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歸離》小說信息

第30章:招降美女(第2頁,共2頁)

字體:

子嬈嫣然一笑,眉目如畫,「你答應過要陪我做一件事。」

他目光柔和,低聲笑說:「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今日出關?」

黑色的駿馬,寬敞的馬車,駛出楚都一路西行,日過中天,漸漸西斜,就這樣不停不休趕了一天的路。

車子從外面看去普通,裡面卻鋪著寬大舒服的狐皮軟墊,一旁茶案,置了淡淡清茶,四角香爐,燃著嫋嫋雲香,再往裡一點,古琴棋枰擺放兩側,絲毫不覺擁擠,駕車的馬又快又穩,茶盞中連水紋都不見一絲。

車中安靜舒適,子昊身上搭了件披風,懶懶靠著軟墊品茗養神,時而和子嬈閒擲雙陸游戲解悶。子嬈若說起這幾天各方勢力的動向,或者帝都那邊有什麼要事,他便點頭聽著,若不說,他也置之不理,更不問到底去哪兒,什麼時候到,彷彿就這樣陪她一直走下去,哪裡都無所謂,一方天地,安然自得。子嬈卻分明有些心不在焉,手中簡單的遊戲,一路下來頻頻失利,竟是輸多贏少。待她又失一局,子昊終於抬頭,放下手中骰子看一看她,淡聲道:「子嬈,你有心事。」

子嬈下意識便反問:「哪裡?」

子昊微微笑了笑,丹鳳長眸流出洞察人心的注視,「眼睛裡。」

子嬈忍不住向車簾外瞥去,馬車便在此時輕輕一震,停了下來。

陽光不知何時黯淡下來,車外很靜,入目一片荒山野嶺,半山坡上卻突兀地立著一座氣派的華宅。翠簷連綿,屋宇錯落,這巨大的宅院幾乎佔滿半座小山,比起楚都名門侯府亦不遑多讓,然而在它周圍,春意不在,萬物消亡,唯有浮霧中大片大片的殘石猙獰矗立,寂冷的灰色與夾雜其間慘淡的白布滿山嶺,一眼望去,悲風蕭瑟,淒寒陰森,便像自萬里春光突然踏入冥間死域,令人無端毛骨悚然。

「這裡是巫府鬼宅,歧師的住處。」子嬈輕挑車簾,轉過頭來。

「嗯。」子昊垂眸,眼角一彎修長弧度,幽深如染。

子嬈抿唇,凝睫看他,「那天你答應過我,整整七年沒有陪我過生日,你要補償我。」

眼前黑沉沉的眸子無聲一抬,仿若清流漾開深夜,一縷笑意隱約,子昊仍是淡淡「嗯」了一聲。

子嬈自幼熟悉他的每一絲眼神,此時卻覺異樣,一時竟難辨他心中喜怒。未及說話,忽見子昊笑眸中閃過一道莫測浮光,他突然起身,一手撐在膝上,一手在她額角輕輕一敲,盯住她媚冶的瞳心,「又誆我。」

衣袖展落,他身上清苦的氣息拂面而過,指尖有著冰冷的溫柔。子嬈怔愕之間,他微微挑眉,徑自推門下車。

子嬈面上現出驚喜,急忙隨後跟上。此時深宅之前,沒有絲毫預兆,大門緩緩洞開。

兩盞燈火飄出,門內走出兩個人,緊接著又是兩個,一對一對,皆做僕童打扮,總共八人,後面復跟著八個垂髫女童,都是十餘歲年紀,一般的衣飾裝束,一般的行動步調,甚至一模一樣的表情。

這些少男少女清秀的眉目,如筆描畫,身上的絲衣也都光潔如新,臉上隱帶微笑,以迎客的姿勢恭立門側。子嬈低聲道:「是血蠱禁術,歧師最擅這種把戲。」

血蠱禁術源自上古巫族,將血蟲毒蠱噬入活人體內,令其以血肉為食,繁衍生長。受術者在完全保持存活與清醒的狀態下,肌膚五臟逐漸被蠱蟲侵蝕,三個月內整個身體裡生滿密密麻麻的蠱蟲,待到最後萬蠱噬心,施術者便可通過蠱術操縱軀體,為所欲為。

血蠱控制下的軀殼,身體髮膚一如既往,但心神盡失,人如行屍走肉,蠱蟲一旦脫離,人便即刻成為血水腐屍,縱使大羅金仙亦難挽救。二十年前歧師違反禁令私自研究此術,致受酷刑嚴懲,其後非但不知悔改,反而變本加厲,大量製造蠱屍以供驅使。

「有請貴客——」同樣的音調,自門前十六個人嘴中同時發出,空洞得像敲擊朽木,說話之人眼中卻有一點幽厲的血色,隱隱欲現。

子昊淡聲吩咐,「你們在外等我。」

子嬈牽著他的手一緊,「我和你一起進去。」

子昊側首,眼底暗色幽深,聲音卻溫柔含笑,「我進去,你等我,或者你進去,我回去,給你選一個。」

「可是,歧師……」

子昊一笑,「怎麼,難道怕我應付不了他?」

「不是這個。」子嬈無奈蹙眉,叮嚀道,「你莫要殺了他,他縱然該死,也不是現在。」

子昊點頭,微笑依舊,「好,便依你。」輕輕一言,放手而去。

十餘名僕童引路在前,身子僵直地穿過大門,手中燈火飄入陰暗的霧氣中,猶如磷磷鬼火,忽明忽暗。子昊緩步隨行其中,一路深入,神容清冷。

這宅院佔地極大,似乎也已經有些年歲,但裡面並未完全竣工,遠遠看去,樓閣之上還有人在描繪彩畫,水池之畔亦有工匠在砌石架橋,花圃前兩人正在掘土植苗,甚至假山之旁還有一個小女孩跑跳伸手,似在追逐一隻翩躚的蝴蝶。

周圍四處一片忙碌的景象,但卻偏偏聽不到絲毫聲息,無論是描彩的畫匠,還是砌橋的工人、嬉戲的小女孩,人人都停頓在當空,就像是在某個瞬間突然生生凝固下來,連那專注的神情、額前的汗滴、天真的笑容都未曾改變,一片栩栩如生,然而所有人,早已氣息全無。

暗霧飄浮,盡掩天日。

整個宅中上上下下近百人,早在過去的某一日被同時奪去了生命,所剩餘的,只是一具具毫無生機的軀體,保持著臨死一刻曾經的動作與表情,化成一個詭異的世界。深宅之中樓閣森寂,陰沉沉不見盡頭,唯有一角如雪的白衣在似乎隨時都會熄滅的提燈旁輕輕飄拂,最終深入宅心。

宅心主樓修建在一處空曠開闊的圓地正中,四面圍牆高聳,子昊剛在樓前停步,宅中忽然響起尖銳的笑聲。

一片陰風慘霧流竄翻湧,那笑聲淒厲瘋狂,似從地獄深處帶著無盡的怨氣四溢而出,一觸牆壁,驟然迴響擴大,恍若厲鬼齊哭,血魂哀號,竟似要生生撕裂人心神魂魄,翻起腥風血雨。任誰剛從那樣詭異的屍叢中走出,乍聞如此慘厲的笑聲,也要心膽俱喪。

子昊目光倏地向上掃去,笑聲傳出的剎那,身形忽動。就聽咔嚓喇數聲碎響,他原先站立的地方磚石爆裂,無數細紋急劇延伸,整塊地面瞬間四分五裂。

白衣一閃飄過,子昊重新出現在簷下,仍舊是負手而立,神色冷冷。

陰風激盪,厲笑未絕,不知從何處傳來人聲,「王上既然大駕光臨,如何又卻步不前,莫不是這一路光景驚了聖駕?」話聲時而尖刻,時而森重,字字飄忽詭異,充斥整個空間,令人無法把握其準確位置。

子昊俊眸半垂,唇畔泛出一絲輕蔑的冷笑,那聲音又多幾分陰森,「入我巫府鬼宅,王上便要有些膽量才好……」剛說這幾個字,子昊忽地一掠而起,直擊懸掛主樓正中的牌匾。

那聲音驟然中斷,急急化作一聲倉促的尖嘯。

原本站在外側的十餘名蠱屍如被無形的絲線牽扯,筆直飛起,同時攻向身在半空的子昊,以期阻擋他蓄滿真氣的一擊!

疾風罩身,子昊頭也未回,身子卻在絕不可能的瞬間加速,一掌印實在那牌匾之上,又倏地借力後退,雙袖一展,流雲般掃向身側。

兩排蠱屍直飛出去,結結實實撞上圍牆,雙側高牆如遭千斤重擊,轟然倒塌,連同樓上牌匾碎落的聲音,一時不絕於耳。

眼前一片幽藍利光急閃,兩柄抹了劇毒的劍刃刺向胸口!

子昊飄身而落,隨手前揮,袖中指風透出,數道玄通真氣破空疾射。

陰霧之中忽有精光迸現,那藍芒似被迎面擊散,嗖地消失了蹤影。

振袖負手,子昊靜立於數步之外穿透飛塵冷眼看著樓下階前,同樣,那裡也有一雙惡毒的眼睛正盯著他。

「原來上門求醫,是要先拆樓砸牆傷人的,如今王族行事,真叫人長了見識!」過了半天,那人才陰惻惻開口。失去了以四周高牆為基礎的回聲陣,他的聲音雖依舊尖枯刺耳,卻難再像之前一樣借內力攻擊人心神。

子昊冷冷道:「我王族如何,你還不配評判。」

他方才迫敵現身、摧毀陣法、擊退蠱屍、阻斷殺招,看似輕描淡寫,歧師卻已在鬼門關上轉了兩圈,最後一招硬拼,被九幽玄通真氣侵入經脈,現在半身經脈都在麻痺當中,幾乎動彈不得,知道憑武功決計佔不了便宜,心中立刻轉了幾番盤算,「好個九幽玄通,哼!你可以回去了,若只是劇毒纏身便罷了,已到了這般地步,還來找我做什麼?」

子昊道:「你無法可解?」

歧師兩眼一翻,「九幽玄通出自巫族初代長老之手,巫族心法皆源於此,但所有人都只修習巫術,真正的玄通心法代代相傳,卻無人敢碰,只因這功夫違逆常理,借劇毒淫浸經脈,催煉真元,毒與精氣神同在,與骨血肉相融,毒在則煎心熬骨,毒去則功廢身亡。就連我這樣用毒的行家,也不敢嘗試那萬毒噬體的滋味,你自尋死路修煉這種功夫,怨不得我不救!」

他這邊一通長論,子昊聽完,一點頭,「很好。」轉身舉步。

歧師不由一怔,眼見他頭也不回揚袂而去,忽地以掌擊地,飛起攔向他身前,「你既來求醫,如何就這麼走了?」

子昊道:「我何時說過求醫?」

「不來求醫,你難不成特地來拆牆殺人?」

「漏網逃犯,取你性命又如何?」

歧師眼中陰冷的光閃了一閃,「王上可要三思啊!」

子昊隱隱一笑,點了點頭,「說得也是,二十年前王族曾因九公主誕生饒你一死,今天是子嬈生日,讓你多活一時倒也未嘗不可。」

此言一齣,歧師臉色驟變,眼中戾氣大盛,盯他片刻,忽然間對天狂笑,聲音淒厲似鬼,透出無比狠毒的意味,「二十年前王族饒我一死?若非我自己逃出天牢,你們豈會當真容我活下去?我這雙腿便是毀在你們手中!」他說話時面色猙獰,眥目相視,盤坐之處,兩腿膝蓋以下空空蕩蕩,利光閃動,卻是兩柄淬了劇毒的短劍,「就憑你們王族,以為斷我一雙腿便能奈何得了我嗎?告訴你,無論是誰,要殺我歧師都是妄想!」

子昊目光這才往他那邊一帶。當年歧師脫獄而逃,乃是驚動帝都的一件大案,只因逃走的不止他一人,同時還有死牢之中關押的數百名重犯。而且最為詭異的是,原本守衛天牢的近千名侍衛眼見重犯越獄,竟無一人阻攔,反而替這些逃犯拼死擋下王城守軍。

那一夜王城大亂,近千名侍衛渾若鬼邪附身,發瘋一樣四處亂衝,見人便砍,遇人便殺,斷手殘肢毫無知覺,無論何人,只要被他們纏住便非死即傷。最後這一千人,竟逼得守城將領連夜請命,調動了五千禁衛軍以強弩鎮壓,全部射殺殆盡。等到騷亂平息,所有犯人早已逃出王城,歧師更是從此蹤跡全無。

斷腿之人,如何能夠逃走,又逃到了何處,竟能避開之後所有追殺?

「那晚你並沒有離開天牢,當時若有一人回頭仔細搜查牢房,你便必死無疑,哪還能在此處大言不慚?」子昊冷冷丟出一句,歧師眼神陡利,「你說什麼?」

「你那時重刑待死,雖用邪術造成那樣大的混亂,卻根本走不出王城半步。設法放走所有重犯不過是想讓人以為你趁亂逃脫,引得影奴和巫族出動追捕,而自己則一直藏身在王城之中。即便當晚沒人發現你,事後只要封鎖王城嚴加搜捕,你便難逃一死。再退一步,即便一時搜不到你,只要嚴審那個幫你脫獄、庇護你養傷的人,你還能藏匿多久?」

歧師陰森森道:「我要走要留,何用別人庇護?」

子昊道:「巫族那些奏報瞞得過欽天司和先王,卻未必能瞞過所有人。當時負責處理你的案子,曾進言先帝殺你不祥,當晚入獄提審過你的盧狄,不是你的同謀嗎?」

歧師目光閃爍如刀,「那時候進言赦我的不止一人,你憑什麼斷定是他?」

當初子嬈入楚尋找歧師,子昊雖說不管,卻怕她大意吃虧,曾調來宮中所有與歧師相關的記錄仔細翻看,以便掌握情況。這一番察看,前後聯絡,早將當年整個事情推斷清楚,以他的心智,猜出歧師同夥的身份自非難事,「是與不是,你知他知。」

歧師桀桀怪笑數聲,森然道:「二十年前你還是個吃奶的娃娃,今天居然能將事情猜個八九不離十,可比當年那些睜眼瞎子強多了。至於是不是盧狄,不如自己親口問他,他現在說不定正被你踩在腳底下。」

陰霧浮湧,周圍景象忽隱忽現,露出四面延伸的甬道。

一塊塊白骨整整齊齊拼聚成路,若仔細分辨,甚至可以清楚看出哪一塊是人的頭蓋骨,哪一塊是大腿骨,哪一塊是胸肋,哪一塊又是肩胛。當年前歧師脫獄之後,同為巫族三大長老的盧狄不久便失去蹤跡,至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不想卻早已成了這巫府鬼宅的路石。

子昊淡淡瞥了一眼歧師,「我若早生二十年,你便早已為鬼二十年,你該慶幸自己走運。」

歧師心中大怒,幾乎忍不住再次出手,卻想到九幽玄通的厲害,急促呼吸數次才剋制下這衝動,「我若為鬼二十年,你今日恐怕便要後悔莫及!別以為我答應了別人替你解毒……」

「我卻從未答應要你解毒。」子昊打斷他道,「你若想我像別人一樣求你醫治,藉此機會折辱於我,以報當年受制於王族之仇,這番主意我勸你還是打消了的好,免得自取其辱。」

歧師被他一口道破心思,半天未語,只盯著他不放,目光陰沉變幻。忽然間,他桀桀乾笑幾聲,低頭道:「罪過罪過,想必是剛才言語衝撞,得罪了王上,還望王上息怒。我豈敢動那樣的主意?這條命還要請王上開恩放過呢。」

子昊似笑非笑地看他,他越發帶出幾分恭敬來,「不知王上肯不肯賞臉讓我診診脈,九幽玄通的毒非同小可,拖延下去,真傷了龍體可不好了。」

這突然陰陽顛倒的大變臉,前倨後恭,判若兩人,虧得他能轉眼為之,竟無分毫滯澀,子昊卻連一絲驚訝也無,挑唇淡道:「你求我診脈,剛才不是說過無法可解嗎?」

歧師賠笑道:「不試一試怎敢斷言?王上請這邊坐,容我診斷過後再說。」

側身往旁邊青石桌前一讓,子昊竟依了他,近前落座,將手平放桌上。歧師剛剛抬手,忽聽他淡淡道:「手下偷襲扣我脈門這種事就免了吧,一雙腿已經斷了,再折了手可就真成了廢人一個。」

歧師臉色微變,唇角忍不住一抽,口中卻道:「王上說笑了。」手底落實,自將已到了指尖的內力收斂,不敢妄動半分,倒真是用心診斷,一邊切脈,一邊閉目、側首、皺眉、搖頭,臉上也不知換了幾多表情,不停地念出一些毒藥名目,「九步仙、朱弦草、無咎子、醉顏酡……嘖,居然用血頂金蛇以毒攻毒,真是不要命了。」手指起起落落,瞬間變換數種手法,忽然抬頭看了看他,似有些驚異,「難怪,你竟強行突破了九幽玄通生死境,將攻向心脈的毒性生生壓制下去,重新散歸氣血。哼!經年累月的劇毒,單憑內力壓制得了幾次?何況功力越高,反噬越是厲害,到時候發作起來周身真氣逆流,毒侵骨肉,可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再過一會兒,又道,「思慮太重,勞心傷神,以至心脈大受虧損,氣血虛弱難繼。我敢斷定,即便沒有劇毒引起的疼痛,你每天也睡不上一兩個時辰,如此下去,就算是正常人都要大損壽數,何況這樣的身子。唔……不久前還曾受過重傷,事後未曾休養得當,雪上加霜……」

子昊聽得不耐煩,將手一撤,道:「多少期限?」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