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小狐狸告訴我,那天他坐在洞口發呆,是因為樹林溪邊的那顆茂密生長的桃樹。桃花一片片掉落,卻無關任何浪漫,那只是應證自然規律的小橋段。但花瓣過分飽滿耀眼的粉紅,卻很像是對這種自然規律的默默抗議。
在我後來經歷無數次的生死存亡之際時,我總能想起那顆存在於濃重陰氣之下,卻依然熱烈生長著的桃樹。它像燈塔一樣,耀眼的告訴我永遠不要放棄活下去的希望。
白袍男人掐著我脖子的手依然沒有放鬆,但也沒有更加用力。我被他卡在空中,奮力的想要呼吸到空氣。
「喲?狐狸,百年不見,連性別都變了?」
小狐狸冷漠的語氣再次響起,他說:「他快死了,放開他。」
白袍男人冷笑的看著小狐狸,說:「別裝了。巖虛獸都死了,你還敢出現在我面前?還敢……命令我?」白袍男人說著,故意掐緊我的脖子。
小狐狸爆吼:「你難道真的想永遠被困在這裡嗎?老實告訴你,這小子是白落道長的轉世,他是能逃出這個無間煉獄唯一的希望!」
我不知道是小狐狸的哪句話導致白袍男人開始害怕,他的抓住我脖子的手在微微發抖。這讓我間隙有了呼吸的權利。
小狐狸全身散發出某種強大氣勢,兇狠的眼光死定著白袍男人,低聲說道:「如果你殺了他,我就在這無間煉獄接下來的漫長日子裡,用盡我的全力,想方設法的,折磨你!」
據我瞭解,這個屍鬼完全秉承著生前窮書生的秉性,自命清高,妒忌心重,內心其實十分脆弱,卻偏還要面臨處處受打擊的處境。這種秉性在他得到屍鬼強大實力後開始變相,變得更加的以自我為中心,什麼都要順著自己,受不得一點忤逆。
我原本以為白袍男人會因為小狐狸的威脅,直接耿直的捏斷我的脖子以示回應。但他沒有。
白袍男人「哼!」了一聲,像丟一隻雞一樣把我丟了出去,我感覺自己在空中橫飛了很久,終於被李夢嵐接住。空氣又大片大片的跑進我的嘴裡,我第一次感覺:活著真好。
「我可不是怕你的報復。」白袍男人看著小狐狸說道:「我只是不想被困在這裡而已。」
小狐狸冷笑不說話。
白袍男人有些著急了,他吼道:「反正巖虛獸已經死了!整座武陵山都是我的地盤,包括你狐狸精!誰死誰活!我說了算!」
小狐狸依然冷笑不動,他身後的那座房子卻從房頂整個塌了下去。整片轟轟隆隆之中,灰塵紛擾。我開啟陰陽眼,看到灰塵中有個五米高的怪物,看不清實體,只有一個大概的透明輪廓。但如筷子那麼長的一雙狹長血紅的眼睛,格外清晰。
「嘭」的一聲響,房門被那怪物踢向了白袍男人。算是怪物對屍鬼打個招呼。
白袍男人轟出右拳,轟碎了那道房門。他眼神兇狠,臉部微微顫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巖,虛,獸!」
白袍男人問我有沒有見過巖虛獸。我很老實的告訴他巖虛獸已經死了,這是小狐狸的原話沒錯,但我沒有說下半部分。我們一直在找的,本來也不是活著的巖虛獸,而是巖虛獸的魂。
我看到透明的巖虛獸在小狐狸點頭示意下,頂著它那雙狹長血紅的眼睛,暴躁的朝著白袍男人跑去。每踏出一步都造成地動山搖的聲勢。青石路上留下的深深腳印,足足有我半個身子那麼大。
小狐狸笑嘻嘻的走到我身邊,又變成了那副單純無知的模樣。
他假裝作出疑惑的表情,認真盯著巖虛獸留下的腳印說道:「喂,張天舉你快看,地上居然在長腳印耶。」
一切像回到最初那般。我們三個一臉冷漠的看著他,實在接不下話。
巖虛獸舉起大樹一般的手臂朝著白袍男人轟去,白袍男人竟然不躲,就用自己看似弱小的手臂握緊修羅劍,朝著透明的前方刺去。修羅劍身似乎自身感覺到了要被摧毀的危險,竟然異常劇烈的晃動起來,使得白袍男人都無法完全掌握。我看到白袍男人在緊要關頭氣憤的丟掉了修羅劍,獨自用拳頭迎上巖虛獸透明的氣勢。
兩個體型差距巨大的拳頭相撞,他們周圍發出劇烈的鋼板悶響聲音,白袍男人被打飛了出去,直直撞穿了他自家的牆。巖虛獸不依不饒,猛然追去,兩隻巨大無比的手,抓住屍鬼房子的房頂往著兩邊一撕,看似堅固的泥土房頂,在巖虛獸手裡像稻草堆成的房子一樣一扯就掉。兩片巨大的土層被丟的老遠,白袍男人倒在自家沒有房頂的房子裡,驚恐的看著高空那雙血紅的眼睛。
然後,暴躁的轟擊聲持續不斷的從空中朝著白袍男人轟去。像一把菜刀,在無情的剁著案板上的魚。
我坐在一邊,看著巖虛獸將屍鬼的房子轟成一片廢墟。不禁對於這種強大無限感慨。
我看著小狐狸說道:「你老實告訴我,巖虛獸是不是一直就跟著你?」
小狐狸說:「也不全是。它活著的時候一直跟著我。只是死了變成魂之後,沒法在跟著我了。我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半神,但不管再強大的鬼魅,在我身邊待久了,都會因為我身上有仙氣的緣故,大幅消弱它的陰氣。甚至到最後,還會魂飛魄散。這也是我本身就能一定程度上威脅屍鬼的原因。只要他殺不死我,我像鬼一樣的一直纏著他,他總會倒霉。」
小狐狸說這話的時候,眼底流露出落寞的孤寂。
我可以想象出,自從巖虛獸死後,小狐狸一個人在這武陵山獨自活著的痛苦。本就活在無間地獄,還要忍受孤寂的悲涼。我開始有些同情小狐狸了。
還有一個問題。我看著小狐狸低落的眼睛問道:「你到底是男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