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棋劍兵,絕無敵手的話,想來應該不會比你更差吧。」子昊似乎笑了一笑。子嬈起身步入泉池,沿著清淺的石岸漸行漸深,笑語如那流水,「驚才絕豔少原君,名動天下楚皇非,說實話,我可是很想看看,若有這麼個人能壓得下你,至少勢均力敵也好,那一定有趣得很,但願皇非不至令人失望。」
一彎淡月,迷霧盈岸,子昊去簪散發,全身沉在碧玉般的溫泉深處,合目養神。子嬈輕盈的絲衣展如浮雲,曳過溫潤暖波,冉冉飄蕩在水中。她靠近他身邊,隨手替他攏著微溼的發,倚石而坐。子昊睜開眼睛,觸到那雙藏在水光深處幽澈的眸子,感覺到她柔軟的注視,忽而微微笑了起來。
突如其來一絲淺笑,輕輕流淌在雲與水、霧與月迷離的邊緣,漾過他深黑無垠的眼底,清淡得猶如一抹碎冰薄雪,卻偏偏溫暖得動人心腸。
彷彿多年前他在木蘭花下發現她調皮窺探的蹤影,彷彿曾幾何時陪她在鳳池月畔放下一盞明亮的心燈,七年離別,萬千隱忍,子嬈已有很久很久不曾見他如此真切的笑容,一時間似是墜入星光漂浮的夜空,心底裡唯餘無邊清靜,無邊歡喜。靜在那裡忘記了言語,過了會兒,才輕聲問道:「怎麼了?」
子昊搖一搖頭。子嬈卻不依,俯身追問:「快說,笑什麼嘛?」
子昊看著她,倦淡的眸中清輝浮泛,似是黑夜遺落在世間惑人的光,「轉眼又快到你的生日了,子嬈長大了,不是以前藏我奏章、搶我棋譜那個乖張淘氣的小丫頭了。」
子嬈低眸,長睫如墨暈開絲絲淺影,「那又怎樣,長大就不是子嬈了嗎?」
子昊重新閉上眼睛,一任流水繾綣千迴百折,覆沒身心,「長大了,便要離家嫁人,為人妻,為人母了。」
子嬈指尖正掠過他的髮鬢,微微停住,「誰說我要嫁人,我不嫁人,就這麼陪著你,好不好?」
子昊淡笑道:「自然是好,但子嬈這樣的美人,有多少男子為之心折,總不能冷冷清清陪我一輩子吧。」
子嬈沉默不語,只將手指慢慢理入他的髮間,絲絲潤涼與泉水的清暖糾纏難辨,如縷如愁。也是,怎能陪他一輩子呢?以後他也會有自己的王后、夫人,就像父王一樣,有很多女子會陪伴在他身邊,那時他應該不會再寂寞了吧。譜一曲青詞,折一枝新梅,他會不會為那美麗的女子而歡喜,會不會因她盈盈一笑牽動心中柔情似水,會不會替她綰髮,伴她描眉,為她托起這如畫江山,陪她看盡這萬丈紅塵?
「你要把子嬈嫁給誰呢?」她低低地問,流水之中落花飄零。
子昊安靜躺著,不動亦不看她,「嫁給子嬈喜歡的人。」
「只有喜歡才嫁的嗎?」她又問道,在這樣純粹的黑暗之中,她能感覺到他清冷無聲的心跳,恍如紛紜塵世中一點寂滅的溫暖。
「嗯。」他淡聲應她,無波亦無瀾。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她輕輕抬起頭,在一天幽亮的月色底下展眉而笑,那一瞬,微風飛揚,漫漫深夜綻開了炫麗的繁華。
「皇非!」
砰的一聲重擊,赫連侯府中結實的紫檀長案當場震裂,筆硯撞出飛砸在地上,旁邊兩人皆是一驚。白姝兒眼見赫連羿人正怒不可遏,也不便多說什麼,斟酌勸道:「事已至此,侯爺還請節哀息怒,千萬莫要氣壞了身子。」
赫連羿人拂案而起,怒道:「豎子小兒欺人太甚,老夫這便入宮請大王斷個是非,看他皇非究竟想要做什麼!」
白姝兒急忙阻攔,「侯爺請留步!皇非今日敢如此囂張,必是早有所恃,楚王對他一向維護有加,御前理論恐怕無濟於事。更何況,此番他算計得當,細想之下也挑不出什麼不是,還請侯爺三思!」
一旁的赫連聞人亦攔道:「兄長,白堂主言之有理。如今少原君府正等著看我們赫連家的笑話,此事無論鬧上朝堂還是傳入江湖都對我們更加不利。齊兒敗在歸離劍下,如今除掉夜玄殤才是首要,兄長切莫一時悲憤,反而誤了大事。」
赫連羿人雙眉倒豎,狠狠道:「若無皇非撐腰,他夜玄殤一介質子,性命懸於人手,豈敢在我楚國張狂放肆!不除皇非,實難消我心頭之恨!」
白姝兒起身移步,近前道出一番主意,「侯爺且聽姝兒一言,皇非此人心計慎密,頗具城府,不是個容易對付的角色,眼下咱們還是應當謹慎行事。侯爺莫要忘了,皇非身後有個做王后的姐姐,當年若非憑她美貌,少原君府也沒那麼快重掌朝政。如今聽說宮中傳出訊息,王后如今有妊在身,我手下現有幾個絕色女子,侯爺不妨設法送她們入宮,先趁此機會消減王后的恩寵,更可施些小小的手段,令她無法誕下儲君。否則,即便二公子能夠回國,對侯爺來說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赫連羿人震怒之後,在白姝兒媚軟的話語中逐漸冷靜下來,踱回案前,陰著臉沉思不語。白姝兒柔聲再進一言,「那日在畫舫上,我曾聽到皇非和姬滄的談話。如今江湖傳言,姬滄不惜以《冶子秘錄》加以籠絡,他們之間必有不尋常的關係。侯爺試想一下,有什麼比通敵叛國的罪名更加有力?若能抓到皇非這個把柄,恐怕第一個要殺他的便是楚王!」
赫連羿人抬眼道:「皇非現在對你迷戀得很,你可有什麼法子,探到他府中機密?」
白姝兒低聲嬌笑,眉目豔冶,「侯爺莫要這麼心急,少原君府的防範畢竟不同於別處,且再給姝兒些時間,好戲不怕等。」
這一番煙視媚行,真真蕩人神魂,就連赫連羿人亦有些心猿意馬,在她成熟飽滿的豐胸之前狠狠盯了一眼,想起皇非對這豔姬的寵愛,繼而目中射出陰冷的光,「皇非,我本未想與他鬥個你死我活,如今可莫怪我翻臉無情!」
「皇非,皇非!」楚宮上陽殿,兩排鏤銀七彩水晶燈流照玉階,在含夕公主絳雲一般隨風飄舞的裙裾上投下靈動麗影,她連跑帶跳地衝出殿外,招手道,「你快點嘛!這麼久才來,等得人急死了!」
因是私事入宮,皇非未著朝服,只一身玉白蛟紋錦衫,外罩硃紅披風,形容瀟灑,到了殿外略一揚手,侍衛們退留在廊前,「我才剛剛得空,你就一連派了幾個人去催,什麼事急成這樣?」
含夕揹著手站在門口,「慢吞吞的,人家等你下棋啊!」
「嗯?」皇非奇道,「上次在中宮連輸了幾盤,不是咬牙說再也不和我下棋了嗎?今天這是怎麼了?」
含夕不服氣地揚頭,「難道我永遠輸給你嗎?喂,你這兩天干嗎去了?到處都不見人影,害得我好找!」
整個楚國,怕也只有含夕公主敢拿少原君這般質問,皇非卻從容地一笑,「昨日昔國公子蘇陵入楚,帶來千匹上等的戰馬,我自然要親自相陪,明天一早還要同他入宮見駕,今晚偏偏還被你抓來下棋,你怎就半刻也不讓我得閒?」伺候含夕的侍女們聽得偷笑,見他兩人入殿來,紛紛斂衣拜下,卻又都忍不住悄眼覷著皇非,一個個粉面飛紅,含羞帶嬌。
皇非丟下披風笑著吩咐:「去把你們公主藏的梅子茶拿來嚐嚐!」
「是,公子!」一群侍女七嘴八舌地應著,早有兩人趕上前服侍,替他們打起紗簾,挑亮明燈。含夕指著玉案道:「快來,看我這盤棋怎樣?」
皇非閒步至案前,一方紫玉嵌金絲雕花棋盤,滿盤水晶棋子映著四周幾盞琉璃華燈星星點點錯錯落落,說不出的晶瑩明美,賞心悅目。這棋盤乃是含夕覺著好看,硬從少原君府賴了來的,皇非熟悉得很,此時一見之下,卻頗為詫異地挑了挑眉梢。
上陽殿的掌儀侍女攏月原是楚王后身邊女吏,如今奉命隨侍含夕公主,待著侍女們將新制的梅子茶並幾樣精緻細點奉上,便站在近旁觀棋,卻不料只看了幾眼,忽然覺得眼前天旋地轉,不由「哎喲」一聲以手撐額,身子搖搖欲墜。
皇非眼疾手快,及時將人接住,笑道:「攏月,這棋你可看不得。」說著手掌貼上攏月背心,便將一道充沛的真氣渡了過去。攏月暈眩稍減,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躺在皇非懷中,頓時滿面生霞,待要掙扎著起身,卻渾身綿軟連半分力氣也使不出來。
皇非眼見她又羞又喜的模樣,俯身笑問:「怎麼了,哪兒不舒服?」
攏月無力地靠著他的肩膀,只是不敢抬頭看他,小聲道:「我剛剛……看那棋局,一下子就覺得頭暈目眩……」
那棋局異常古怪,金光玉影下顆顆分明,卻一瞬間變得錯綜起伏,似是天地深處茫茫一片滄海,深無底,杳無岸,一漩漩暗流洶湧激盪,夾雜著明明滅滅奇異的光影,一時閃爍,一時洄轉,直令人眼目俱花,心神虛脫。攏月心有餘悸,閉了眼睛微微喘息,卻被皇非這麼抱著,不由得心跳如潮,面燒似火,倒更加暈眩無力了。
含夕見她臉紅得厲害,奇道:「怎麼看棋也會頭暈,我看了這麼久,也沒覺得啊?」
皇非見識廣博,自非含夕所能及,命人扶了攏月下去休息,方道:「這是一局通幽棋。你心中知曉棋局變化,又曾修習攝虛奪心術,自然無礙,攏月不諳武功,卻如何支援得住?」說著目光往棋盤上一帶。
據《滄桑譜》所載,八百年前,白帝曾在驚雲山凌虛峰設通幽之棋對戰召皇朱襄,百日十局,召三界鬼神相助,朱襄一平九負,大敗而歸,自此立誓以東海十三仙城侍奉中央白帝,成就九域格局。據說這十局絕棋應天生地成之數,一步一洞天,一劫一春秋,方寸虛實儘可藏天納海。眼前棋局雖不像傳說中那麼詭異,卻暗藏九宮,以天元之子御八方神數,處處變幻莫測,下棋者若內力稍有不濟,便會為局中幻象所侵,心馳神亂,最後便只有棄子認輸的份。
皇非知道含夕日前去了子嬈那裡,通幽棋譜早已失傳,數百年無人得見,若這世上還有一處可能留存,那便是帝都王城了。
眼前飄過一雙曼媚清嬈的笑眸,每次相見,那女子心思百變計謀層出,假他之手振威天下、翻弄諸國,如今設下這玲瓏妙局,又要和他打什麼機鋒,試他的武功定力嗎?心底裡不由漾出幾分趣味,隱隱笑道:「這局棋是子嬈教你的吧?」
含夕才不在乎棋局是不是另有玄機,只一心想要贏他,「問這麼多,你若解不了,便快些認輸。」
皇非便一笑,漫不經心,「執黑執白?」
含夕將棋盒推過來,「自然是我執白設局,你執黑應手了。」
皇非點頭,拈一枚黑子略加斟酌,抬手點入局中。含夕見他落子,急忙去看,忍不住訝道:「艮四五,你果真在此落子?」
皇非抬手取茶來飲,隨口問,「怎麼?」
含夕笑眸靈動,「早知道你會如此。」說著執子在他下方打入,「而且啊,我還知道你下一步怎麼走!」
皇非見她不假思索,似是早有對策,卻不信她真能料自己棋路,凝神沉思片刻,再落一子。含夕「嘻」地一笑,即刻應對。這一手棋連消帶打,巧妙無比,皇非倒真忍不住看她一眼,含夕挑眸相望,「你第一步棋取艮宮生門,其實是惑敵之計,並非本意,這一步才是真正目的,想要攻我左營,我說得是也不是?」
皇非目中略見詫異,唇角微笑卻從容,「是這個道理,聽起來倒真似料中了我的心思。」
「那當然了,」含夕下頜微抬,「不過猜你幾步棋,何難之有?」
皇非收手笑道:「這麼說我倒好奇了,你不妨猜猜我下一子將落何處?」
含夕剛要說出子昊教她的棋路,突然轉念,「空口無憑,我說對了你也可以賴,咱們寫下來對照。」一迭聲命人去取筆墨。
皇非笑著搖了搖頭,依舊不急不忙地品茶。待含夕轉身寫完了棋位,他才將袖一拂,一手仍端著茶盞,一手便就著侍女捧起的玉盤隨意提筆書下幾個字。含夕上前一看,頓時拍手笑道:「坎三六位,果然被我猜中了!」展開自己的字條,搶了一枚黑子替他放入棋盤,「不過你這步棋雖妙,卻是百密一疏,這棋局中盤可藏有一處厲害的天劫!」
皇非看清棋盤變化,神情驀然震動,「九星反吟!」
含夕開心道:「怎樣?九星反吟,萬事俱休,這下認輸了吧!」
整盤棋子仿如亙古星空,蒼茫閃耀,一道星陣盤踞當空,點點光芒之下,似要將眼前空間化作無窮的虛空。心中奇景一閃而逝,皇非忽然抬頭,「這棋並不是子嬈教你的。」
含夕連連佔先,正自得意,不由脫口而出,「誰說是子嬈姐姐教的了?都是你自己瞎猜,這個啊,是子嬈姐姐的哥哥教我的!」
皇非劍眉一揚,眸心瞬間精光閃掠,幾如寒星耀日。好一局幻象叢生的通幽棋!虛藏實,實入虛,東帝子昊,竟能夠步步料他棋路,分毫不差。他心中凜然,燈下俊面若水,卻是靜無表情,片刻之後,突然起身向外走去。
含夕愣了一愣,追出去道:「喂!輸了棋也不用這樣吧,怎麼說走就走?」卻見皇非在大殿之前停步,負手仰望夜空,朗朗俊目遙映天星,一片深思之色。約過了半盞茶時分,他唇角向上一牽,露出素來不變,一抹自信無比的笑容,轉身道:「九星反吟,乃是虛中藏虛之局,天盤加臨地盤兌宮,八門無主,因此虛藏封閉,天地歸無,但卻並非不得解。含夕,我下一子落坎宮休門主位,你不妨仔細思量,三日之後,我來問你應對之策。」
「坎宮休門嗎?皇非在那麼短的時間內便想出這一步棋,看來盛譽之下,名副其實啊。」
一連兩日細雨連綿,終見雲霽天開,半山崖上落花繽紛,亂紅輕舞,子昊和含夕自高處循路而下,點點花雨不時掠過他身上飄揚的披風,於那蒼白容色之中,平添幾分雋雅風流。
含夕跟在他身邊,邊走邊道:「整整下了兩天雨,我悶在宮裡想了兩天,也沒什麼好法子。皇非說給我三天時間,今天可是最後一天了。」
子昊踏一地落紅徐步前行,望見竹林轉過溫泉池,再向裡去便是兩間半遮於碧影清蔭下的雅室。室中燃著一爐白檀香,在雨後的清新中渲開沉靜的氣息,繚繞於案旁琴側。他招手讓含夕入內,站在竹蓆前取過一枚白子,低頭靜思片刻,放入棋盤,「坎水屬陰,休門主位雖可化九星反吟之劫,卻也受其壓制,難以揚兵攻伐,否則落吉為兇,再難挽回。皇非現在只能按兵不動,你在中宮應他一子便是。」
含夕上前看去,案上正是日前那局棋,連著皇非的破解也在其中,只是他這一步既不攻也不守,著實平淡得緊,不由問道:「就這樣嗎?」
「如此足矣。」子昊淡淡道。含夕端詳了好一會兒,問道:「那皇非下一步又會怎麼走?」
子昊坐下來,微笑著搖了搖頭。含夕不解道:「之前皇非那三步棋你都說得準確無誤,怎麼現在卻又猜不到了?」
子昊目視棋局,「先前我能猜到皇非的棋路,是以有心算無心,現在他已有意提防,便不好說了。」
以有心算無心,卻也是知其性,明其道,料其先。上次那局棋黑子被困重圍,想要脫困,其實有兩條活路。弈棋之道,兵法之謀,皇非少年領兵,身經百戰,一向善用奇兵誘敵,聲東擊西,在棋盤上也必然劍走偏鋒,捨棄中規中矩的那條路,那第一步棋他就只有艮四五位可取。
而接下來教給含夕的應對,其實是兵行險招,爭先之舉,目的是在艮、坎、幹三宮同時挑起兵鋒,造成急於圍攻的局面。九宮之內,坎宮受水德之正氣,利主兵戈征伐,黑子唯有在坎三六位上點入,才能消此攻勢,並同時對左右構成威脅,無論怎樣計算,這都是獲益最大的一步棋。
皇非善謀,用兵行事滴水不漏,往往能於決斷間一舉數得,以他的棋力,必然取中這最為有利的一點。只是這一點,卻也不偏不倚,正是九星反吟陣盤形成的關鍵一步。同樣的傳承與淵源,通幽棋與九轉瓏玲陣頗有異曲同工之妙,佈置得當,可借對弈者一點求勝之心,衍生萬千幻象。但那樣的幻象並不足以困擾皇非,不能,亦不必,只要轉移他的注意力,讓他對局中這一玄機掉以輕心,便已足夠。
他會認為棋局出自子嬈之手,從一開始這小小的誤會便在算計之中,做了萬無一失的預見,而用那兩步棋搶先進攻,更是會讓對手認定這想法。皇非恃才自傲,連續三步棋落在下風,只因太過大意,只有最後一步才是嚴陣以待,那麼這一局棋,他想必也已經猜透了其中隱喻——一切都如這棋局,從一開始調兵、佈局、進退、成勢,主動權在於王族在於東帝,入楚醫病,只不過是有益而可行的一步,並非是受制於人,不得已而為之。
少原君雖威凌九域,也是楚王之臣,而楚王,乃是天子分封的諸侯。高下自有份,尊卑不可亂,逐鹿問鼎,兵叩金闕,挾天子以令諸侯這樣的事,並不是東帝所允許的。
鋒芒無雙的少原君,恐怕並非一盤棋便能壓制,但敲山震虎的目的應該也達到了吧。子昊轉頭望向窗外清靜的竹林,日光一耀,那絲鋒藏於笑容之下的傲氣在深遠的眸色中閃過淡淡微芒。
「真的猜不到了嗎?」含夕失望地撥弄棋子,發出清脆地碰撞之聲。子昊略加思忖,「也不是不行,不過略費些精神罷了。這樣吧,我再告訴你三步棋,不出意外,皇非的棋路該在其中,你依次記住應對的法子,那便每次都可壓他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