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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東宮夫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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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聲雨勢落向身後,夜玄殤帶了子嬈投身一座裝飾華美的宮殿,一閃沒入雨中,竟往太子居住的東宮而去。

太子冊封之初,穆王特降王旨,闢瓊湖御苑,發民夫萬人,整整歷時五年,為儲君建造墨宣、承瀾、永宜三殿。整座東宮琢玉為臺,引湖為池,雕樑畫棟,廣殿瑤閣,其規模建制幾勝西宸正宮,恩寵寄望,可見一斑。

如今病榻上垂死的君王恐怕從未想到,三十年心血,養虎成患,一朝兄弟鬩牆,自己最不願看到的一幕卻在這美輪美奐的宮宇間成為染血的現實。

自古天家榮華路,白骨親恩終不還。

兩列火光出現在碧樹掩映的宮苑前方,夜玄殤一攬子嬈纖腰,兩人掠向臨湖高聳的山石之後。十餘名鐵甲禁衛自近旁巡邏而過,緊接著,便有另一隊禁衛自對面經過,可見太子御已下令對整座王宮展開了嚴密的搜尋。

趁著禁衛交替的空當,兩人再次施展身法,悄然潛入了永宜殿的一座側苑。

此處宮苑規模較小,在漸深的夜色下便顯得精緻寧靜。當中一座雙層重簷的金瓦殿閣,兩側簷下掛有精巧的玉石風鈴,雨滴自簷角淅瀝墜落,不時輕輕作響,階旁一溜青石宮燈在寒夜雨意裡透出朦朧的微光。

東宮禁衛尚未尋來此處,瞞過普通宮人對夜玄殤和子嬈自非難事,兩人輕而易舉地進入了二層香閣。室中綃帳煙帷,暗香縈繞,一盞紫金琉璃燈悄燃案旁,觀其陳設,顯然是某位嬪妃的住處,卻不知為何深夜之中主人外出不在,唯有幾個垂鬟宮女侍奉殿外。

「太子御定會命人封鎖宮門,四處駐兵,墨宣、永宜兩殿乃是東宮妃嬪居所,他們即便搜查也不敢太過放肆,我們正好先在此睡上一覺,等他們折騰夠了,再設法出宮不遲。」夜玄殤一邊說著,一邊隨手封了自己肩頭數處穴道。

子嬈眸光微挑,轉袖壓上他左臂,低聲道:「你不宜再逞強動手,莫當這血蠱是玩笑。」即便隔著微溼的衣衫,夜玄殤臂上仍透來火灼般的溫度,令人觸之心驚。他卻尋了個舒服所在坐下,含笑扭頭,任子嬈手底閃出數道清幽的光華,繞臂而上,消失在肩頭。

子嬈內功心法源出巫族,雖不能如妙華夫人般以血煉術操控毒蠱,卻可略加抑制,遂以蓮華之術在他身上設下三道禁制,暫時封住他通往心腑的三條經脈,以免血蠱出現異常。

命脈握於人手,任人禁制武功,對於之前的夜三公子來說皆是不可思議的事。他卻向後靠去,放鬆了身體,眉間唇畔帶著漫不經心的微笑。

「那連相確是不可小覷的高手,和我硬拼一劍,卻只吐了口血了事。太子御有此人護身,倒是麻煩。」

劍柄上玄龍玉玦微微晃動,在他掌心投下輕暗的影子。

「他活不過明天。」子嬈修眸半垂,輕描淡寫不似在談論一個人的生死。

待要撤袖起身,卻冷不防夜玄殤反手一握,她如玉的指尖驟然落入他的掌心,玄袖交疊,冷雨幽香的氣息,綿延於殿外旖旎的風鈴聲中。

他握了她的手向前傾身,另一隻手隨意搭在膝頭,「唔,讓我猜一猜……」他微微眯了深黑的俊眸,側首看她,突然道:「白虎上將,衛垣。」

子嬈墨睫微揚,似有雨樣的流光在那黑嗔嗔的鳳眸深處閃過,「你尋了這麼個所在以逸待勞,是否也在等有人替你佈置好宮門守衛?太子御恐怕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倚為臂膀的禁衛統領竟會暗動手腳,在此關鍵時刻反助他人吧。」

曾有何人,一言道破帝都潛藏的機鋒,又有何人,能將夜三公子的暗牌底細,看個清楚分明?

原來誰也不是簡簡單單,原來誰也不曾刻意隱瞞。

夜玄殤眼底笑意漸濃,終是低笑出聲,「有趣,遊戲開場,總是有人相陪才不無聊。」他唇角漫然輕揚,指尖挑起一樣東西,「吶,這個送回給你。」

一個硃紅錦囊落入掌心,紫晶石清澈的感覺透過絲錦傳來,碧璽靈石倏然感應,在子嬈袖畔發出點點七彩的幽光。他靠近她的耳邊,含笑的聲音低沉悅耳,「珍寶贈佳人,以此為聘,贈我佳人。」

殿外夜雨聲聲,隨風吹入耳畔。

「蘭音夫人!」

一輛青帷鸞車停在殿前,垂簾挑起,步下一個朱衣烏髮的美貌女子,侍女急忙趨前撐傘,殿中宮人挑起燈火,紛紛垂首斂衣。

那女子似乎極是疲憊,揮了揮手,命眾人退去,只留兩名青衣侍女入了二層蘭閣。從她的衣飾規格和眾人的稱呼可以判斷,她是太子御眾多嬪妃中的一位。夜玄殤聽腳步亦能知曉她身懷武功,早與子嬈刻意匿了行跡。

隔著珠簾華幕,只見那女子由侍女伺候著除去身外織錦羅衣,卸下妝鐶。方才在迤邐的衣袂下並不覺得,此時貼身一襲煙水色及地絹絲薄衫,微微隆起的小腹顯示她至少已有了四五個月的身孕,一手扶著侍女在繡榻上躺下,閉目道:「你們去吧。」

兩名侍女低聲應是,燃了玉露薰香,放下珠玉重簾,一同退出室外。簾內一片幽暗,唯有雨聲煙香,和著婉轉的風鈴,更顯一室靜謐。

那女子和衣而臥,幽幽盯著那輕煙繚繞的紫金香爐,目光之中透著幾分憂鬱的情緒,過了片刻,口中低低飄出一聲嘆息。侍女在簾外稟報,東宮禁衛搜查刺客至永宜殿,她也只是淡淡應了一聲,並未顯出太多的驚訝。

窗外火光閃動,傳來禁衛的腳步聲。一陣風起,吹得簷下風鈴陣陣作響,那女子自簾外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自己手中一個碧玉瓷瓶,又是一聲輕嘆。禁衛們搜查宮闈,自不會進到夫人寢宮,亦不曾真想夜玄殤會大膽潛入東宮來,不多會兒便退了出去,苑中恢復原本的寂靜。但那女子卻於榻上翻覆難眠,秀眉輕鎖,似是心事重重。

憑夜玄殤與子嬈的修為,雖然近在咫尺,卻自不會令她察覺。既暫不擔心有人尋來此處,兩人索性盤膝抵掌相助行功,藉機恢復功力,內息交輔流轉三五個周天,功行圓滿,皆覺神清氣爽。

三兩個時辰過後,已是天色微明,那女子輾轉一夜,終是披衣起身,自行綰了秀髮,向外道:「著人備車,我要去玄女祠上香。」

簾外侍女齊聲答應。

深簾重幔之後,夜玄殤與子嬈目光一觸,會意一笑,兩人悄然推開後側的雕窗,閃身逸出室外。不過片刻,便潛入了準備出宮的車駕。

彼時天色濛濛,方才初亮,駕車的內侍之前已檢查過鸞車內外,套好馬匹。車中本便舒適寬敞,設有繡褥軟榻,玉案琴桌,兩側重簾垂掩,隔擋風寒,可容三五人同乘而不覺侷促,亦未發覺車中竟多了兩人。

「夫人當心。」

殿前挑起兩盞七寶琉璃宮燈,蘭音夫人已換了一身淡碧色銀絲繡葉千鳥宮裝,外罩雪色單裘,在侍女的攙扶下步下殿階。左右內侍半挑車帷,她拂開侍女低頭登車,尚未適應車中幽暗的光線,肋下微微一麻,喉中啞穴亦被一道指風掃中,驚呼聲未及出口,已落入一雙有力的臂膀當中。

身後車簾一晃飄落,光線驟暗,車駕微微晃動,往宮門方向而去。蘭音夫人手指已握上袖中軟刃,卻連一絲反抗餘地也無,驚慌抬眸向上看去,猝然便撞入了一雙深湛的黑眸。那男子眼中有著戲謔的笑意,微挑的唇角帶著懶洋洋的瀟灑,「不要出聲,我便解開你穴道。」他壓低聲音在她耳畔,目光往她袖畔一瞥,笑道:「也不要隨便亂動。」

蘭音夫人此時方才發現,車內還有一個玄衣女子,正以手支頤斜靠玉案,一雙星眸似笑非笑,斜斜掠來,周身上下都透著股慵媚風流的味道,「喂,你好好說話,可別嚇著人家。」

蘭音夫人和她雙眸一觸,只覺那有如實質的目光彷彿將心腑看透,若流泉清淵,綻放漣漪重重。天下間何來第二個女子,有此絕塵姿色,又何來第二個男子,有此心魂膽魄。

她頓時知曉了來人身份,轉回目光,微微眨了眨眼睛。夜玄殤一笑,解開她穴道。她果真沒有向外呼救,顫聲道:「你……你是三公子?」

夜玄殤笑道:「哦?你認得我?」

蘭音夫人目中透出一絲驚喜,隨後輕聲道:「公子怕是不記得了,我以前是王后娘娘身邊的醫女,名叫蘭音。」

「蘭音……」夜玄殤眸光微細,端詳她清秀的眉目。蘭音夫人幽幽嘆道:「三公子或許不記得我,但可能還記得此物吧。」

夜玄殤眼中微微一凝,子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蘭音夫人輕抬羅袖,自發間取下一支纏枝銀釵,釵頭綴著兩串小巧精緻的鈴鐺,在她指間發出清脆動人的聲響。

銀鈴聲輕,如碎珠落玉,如楚都一場風花旖旎。

染香湖上輕歌曼舞,低語風流,美人多情。

一去三年,薄霧中明媚的笑靨,纏綿的烏髮,誰人的鮮血,在劍下掌心蜿蜒成歌。

夜玄殤抬頭,似乎笑了一笑,「你是曲鈴兒的妹妹?」

「她真正的名字叫作蘭鈴,我和她皆是若羌族的戰奴……」

蘭音夫人看著手中銀釵,目光縹緲,娓娓道來。

東帝初年,穆國侵佔西地邊境若羌一族,發兵滅其宗國,吞併領土,俘虜族眾三千餘人,隨軍押回邯璋,其中男子多數發至軍中苦役,女子則送入宮中挑選為奴。

蘭鈴、蘭音乃是一對同父異母的姐妹,兩人出身若羌王室,皆是天生豔骨,頗具姿容。妹妹蘭音通曉醫術,性情溫順,被當時的穆王后選中作為隨侍醫女;姐姐蘭鈴精擅用毒,武功亦較妹妹為勝,卻被太子御看中,收入東宮,與同族中計軫、計先兩兄弟一起,成為東宮座下殺手組織的一員。

一年後,三公子夜玄殤奉命入楚,太子御深恐他威脅自己儲君之位,派出東宮精銳暗中行刺。此時計軫已成為東宮首席殺手,為求族人一紙赦書,命胞弟計先以質子府總管的身份監視夜玄殤,並領十三殺手親赴楚國執行任務,不料,卻在歸離劍下戰敗而歸。

太子御一怒之下斬去計軫一手拇指,再下殺令,命此先早已進入楚國的蘭鈴接近夜三公子。

半月閣中鈴音緲緲,媚香軟玉,溫柔陷阱……

夜玄殤倚劍而坐,眸色深不見底,看不出是喜是怒,也探不見悲歡波瀾,彷彿蘭音夫人口中的故事早已聽慣,怎樣的殺戮能夠洗清瘋狂的仇恨,怎樣的情義可令人生死為注。

那又是怎樣一個女子,在生命最後一刻,用她甘美生香的鮮血,寸寸染透他的劍鋒,化作那些劍下亡魂慘淡的哀歌……

「從此以後,我再也沒有見到鈴兒,沒有收到過她的訊息,計軫他們也再沒有回來穆國。這幾年我曾多次設法打聽,東宮上下皆是諱莫如深,就連計先也不肯透露分毫,只私下將這支銀簪送回我手中。我知道鈴兒定然已經不在了,公子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嗎?」

蘭音夫人抬頭,凝眸相詢。夜玄殤看著那雙似曾相識的美目,少頃,淡淡道:「他們綁架了我最好的朋友,用他和鈴兒要挾,想要取我性命。我殺了他們三十八人,卻也身中劇毒。後來鈴兒以口中毒丸替我解毒,計軫亦死在我的劍下。」

他輕描淡寫彷彿說著與己毫不相干的事情,身旁兩人卻都可想見那一戰的慘烈。蘭音夫人身子微微一顫,兩行淚水悄然而下。

子嬈挑眸看向對面黑暗中冷峻的男子,記起一同逃出楚都時替他包紮傷口,曾見他胸前有著一道極深的傷疤。那樣危險的一劍,幾乎致命的手法,只是恰恰,偏過了心臟。

她亦問過他這傷疤的由來,他只笑說,不慎為一美妓所傷。她奉送一句風流色鬼,他自欣然笑納。笑容深處隱藏的故事,真正的夜三公子玄殤,他的背後是怎樣的世界,想來無人知曉,或亦無從知曉。

突然間,蘭音夫人扶著玉案向前跪下,抑聲泣道:「三公子,太子殿下暴虐無常,殺戮隨性,視我若羌族人命如草芥。若羌族三千戰奴,數年來只餘二百不足,我雖被封為夫人,卻受殿下之命日日喂服大王毒藥,分毫不敢違拗。蘭音懇求公子,設法救救我的族人,若羌族上下,願以死為報!」

夜玄殤劍眉微蹙,抬手扶她,「你身子不便,起來說話。」

子嬈在西宸宮時,也曾留意老穆王情形,心中早有疑慮,但因當時太過匆忙,未及細細察看,輕聲問道:「你說穆王重病乃是藥毒所致?」

蘭音從袖中取出一隻碧玉瓷瓶示與二人,「或是以湯藥入毒,或是以藥丸送服,整整六年從未間斷。大王每次毒發,皆是痛苦無比,便是在旁看著也叫人心驚。」

子嬈接過瓷瓶,取了粒藥丸分辨一番,眸中閃過詫異的光芒,「這藥丸是何人所制?」

蘭音搖頭道:「太子雖因我曾是先王后身邊的醫女,對我稍微放心,但這藥丸的製法卻從來不讓我知曉。我也是偷偷研究過,才發現裡面原來混了罕見的劇毒,只可惜以我的醫術無法一一分辨。唉,若是換了蘭鈴,定能弄個清楚。」

子嬈掂量手中毒丸,心思電轉,似乎想起什麼事情,鳳眸微細如刃,似有流光輕輕閃過,方要再問蘭音究竟,鸞車一震停了下來,外面傳來呵斥之聲:

「何人出宮!」

車外早有內侍上前斥道:「大膽,竟敢阻擋蘭音夫人車駕!」

原來鸞車已抵宮門之前,只聽外面腳步聲響,似是禁衛們簇擁著一人上前。那人在車前停步,朗聲笑道:「不想竟是蘭音夫人,禁衛們魯莽了。禁衛統領虞崢,奉太子殿下令旨戒嚴內城,任何人出入宮門,皆要停車搜查,還請夫人見諒。」

蘭音微微一驚,只恐他們發現不妥,喝退內侍,柔聲應道:「妾身身子不便,不宜拋頭露面,統領可否通融一二,以免妾身尷尬之苦?」

虞崢道:「殿下嚴令,臣職責所在,著實有些為難。這樣吧……」他頓了一頓,對四周禁衛命道:「你們退下。夫人只需令臣一觀車內,例行公事之後,自會放行。」

禁衛們應命退開。

蘭音並無理由推辭,心中暗急,虞崢只當她已默許,道聲「得罪」,上前挑開車簾。

蘭音一驚之下,險些脫口輕呼,卻被夜玄殤一把捂住櫻唇,只睜大了一雙美目,迎上看進車內的虞崢。出乎意料地,虞崢目光與她一觸,復自車內掃過,隨即微微躬身,退後放下垂簾。夜玄殤這才鬆開蘭音,含笑對她擺了擺手。蘭音驚魂甫定,卻見子嬈亦只是鳳眸淡挑,玉容靜冷如水無波,眼中現出意外的驚喜。

虞崢道聲「打擾夫人」,便對宮門侍衛擺了擺手,示意放行。鸞車徐徐前行,眼見便要駛出宮門,忽聽一陣馬蹄聲響,有人叫道:「且慢!」數匹駿馬馳至近前,堪堪攔住車駕,當先錦衣佩劍之人,正是東宮首座連相,勒馬問道:「車內何人?」

鸞車內外皆是一驚。

虞崢當即趨前一步,抱拳笑道:「原來是連首座,前面是蘭音夫人的車駕,正準備出宮去。」

「哦?」數名東宮侍衛應聲散開,連相翻身下馬,按劍前行,直到車前停步,「敢問夫人何故這麼早出宮?」

過了片刻,車內環佩微響,傳出一個柔美動聽的聲音,「今日是朔月之日,我早已稟過太子殿下,要去玄女祠上香,為腹中孩兒祈福,連首座可有疑問?」

這聲音十分悅耳,柔若春風,連相聽出的確是太子宮中寵姬蘭音夫人無錯,目光卻掠過地上泥濘的車轍,稍後轉身,「夫人既已稟過殿下,連相自是不敢阻攔。不過昨夜東宮有刺客潛入,至今未曾捉獲,夫人現在身子貴重,須得分外小心,不若由連相護送夫人出宮,以防意外。」

虞崢暗暗皺眉,倘若連相當真生出疑慮,出其不意動手搜車,那車中二人包括蘭音夫人,恐怕都難逃他毒手。心中正自焦急,前面車簾突然微微一晃,挑起寸許,露出蘭音夫人半邊嬌美側顏,淡哼一聲,櫻唇微啟,「我母子二人豈敢勞動首座大駕?首座若不放心,儘管跟著就是,便是再上來檢視一番也無妨。只是虞統領剛剛親自將我這車駕內外搜了個遍,我倒不知,首座大人原來連虞統領也不放心。」

這話中不軟不硬,顯然隱含不滿,連虞崢這禁衛統領也捎帶在內。虞崢迎上連相詢問的目光,低聲苦笑道:「車內確無他人,她畢竟是殿下的姬妾,也不好太過。」

連相雖在東宮權勢過人,但太子御至今無一嫡子,蘭音夫人如今身懷六甲,倘若產下男兒,雖非嫡出,亦系長子,母以子貴,難免身份不同,縱使連相亦不願開罪於她,何況虞崢既已先行搜查,想這小小鸞車也不至真有疏漏,向側掃了一眼,令侍衛退下,道:「夫人言重了,在下是恐夫人遇上意外,既然如此……」虞崢接著笑道:「不如這樣,便由白虎禁衛送夫人出宮好了,以免萬一,這也是他們分內之事。」

「統領好意,蘭音心領了。」蘭音夫人淡淡道了一句,玉手一鬆,垂簾飄落,喝道:「還不快走,誤了吉時,拿你們是問。」

駕車的內侍得了命令,揚鞭策馬。虞崢抬手點了數名親衛,低聲吩咐,幾人翻身上馬,隨著鸞車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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