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抬起眼簾,她突然發現——
「你也受傷了?」
這才發現,他身上的衣服灰撲撲的,好幾處還沾著早幹了的泥漬。衣服上許多處破損,有劃傷,但也有幾處整齊狹長的痕跡,看樣子像是被利器割開的。尤其再胳膊、胸前這幾處,衣服上還帶著幾絲血跡,端的是觸目驚心!
對此,龍域平反應異常平淡。「沒什麼,一點皮肉傷而已。」
這話說給鬼去聽吧!反正她是不信的!
羅秋容連忙爬起來。「給我看看!」
龍域平剛想推拒,但抬起的手又放下了。
靜靜看著羅秋容小心的給她檢查著身上的幾處創口,他冰冷的眼底也蒙上了一絲暖意。
「你在關心我。」他說。
羅秋容猛地一愣!「我、我只是看你受傷了,有些擔心……」
「是嗎?」龍域平看著她,眼底似笑非笑,讓她心裡一陣發虛。
連忙垂下眼簾,悄悄和他拉開一點距離。
見狀,龍域平唇角微勾,正欲說話,忽聽外頭一聲高喊——
「太后駕到!」
立馬將手一收,回過頭去,果然看到太后娘娘在一眾宮女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羅秋容連忙爬下床來行禮不提。
應該是早從宮女口中知道他已經來了,因此見到高長元出現在此地,太后的反應是不驚不躁,只淡聲問了句:「阿平,既然回來了,怎麼不回府換身衣裳再來?」
「路上聽說她被打了,孫兒坐不住,便一路快馬加鞭趕過來了。」龍域平沉聲道。
太后聞言,心中一沉。「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是啊,是過去了。但要不是隻打了五板子,要不是有您護著,只怕她的一條命都已經被打掉了吧?」
太后面有不忍。「她現在不是沒事了嗎?」
「現在是沒事,可是以後呢?」龍域平冷聲道,「她現在已經得罪了太子妃,也得罪了皇后,那兩個人什麼性子您心裡比我清楚,難道您認為您能時刻護得她周全嗎?」
太后終於不說話了。
龍域平這才扶著胳膊找張椅子坐下。跟隨在太后身邊的宮女見狀,不由低撥出聲:「侯爺您受傷了!」
方才一直考慮著怎麼說服他略過這件事,太后也沒心思多看。現在聽到叫聲,才發現龍域平身上的傷痕,頓時嚇得臉色慘白:「可憐的孩子,你這是怎麼了?來人,快去叫太醫!」
「外祖母您真想知道嗎?」龍域平輕笑。
太后臉色微變,幽幽嘆了口氣。
「說吧!」
「自從到達別苑的那一日起,太子便一直拉著我,要我陪他出獵。我不同意,他便死纏爛打,最後皇上也看不過去,最後一天讓我和他一道出去了一趟。結果,就那一趟,我們在深山裡遇到了一批人,他們不由分說朝我們殺來。太子的人馬只顧護著他撤退,將我一人留下應敵。我的馬也不知怎的驚了,帶著我在林間亂竄,最終將我摔了下來。當我從昏迷中醒來時,我便發現我躺在一個山谷裡,身邊擺著好幾只新死的野鹿的屍體,血腥味密佈,很快又聽到狼嚎聲越靠越近……」
「天哪!」太后不禁捂住唇,連忙上前來,「你怎麼樣?又沒有事?」
「還好我醒得早,在狼群到來之前跑掉了。不過,總和幾頭狼碰上了,我便將它們都給殺了。」龍域平冷聲道。
太后眼中淚光閃閃。「我可憐的孩子,真是苦了你了。」
「從小到大,這樣的事情我遇到的還少嗎?」龍域平冷笑,「只是,這一次我不能接受的是——他們居然一邊陷害著我,一邊還要弄死我的女人!他們根本是一點活路都不跟給我留!」
「好孩子,你先別生氣——」
「我不能不生氣!外祖母,這麼多年,我一直聽你的話,平心靜氣,什麼都不管。可是,那對母子他們根本就不肯放過我!我算是明白了,此生此世,他們和我,必須有一方去死!你心裡也早明白的,不是嗎?」
太后別開頭。「回頭,哀家再好好說說他們。」
「不用了。這些年我已經受夠了!」龍域平衣袖一揮,「外祖母,孫兒今天過來,一是向您說明——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忍著他們了,我一定要和他們拼個你死我活!第二,我便是要接她走。」
「你要帶她去哪?」眼看她的手緊緊抓住了羅秋容,太后大驚失色。
「當然是回我府上。既然這個皇宮裡不安全,我又豈能還眼睜睜看著她在這裡擔驚受怕?」
「可是她身上的傷還沒好……」
「沒關係。我抱著她揹著她,總能將她安然無恙的帶回去。」
太后無力閉上眼。「你果真主意已定?」
也不知問的是哪一方面。
龍域平毫不猶豫的點頭:「沒錯!還請外祖母不要阻攔!」
「現在,哀家怕是阻攔也無用了吧?」太后苦苦一笑,無力擺擺手,「你走吧!哀家老了,管不動你們小的了。你們愛怎麼辦就怎麼辦吧,就當哀家死了!」
龍域平連忙拉著羅秋容雙雙跪下:「外祖母,孫兒自知不孝。可是,為了孫兒自己的性命,為了她的性命,還有孫兒早逝的爹孃,孫兒必須拼死一搏。不然,孫兒便是死了,也無顏嗚地下見孫兒的爹孃!」
說罷,連磕了三個響頭,便起身將羅秋容攔腰一抱,大步朝外走去。
身體忽的騰空,羅秋容嚇了一跳,連忙抱住他的脖子。
只見他步如流星,三步兩步便跨出了慈寧宮,直奔宮門處而去。
後宮之中人本就不少。見到他們這般,更有不少人停下腳步傻傻看著。羅秋容被看得羞赧不已,連忙推推他:「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不,你是我的女人,我抱你回去天經地義。」
龍域平大大方方的將她帶到宮門口,門口的小廝見狀也微微一驚,立馬牽馬過來。
龍域平卻直接扭開頭:「你把馬遷回去吧,我抱著她回去。」
難道他還打算抱一路?
羅秋容嚇得不行。「我能騎馬……」
龍域平低頭看她一眼。「聽話。」
羅秋容默默低下頭。
這個男人在生氣,而且現在心情格外惡劣。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惹惱了他。
而她也只是個求生的平凡人。
無奈把頭扎進他懷裡,心裡告訴自己,什麼都看不到,也就管不著了。
然而沒想到的是,才走出幾步,後頭突然又宮人匆忙追了出來——
「平楊侯殿下,聖上又旨,宣你和羅小姐御書房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