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大雨,打亂了他的計劃。
他沒有立即行動,靜靜的坐在房裡等訊息。劫匪的來路可能沒辦法立刻查到,但是落霞谷的地形必須弄清楚。
雨放晴一個時辰後,底下的人奉上了第一手資料,同時,也將劫匪的來歷大致落定在雲國。
這個結果,令他頗感意外。
正當他打算帶人出去時,刀奴急飛來報:「主子,有人硬闖靜館……是青城公子身邊那個阿大……」
九無擎心頭一跳,急忙下樓,出得閣樓後,在園徑上和這人滿頭大汗,臉色卻已鐵青的彪形大漢遇上。
阿大粗喘如牛,看到「晏之」時,重重鬆了一口氣,急急雙腳跪地叩下頭去:「晏公子,快救我家主子……她……她在落霞山被他們放出的赤金蛇咬傷了……」
九無擎的臉色赫然一變!
赤金蛇的毒,他清楚!
傍晚,洞穴內一片昏暗。
天好像黑了。
沒有人來救她!
不管是晏之,還是九無擎,沒有任何人來。
空氣裡迷散著一股子食物的味道。
意識也是混亂的,不知道是因為蛇毒的原故,還是因為被倒掛著的太久。
血,全部充盈在大腦,思緒越來越遲鈍。
雙手被反負,一根粗繩將她攔腰鎖捆,平空吊在一塊斜挑出來的粗大石頭下,那根掌握她生死的繩索,被系在邊上的一根石稜上。
這是一座小山,西秦這地方,小山連綿起伏。
山洞不算太大,分了裡外兩個洞。
外洞有火光躥起,一群爺們都在罵罵咧咧,好像是說進谷的幾處小土坡塌了,堵了通道,今夜,外頭的人可能進不來,有人一個勁兒的罵著晦氣。
內洞,一個黑衣漢子守著她,正翹著二郎腿靠在一處用厚氅鋪成的旮旯裡打哈欠。
金凌的嘴,又幹又澀,腦子,又昏又亂,黑沉沉的視線,正對著往裡而去那樣一個深不見底的小山洞。那洞,半人多高,黑黢黢,不知通向哪裡……
西秦的山,多有礦石,洞中有洞,不是稀奇事,很多淘寶人都愛在山裡控寶,他們暫時盤踞的洞穴裡便有四五個這樣的小洞。
金凌閉了一下眼,頭腦裡就宛如鑽進了無數螞蟻,它們在不斷的噬食著她的意識,嘶咬著她的大腦,嗡嗡嗡的炸開著!
「咻咻咻!」
有什麼破空而來,其速度快的幾乎以為那只是一種幻覺。
多年的實戰經驗告訴她,有暗器偷襲而來,沒有落地,但聽的「撲」的一下鑽進了柔軟的肉裡。
她睜眼,四下努力張望。
藉著外洞射出的微弱亮光,她模模糊糊的看到那個大漢的咽喉上多了把飛刀——
有人神不知鬼不覺就將人滅了,身在夜色裡,隔著那麼遠的距離,一刀斃其命,那份眼力,那份功力,這世間幾人能有?
是誰來了?
一團黑色的影子自自己正對面的小洞內輕手輕手的爬了出來,正想辨認來者是誰?
那道影子衝自己飛了過去,下一刻,捆著自己的繩索突然斷了,整個身子直線下滑,沒有預料中的疼痛,一個有點熟悉的懷抱了將她緊緊的環住,穩穩落到地上。
來人,蒙著臉,她看不清是誰?
金凌努力張望著。
那人第一時間扯下了那塊黑巾,黑暗裡,晏之那張漂亮的臉孔映進視線,有力的大掌扶著她的肩,再度抱了抱,才急急的用手上的短刃將她身上的繩索割斷。
她癱軟在他懷裡,只怔怔的看著他,感覺恍若做夢。
不錯,來的正是九無擎。
所幸有阿大的報信,九無擎才能準確的瞭解到這些人落腳的位置,後又從附近村民之口得知這座山上有個洞可以從側山腰直接潛入腹地。
刀奴本說由他帶進就去救人。
九無擎不許。
他知道這些屬下一個個都對金凌懷有敵意,他真不放心別人在她沒有反抗能力的時候靠近她,便親自潛了進來。
這一刻,將她抱在懷時,他才重重鬆了一口氣,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落下,放開她時,離身的三魂七魄算是附了體。
他緊忙給他搭脈,果然中了蛇毒,怪不得神情呆楞楞的……
沒事了!
別怕!
他用眼神告訴她,以手輕輕捧撫撫她的臉,感受著她溫燙真實的存在,繃緊的心絃松馳下來。
九無擎將她背起,軟軟的身子,就這樣癱倒在他背上……
又有幾個人自那個小洞鑽了進來,是刀奴帶著幾個下屬。
他看到主子已順順當當把人救下來,立即道:
「爺,刀奴給您開道……」
小洞空間太窄,他們沒辦法她悄無聲息的離開,她又不能動,想要脫困,只能打出去。
九無擎點點頭,刀奴已經帶上幾個衝了出去。
才走一步,他又將她的放了下來,手腳麻利的自身上撕了一片布,掩住了她那雙神情複雜的眸子,同時戴上黑巾掩住了自己的容貌。
一場血拼開始,他不想讓她看到血淋淋的殺戮。
今日,他既然來了,這裡的人,就不能放走一個,都得死——
他的身份,絕對不可以暴露!
那是怎樣一群武藝絕頂的高手?
那又是怎樣一場廝殺?
黑布底下,隱約有亮光,但她什麼也看不到!
當她被揹著出現在外洞時,引起的是一片驚譁,她聽到金西似驚似嘆的在笑。
緊接著,短兵交接,刀劍擊撞聲震耳欲聾的鑽進耳朵裡來,男人們如龍嘯虎吼似的打鬥聲充斥著小小的洞穴。
「晏之」急步往外而去,他一手託著她的臂,一手執著一把長劍,劍光所到之處,必有血光乍現,原本陰沉而清新的空氣裡立即鋪開了濃濃的血腥味兒。一道道劍風撲到她的臉上,顯示著對方的身手不凡,卻在「晏之」的面前,失去了所有作為。慘叫聲不覺於耳,噴撒的熱血,濺上她的臉上,手上,滾燙著的讓人心驚肉跳——鮮活的生命,就這樣終結……
「來人……放箭,別讓他們離開!」
嗖嗖嗖,一排利箭挾著凌厲的殺氣,排山倒海般撲過來。
有人在驚呼急叫:「小心!閃!」
好像是刀奴的聲音。
揹著她的「晏之」,身子向後一仰,耳邊,立即有箭風掠過,又猛又疾,緊接著,又一陣凌空急翻,他帶著她遊走於生死邊緣。
金凌覺得自己被轉暈了,也不知怎麼的,就從他背上,滑到了他懷裡,被他緊緊的摟著在地上疾滾。有無數長箭一支支鑽進了他們滾過的地方,有力的破地聲在耳邊不停的迴響。
終於停下,背部被一顆顆突起的碎石硌的生疼,嘴裡忍不住發出呻吟,她感覺自己被他壓著,他的唇就在她的頭頂,一陣陣灼熱的氣息噴在她臉上,薄荷味道,雜著淡淡的藥香衝進鼻裡。
在意識漸漸抽離她的身子之前,她感覺到他的身子猛的僵了一下。
怎麼了?
是不是中箭了?
她看不到,人漸漸迷離。
九無擎的確中箭了。
他為她擋了一箭,凌形的箭鏃狠狠就扎進了肉裡,一陣巨痛襲來,令他呼吸一緊,牙縫裡就悶哼出一聲。
他稍稍放開她,拔掉了手上的箭,身前,刀奴已經追了上來,大刀一舞,將飛來的箭悉數打掉。
有月光,樹蔭底下,光線不亮,但還是看到有不少血漬濺在她臉上,額頭似乎還受了傷,雙眼是緊閉的。
他忙扔下劍,顧不上看自己的傷,先去檢查她,拍了拍她的臉,沒有反應。一探脈,只是暈厥了,沒有中箭——還好還好!
危險終於過去了,他們帶來的人陸續從小洞裡冒了出來,不利的局勢已經得到扭轉。
他小心翼翼的將金凌摟在懷裡,抬頭,看著眼前的這一場混戰,任由著手臂上的血肆意的流著,眉緊皺起來!
「有點不對勁……這些人,太不經打了……憑這點功夫,怎麼能把公子青逮住?」
刀奴悶悶的道。
九無擎也感覺到了,不由得四下警覺的張望,生怕另有天羅地網,疏淡的月色底下,只有樹影綽約,並沒其他異軍突起的情況。
他把懷中的人摟的更緊,沉沉命令:
「大刀,逮住那個叫金西的,其他人一律格殺,一個活口都不留……」
「是!」
刀奴立即將主子的話傳了下去,而後,轉身看著倚坐在石頭上的主子:「爺,我替您把人揹回去吧!您受著傷……腿也不宜長時間奔走……」
「不用,歇一下,我抱得動他!」
他抱起她,擇路離開。
第二天,靜綰。
九無擎在某人凝睇的目光裡醒過來,金凌披散著一頭黑緞似的長髮靜靜的坐著,正用一種奇特的眼神看著她,那種眼神很陌生很陌生——他立即就感覺到了這樣一種異樣的氣氛。
「怎麼了?」
他拉過她的手,在手心落下三個字,看她沒麼應,又緊張的寫:「哪裡不舒服?」
她甩開了他的手,淡淡一笑,撥了一下散落的青絲,聲音冷淡的道:「九公子,既然能說話,何必裝啞巴?你不覺累,我都覺得累!」
如當頭澆下一盆冰水,九無擎頓覺身體涼透。
待續!
遲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