,只怕他便要支撐不住,抬頭道:「有人來了!」

夜玄殤倏然回眸,殿外守護的白虎秘衛現身殿前,「東宮高手已往西宸宮而來,請讓我等護送公子,速速離開!」

「來得正好。」

玄衣拂動,暗中身影緩緩站起,夜風灌入殿中,只聽歸離劍一聲清鳴,夜玄殤脫口長嘯,聲震宮宇。

劍光照徹黑暗!

夜玄殤與子嬈現身殿脊的一刻,四面八方風聲急響,數柄利劍當空射至,化作天羅地網,向兩人當頭罩來。

夜玄殤冷哼一聲,一手環住子嬈纖腰,一手劍鋒斜挑,只聽錚然聲響,精光四射,密不透風的劍網頓時潰散,幾名殺手更是口吐鮮血,跌下殿脊。

殿外秘衛早已與先前趕至的東宮殺手短兵相接,阻擋他們對穆王寢殿形成包圍。四周宮宇之間,更有秘衛暗施手腳,數處火光不斷燃起,濃煙滾滾直衝夜空,引得宮人內侍倉皇奔走,呼喊撲救,整個穆宮頓時大亂。

東宮豢養的殺手人多勢眾,雖被夜玄殤一劍擊退數人,復從四下如潮撲至。宮門之外,更是響起連綿震地的腳步聲,說明太子御已下令調動禁軍,正往西宸宮方向迅速趕來。

夜玄殤唇畔現出一絲冷酷無情的微笑,忽然轉身,衣袍飛旋,左側三把長刀被他劍鋒劈中,同時寸斷。

一道奪目的光華,亦在他出劍之時凌空而起,仿若星火萬道,衝破煙塵。無數墨蝶光影,如雨紛流,伴著歸離劍懾人的寒芒,卷向撲來的對手。

劍光飛綻,血濺橫空!

東宮殺手雖是狠辣,卻怎堪歸離劍狂龍般的鋒芒,夜色染血,慘叫之聲不絕於耳。

戰圈瞬間潰散,最後一人噴血拋飛。

夜空中風雲閃過,隱隱雨意迎風肆漫,夜玄殤倏然收劍,放聲長嘯,挑釁之意,遙遙傳出。

千宮萬殿,為此嘯聲所震,宮門前,太子御眼中迸射如電殺機,咬牙道:「給我殺!」

面對不斷湧來的東宮殺手,夜玄殤雙眸異芒陡盛,一聲劍嘯,投往對手最密的中心。

「真是亂來!」子嬈輕聲嗔道,瞬間魅影輕移,化身流光隨他穿梭敵陣。蝶焰劍影,不斷在夜色中盛開如血之花,兩人倏忽進退,互為攻守,歸離劍氣在焰蝶千絲的催發之下,彷彿孽龍騰雲,嗜血奪魂,劍下手底擋者無生。

忽然間,戰陣中厲嘯響起,一道強橫的劍氣破空襲來。

劍嘯之聲,仿似驚雷,人影未至,劍氣已是直砭肌膚。夜玄殤眸光電閃,知道來者非是庸手,劍鋒反手斜上。

當!半空中異芒爆射,劍光中現出一人,被歸離劍震得凌空翻退,落上屋脊。

子嬈手底盛開焰光,逼得四面殺手踉蹌後撤,拂袖抽身,退回夜玄殤身旁。對面屋脊之上,方才偷襲之人手持一柄樣式奇特的特大寬劍,陰森笑道:「三公子劍法大有長進,別來無恙啊。」

此人著一身錦衣寬袍,大約三十五六歲模樣,身形高頎,雙目神斂,看去相貌堂堂,但那狹長的面孔上一個鷹鉤鼻子,卻令他顯得神情陰鷙,為這張臉面平添幾分自負的味道,更加予人一種自私無情的感覺。

他手中狀若魚身的雙刃寬劍特別顯眼,帶著一股飽飲鮮血的殺戮之氣,令人過目難忘的同時,亦知此劍足以令任何不可一世的高手飲恨當場。夜玄殤對此人再是熟悉不過,這正是太子御座下第一高手,東宮首座,連相。

連相身後,另有數名東宮高手破風而至,對此處屋脊形成包圍之勢。四下殿宇火光重重,在秋雨欲來的寒風中升起刺目濃煙。侍衛一時撲救不及,大火藉著風勢向西宸宮蔓延燒來,屋樑爆裂的噼啪聲中,禁軍人馬調動的兵戈之聲,亦越發清晰。

夜玄殤挑唇冷笑,「到了穆國,夜玄御仍是這麼藏頭縮尾,只會令些蝦兵蟹將前來送死嗎?」

連相眼底閃過森然之色,「三公子若能過得我這一關,再見太子殿下不遲。」

夜玄殤哈哈大笑,倏然笑容一收,「連相,與我為敵,你還不配!」隨著這狂傲的話語,歸離劍凌空斜挑,一股勢若狂潮的真氣,透劍而出,頓時激得身前眾人衣發紛飛。

連相面色驟然凝重,在這強橫的劍氣壓迫之下,再難保持輕鬆之態,寬劍應手擎出,劍尖不住顫動,發出哧哧勁聲,以抵抗歸離劍一觸即發的攻勢。

火光下馬蹄迭響,身披銀甲白袍的太子御在東宮侍衛的擁護下,出現在寢殿之外的廣場上,陰沉著臉看向對峙於金宇之巔的二人。子嬈鳳眸微微一挑,眼見大批禁衛潮水般往西宸宮圍來,心知縱使擊敗連相,此時僅憑二人之力,也無法自千軍萬馬中斬殺太子御,反而可能身陷重圍,所以唯有速戰突圍,方是上策。以夜玄殤之智,自然亦深知此點,當下催發真氣。

「呵!」

面對如此龐大無匹的壓迫,連相深知此時的夜玄殤乃是生平罕遇的強敵,若令他將氣勢提至巔峰,自己將連唯一取勝的機會亦失去,別無選擇,終於低喝一聲,搶先出手。

身旁殺手應機而動。子嬈冷笑一聲,「尋死!」身形瞬移,風中長袖飛旋,幽光流影,化虛而實,一股陰柔之勁,將刀光劍影盡數席捲。

魚背寬劍沿著某種奇異的軌跡,畫出七八個輕弧,往夜玄殤劍鋒挑去。

夜玄殤倏地踏前一步,發出噗的一聲,夜風火勢,彷彿隨著一股無形的劍氣卷出,歸離劍驟化一點星芒,突然消失了蹤影。

當!直到雙劍相交,急於躲避袖光的殺手,方才看清歸離劍天馬行空般的一擊,便在下一刻,為其風雷併發般的劍氣,迫得滾跌開來。

一抹玄色飄忽如魅,穿入戰陣中心。蝶焰似借風勢,驟然大盛,每一點金芒綻開,便有一人慘呼斃命,血色伴著火光,漫空流放。

連相周身殺氣愈盛,魚背寬劍哧哧疾響,精芒連閃,連擋歸離劍忽重忽輕、快慢無跡的二十餘劍,倏然化作三道利芒,從絕不可能的角度,同時絞向對手。

夜玄殤驀然旋身,歸離劍猶如神蹟一般電閃而至,準確擊中幻影中真實的劍身。

一聲龍吟聲起,雙劍間迸出刺目如盲的寒光,兩人身子一晃,同時後退,只不過夜玄殤一步輒止,連相卻連晃兩下,方才站住腳跟。

歸離劍迎風前挑,一股浩大的劍氣隨著夜玄殤目中毫不收斂的神光澎湃而出,四周飛焰枯葉,均被旋風揚起,自他身旁狂卷飛舞。

遙遙觀戰的眾人,皆是生出一種強烈的感覺,彷彿夜玄殤人與劍突然渾融為一,在夜空之下,化作崇峻透雲的山峰一般,其深不可測度,其險亦無從超越。

太子御眼睛一眯,再次掠過了森寒的殺機,右手緩緩抬起,身後弓箭手弓弩皆張,一排排湧上前來。

隨護太子的正是禁衛統領虞崢,見狀心中暗驚,忙道:「殿下,弓箭無眼,恐傷了自己人。」

此時連相手中寬劍振起寒烈的鋒芒,衣袍無風狂飛,長笑一聲,倏地左腳踏前,劍光往夜玄殤前胸劈去!

太子御唇角冷冷上挑,手指向前一揮,嘴中同時吐出令人心寒的兩字:「放箭!」

連相不愧為東宮首席高手,在夜玄殤刻意的氣勢壓迫下,仍舊保持著絕對的冷靜,毫不影響劍勢發揮。當此一步跨出,以高明的步法帶動身形,竟是瞬間飆前丈餘,劍鋒以迅雷不及的速度直取對手,凌厲的劍氣將整個空間完全籠罩,令人感覺無論如何閃避,皆無法避開其雷霆一發的攻擊。

唯有上品高手,方能在舉步瞬間營造出如此勝負立判的優勢。

「好!」夜玄殤冷喝一聲,掣劍前衝!

漫天箭雨,便在此時傾盆而至!萬千利芒,穿透火光。

受此氣機牽引,子嬈一聲清嘯,衣袂肆揚,隨著沖天而起的身影,玄袖千絲化作萬道旋舞的雲光,清輝飛繞流射,四面殺手皆被捲入其中,頓時變成首當其衝的活靶。

光華如幕,幾將夜色照亮。與此同時,歸離、魚背兩劍鏘然交撞,魅影漩渦中心,驀見奪目光團,整個空間仿若一凝,剎那之間,自那光芒下迸射出強橫無匹的劍氣。

夜空紛紛箭光,如撞銅牆鐵壁,伴著無數血肉殘軀,向外激飛墜落。

一道驚雷裂破夜空!

連相自戰陣中倒飛出去,滿口鮮血噴上衣襟。夜玄殤霍然旋身,雙目神光電射,鎖定眾人簇擁下的白袍身影,長嘯聲中,歸離劍化身驚電,凌空向太子御撲去。

弓箭手尚未來得及準備第二輪射擊,駭人的劍氣已滅頂而來。

半空之中,連相駭然色變,顧不得內傷加重,硬是提氣橫移,截向歸離劍奪命的寒芒。「人家兄弟親熱,你莫礙手礙腳!」身畔一聲輕笑,子嬈飛袖擊出,頓時迫得他改變方向,更被千絲附影追纏,不得已向下墜去。

悶雷乍響,陣前戰馬驚鳴,長嘶而起。

太子御反手拔劍,猛地縱馬越出,迎上歸離劍驚天動地的一擊。

轟!數道長閃劃裂黑暗,夜雨破空而下!

兩柄長劍之間,勁氣濺雨爆射。

太子御虎口震裂,佩劍幾乎脫手飛出,胯下戰馬一聲慘嘶,被劍上傳來的勁氣震得口鼻冒血,當場跪地倒斃。

太子御一個翻身滾下馬背,長劍釘入青石地面,劃出長長刺目的火花。

夜玄殤凌空一劍劈得太子御狼狽落馬,亦被他透劍而來的真氣震得手臂生痛,縱聲大笑,當空向後退去,落地時反手一劍,正往剛剛站穩腳步的連相面門罩下。

子嬈袖底夭矯靈光,伴著雨霧冰絲同時攻至。連相立時變成腹背受敵,豈敢在他二人聯手之下逞強,駭得抽身橫移,全力向左避開。

禁軍侍衛刀劍齊發。

夜玄殤輕聲冷哂,身形一閃,左掌破空虛擊,於漫天寒芒中借勢攜子嬈斜飛出去,「夜玄御,想要秘璽,便自己來取!」半空改變方向,落往雨密煙濃的東殿。

「給我追!」太子御怒火中燒,猛一拂衣震退趕來相護的侍衛,咬牙下令。

「殿下!」

連相飛退回來,與虞崢二人左右近前,齊聲阻止道:「殿下金體尊貴,莫要親身犯險。」

太子御眼中透出森然寒意,「竟膽敢入西宸宮來,無論如何,不能讓他走脫!」

虞崢立刻道:「夜玄殤尚未離開王宮,臣即刻調動禁衛封鎖九門,令人嚴加搜查,就不信他還能插翅飛了出去。」

太子御沉著臉略一揮手,虞崢微一欠身,回頭命道:「你們保護殿下,外三部人馬隨我封城!」隨即率半數禁衛離開。

目送禁衛迅速佈防,連相沉聲道:「殿下,夜玄殤既已見過殿下,秘璽恐怕當真落入了他的手中。與他同行的女子該是那王族公主,倘若帝都正式插手此事,便是極大的麻煩。」

夜雨澆下,西宸宮並不嚴重的火勢已然漸熄,唯餘煙塵滿地,枯葉席捲。太子御看向黑暗中帷幔深寂的寢殿,冷然道:「能一劍令你受傷,老三果真今非昔比。哼!此二人竟然進出禁宮如入無人之境,傳我命令,西宸宮秘衛,一個不留!」

連相眼中掠過一道冷芒,下頜微抬,示意親衛前去,沉聲獻計,「殿下不妨放出訊息,便說夜玄殤私闖西宸宮,自殿下手中盜去秘璽,這樣便連王族亦無法維護他。至於這裡……」他伸出負在身後的手掌,輕輕向下一揮,做了個乾脆的手勢,「弒父奪寶,二公子豈會坐視不理?正好借他之手,一舉兩得。」

太子御冷眼一眯,「老二上次入楚,並未痛下殺手,國師對他已經不甚放心,決定親自清理門戶,以免夜長夢多。他的武功更在老三之上,趁其不備尚可收拾,否則打草驚蛇,讓他與老三聯起手來,那才叫真正麻煩。」

連相顯然對夜玄澗亦有些顧忌,沉吟片刻,再道:「若如此,西宸宮這裡便不必操之過急……」跟著聲音略低,在太子御耳旁密語幾句。

太子御側首看他一眼,目光微閃,緩緩點頭,「言之有理,西宸宮尚且有些價值。只不過,也要等他二人有命活到明天再說!」

連相道:「夜玄殤能潛入西宸宮,除秘衛之外,其他人也未必盡數可靠,我親自去看看,以防萬一。」

太子御臉上浮起笑容,「辛苦首座了。」

寢殿深處,白虎秘衛的屍身四下橫臥,斷刀殘劍,鮮血蜿蜒玉階。

夜雨未能洗淨空中濃重的血腥,枯枝敗葉隨風捲入,長長的宮帷卻在潮溼的雨意裡凝滯沉默,一動也不動。天色將明,正是這深宮長夜最為黑暗的一刻。

殿中燈火早已滅盡,唯有染血的金帷背後透出絲絲雨光。王榻之上,一陣陣痛苦的喘息聲如同困獸瀕死,彷彿在下一刻便會驟然而止,卻又偏偏無法獲得這樣的解脫。

太子御站在王榻之前,隔著一層凌亂的煙紗看向帷帳深處,眼中黑暗翻湧,情緒莫測。

「殿下。」

輕怯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太子御側眸回身,晦暗的燈簾之外,低頭跪著一個朱衣長髮的女子,手中金盤盛著一盞新熱的湯藥,一個碧玉瓷瓶。

側旁燃起的宮燈,照亮了女子半邊容顏,纖細柔荑托起琥珀色的湯藥,如畫眉目,微映瑩光。

太子御目光掃來時,女子越發深深垂首。

忽然間,白色金紋的長袍掠面而過,太子御伸手拿起了藥盞,袖間冷血的氣息,瞬間令人窒息。

女子微微一顫,不敢抬頭,卻又忍不住向上瞥了一眼,只見太子英俊的輪廓逆了冥光,劍眉入鬢,若沉永夜,而他的聲音便彷彿雨夜深處交織的暗流,不見一絲感情,亦不覺一分溫度,「父王受驚了,兒臣來服侍父王用藥。」

他俯下身子,親手將老穆王扶了起來,側影重疊好似父慈子孝。

玉盞送至唇畔。

老穆王喉嚨深處喀喀作響,手指緊抓著被衾,窸窣發抖,似是想要掙開。太子御森然道:「我親手餵你服藥,你卻為何不喝?」說罷扶著他下頜的手用力一收,頓時,便強將那滾燙的湯藥灌進他嘴裡去。

跪在簾外的女子聽著老穆王劇烈的嗆咳,美目微闔,露出不忍的神色。

但這湯藥卻是奇效,只灌進了大半,老穆王喉中發出一陣渾濁的聲響,驀地吐出數字:「你……這個逆子……」

太子御眼神一變,手底力道驟然收緊,迫至榻前,「我要你在此安享榮華,這麼多年始終未下殺手,可是你,竟然將秘璽交給老三!你終於得償所願,他拿了紫晶靈石,回來交換王位了嗎?」

老穆王瞠目視他,半晌說不出話,只是蹬得床榻砰砰作響。伴著簾外女子輕聲驚呼,太子御猛地鬆開了手,哐噹一聲,榻前碎玉四濺,藥盞摔個粉碎,「哼!別以為他有了秘璽他便鬥得過我,跟我爭王位?做夢!如今我必要你好好活著,看他如何送死!」

說罷他拂袖起身,向外走去,路過女子身邊腳步一停,冷冷道:「給他按時喂藥,人若是死了,我拿你是問!」

那女子抬起頭來,看著太子揚長而去的身影,目中露出了極其複雜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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