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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這輩子若我碰別的女人,叫我不得好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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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瀾薇臉上的笑頓時僵了僵。

丈夫確實中了舉,但名次很靠後,一看就是託了關係的,給他名次又不能給太高,免得受猜忌。

咬唇掃視一圈,總覺得人人都在嘲笑她,謝瀾薇坐不住了,扶著肚子道:「哎,我有點不舒服,五妹妹先坐,我去去就回,懷孩子就是事多,往後五妹妹就知道了。」

謝瀾音唇角微翹。

東宮前院,太子嘴角卻抿了起來,皺眉看那邊走來的親弟弟。蕭逸穿了一身絳紅色的圓領長袍,臉色有些差,但在一身紅衣的襯托下,更顯得他五官精緻,陰鬱的神情別有一種風流。

「三弟怎麼來了?」太子走過去,眼含警告。

蕭逸苦笑,環視一圈前來相賀的賓客,低落道:「二哥大喜的日子,我身為弟弟怎能不來?二哥放心,我只喝杯喜酒,不會做什麼。」

太子能放心才怪,但人都來了,他沒有理由攆他出去,客套後,示意身邊的大太監盯著蕭逸。

蕭逸就像不知道似的,隨便挑了個地方坐,一開始還有耐心應付過來寒暄的人,後來就懶得搭理了,抓起酒壺自斟自飲。太子的大太監見了,命人再給蕭逸那桌端酒時,多兌點水。

蕭逸若無所覺。

他在猶豫。

想要阻攔雲柔嫁給旁人,他必須搶親,可是搶了,最後會是什麼局面?

但他不搶,雲柔就要嫁給二哥了,以後再見,他得喊她嫂子。

周圍人來人往,各種喧囂不斷。

蕭逸突然記起那天在海棠園,他忍不住慾望欺負了她,事後她哭了,罵他不尊重她。雲柔那麼喜歡他,都不肯給他親,今晚她卻要被一個搶了她的男人碰……

蕭逸想象不出她會多絕望,他也根本無法再往下想。

蕭逸陡然站了起來,盯著人群尋找太子身影,找了一圈沒找到,這才知道太子去新房掀蓋頭了。

蕭逸忍無可忍,直奔新房而去。

太子的大太監瞧見了,趕緊過來阻攔,然而蕭逸此時已經被憤恨燒沒了理智,有人擋他,他一腳就踹了過去。那太監平時也算養尊處優的,哪裡禁得住這一腳,哎呦一聲就朝後倒了下去,撞翻一桌酒席。

賓客們都吃驚地望了過來。

蕭逸已經冷著臉朝新房去了。

短暫的鴉雀無聲後,突然有誰小聲嘀咕了一句,說他曾經看過衡王與剛進門的太子妃一同賞春踏青。此言一齣,方才衡王的舉動立即有了解釋,賓客們頓時竊竊私語起來。大多數賓客都是臣子,雖然好奇衡王去做什麼了,卻依然留在原地明哲保身,只有幾個膽大的世家子弟不怕惹事,興奮地追了上去。

蕭元沒動,端坐在酒桌旁,一臉雲淡風輕。

東宮,新房。

太子剛用金秤桿將許雲柔頭上的紅蓋頭挑了下來。

屋子裡有片刻安靜,跟著女眷們紛紛誇讚太子妃的好相貌。

謝瀾音站在一眾女眷裡,看著身穿一身大紅嫁衣低頭坐在床上的許雲柔,看著許雲柔明顯清瘦了的臉龐,不免有些唏噓。

她與許雲柔算是截然不同了吧?自己嫁給了喜歡的男人,卻遺憾沒能做正妃,許雲柔倒是當了萬女羨慕的太子妃,但她嫁的不是她心裡的人,但凡她有半點喜歡太子,此時都不會如此木然。

誰更幸運?

至少目前,謝瀾音覺得她寧可做蕭元唯一的側妃,也不會願意與許雲柔換。

「殿下,該飲合巹酒了。」負責太子大婚的女官笑著提醒道。

太子點點頭,目光移到許雲柔臉上,見她木木的不似新嫁娘,顯然還沒有想通,心生不喜。

女官端了酒過來,太子剛要托起酒杯,門外忽然傳來小太監宮女們的驚呼,好像還提到了殿下。他在這裡,外面還有誰能被稱為殿下?

太子暗道糟糕,立即放下酒杯往外走,轉身太快撞了女官一下,托盤上酒杯雖然沒倒,酒水卻灑了出來。女官心慌地望向太子,卻見衡王蕭逸疾風一般闖了進來,佈滿血絲的眼睛越過眾人,直接落到了許雲柔身上。

許雲柔呆呆地站了起來。

她好像聽見了太子的聲音,聽到了女眷們的吸氣聲,可又好像沒聽見,眼裡全是門口熟悉的那個男人。許雲柔以為自己已經忘了他,已經做好安心當太子妃的準備了,如今再度遇上,她才突然有種活了過來的感覺。活了,心更疼了,許雲柔用盡所有力氣朝蕭逸搖搖頭,求他不要說出來。

搖完了,她不敢再看,微微仰著頭轉了過去。

但蕭逸看到了她滿臉的淚。

那一刻,蕭逸突然如釋重負。

父皇母后朝局,他什麼都不想管了,他只知道,她不願意嫁太子,她心裡還有他。

沒有理會面前低聲警告他什麼的兄長,蕭逸直接朝許雲柔走了過去,太子又不是死的,猛地拽住他往外走。蕭逸學業上不如太子,功夫勝過他許多,反身就將太子推開了,無視旁邊目瞪口呆的女眷,抓起許雲柔手就往外走。

「你瘋了!」許雲柔哭著往回縮,不肯跟他走,「蕭逸你走吧,我求你了行不行?」

「不行,現在我就帶你去見父皇,父皇要你死,我跟你一起死,只要我活著,就不會讓你違心嫁給旁人。」蕭逸如著了魔,不容拒絕地拉著許雲柔。

許雲柔哭成了淚人,說什麼都不肯配合,兩人正僵持,太子突然發出一聲怒吼,「都給我出去!」

謝瀾音正看那對兒苦命鴛鴦看得入神,突然聽到太子雷鳴般的怒喝,嚇得打了個哆嗦,連忙與其他女眷一起往外走。最後一個人出來後,身後的門猛地被人關上,之前主持婚儀的女官乃皇后的人,知道出大事了,她肅容催女眷們迅速離開,不得再在東宮逗留。

女眷們將訊息帶到了前面,短短一刻鐘不到,賓客們就如潮水般湧了出去。

謝瀾音心砰砰地跳,謹記在宮裡不宜多說,一直忍到上了自家馬車,她才撲到蕭元懷裡,桃花眼裡還裝滿了難以置信,「衡王居然來搶親了,那可是太子啊,現在他們兄弟倆爭一個女人,傳出去……你說,皇上會怎麼處置?」

將許雲柔改嫁給衡王?

想想都不可能。

蕭元看著她明亮她眼睛笑,「今晚差不多就能知道了。」

他平平靜靜的,眼裡沒有太大波瀾,謝瀾音奇怪了,坐直了問他,「他們出醜,你不高興嗎?」

「一個小小的醜聞,過些時日也就淡了,對他們不會有太大影響,有何值得幸災樂禍的?」蕭元握住她手,沒有告訴她今日這一齣只是個引子,最重要的好戲還要等等才能上。一個太子一個衡王,都是皇后所出,可不是一樁醜聞就能搬倒的。

謝瀾音仔細想了想,忽的有點替許雲柔擔心,「如你所說,太子衡王不會出事,那她……」

蕭元毫不動容。

人各有命,與母后姨母相比,許雲柔算是命好的。

崇政殿,宣德帝看著跪在眼前的沈皇后娘仨,內閣首輔許朗與許夫人娘倆,雖然還沒有斥責半句,但他額頭暴起的青筋已經彰顯了他的憤怒。

兒子不能有錯,許家不能得罪,沈皇后將所有罪名都攬到了自己頭上,叩頭道:「皇上,是臣妾考慮不周,只想著全了雲柔的清譽,勸她嫁給太子,事後又沒能約束好逸兒,才鬧成今日之禍。臣妾有罪,請皇上責罰。」

蕭逸看不得母親這樣,急著道:「母后,這事與你無關,你早答應了將雲柔嫁我,只是咱們都沒料到二哥會那麼巧……」

沈皇后連忙打斷他,「閉嘴,如果不是你二哥救了雲柔,雲柔……」

「岸邊那麼多人,難道二哥不去救,那些太監宮女會坐視雲柔溺水?」經過小錢子提醒,蕭逸已經想明白了,此事完全是太子一手謀劃,為的就是跟他搶雲柔!

再看太子時,蕭逸眼裡滿是仇恨。

太子徹底對這個蠢貨失望了,不屑跟他理論,朝宣德帝道:「父皇,此事與母后三弟無關,是兒臣鬼迷心竅,得知那日秀女全在牡丹園,兒臣一時犯了糊塗,想去牡丹園預先見見那些秀女,不巧碰上雲柔落水。當時兒臣並不知三弟提前求娶過,否則絕不會下水救人。」

宣德帝重重哼了兩聲,當眾道:「太子所為有愧朕多年教養,罰閉門思過半年,期間不得參與朝政。衡王行事魯莽,意圖抗旨搶親,念在事出有因,同罰閉門思過半年。皇后糊塗,顧小節亂點鴛鴦譜,罰禁足思過一月。」

都是掃顏面的懲罰,卻又不疼不癢。

罰完了,宣德帝看向了許朗。

許朗已年過五旬,頭髮泛白,此時叩首道:「皇上,小女不守婦道,擅自與衡王殿下私定終身,先是壞了臣家門風,又導致衡王殿下衝動搶親,臣再無顏面留她在世上,只求皇上允臣帶她回去,給她留個全屍體。且子不教,父之過,臣教女無方,不堪內閣首輔之職,還請皇上允臣告老還鄉。」

許夫人一動不動地跪著,許雲柔只是默默地哭。

蕭逸急了,仰頭求宣德帝,「父皇,這一切都怪兒臣魯莽,求父皇饒過雲柔!」

宣德帝看看兩個兒子,再看向跪在那兒哭的許雲柔,心裡確實動了殺念。

換個人的女兒,他絕對會殺,但許朗不同,許朗是他登基後一手提拔上來的內閣首輔,對他忠心耿耿,他不能因為兒子們的錯,一下子要了許雲柔的命。許朗就這一個女兒,還是老來得女,幾乎把女兒當命根子寵了,他真賜死許雲柔,許朗能不寒心?

「愛卿言重了,」宣德帝俯身,將許朗扶了起來,嘆道:「好好一場婚事落得這樣,其實誰都無過,只能說陰差陽錯,雲柔與他們兩個都沒有緣分,何至於張口就要孩子的命?辭官的事,朕只當沒聽見。」

許朗怎會真捨得女兒死,不過是以退為進罷了。

「皇上不怪臣,臣感激涕零,可臣女德行有虧,萬萬不配再嫁太子為妃,她也沒有臉再活在這世上……」

「許大人!」蕭逸急紅了眼睛,「雲柔是你女兒,你怎麼如此狠心?」

許朗充耳未聞,再次朝宣德帝跪了下去,「求皇上成全。」

宣德帝心中已經有了主意,回到龍椅上道:「雲柔無錯,朕絕不會讓她冤死,只是現在她被推到了風頭浪尖,留在京城恐怕會惹人非議。朕先安排她去法寧寺清修兩年吧,等明年風聲過了,你們再接她出來,另擇良婿。」

他相信許朗是聰明人,知道該將女兒嫁到什麼地方。

許朗再不甘心,但這確實是目前他能為女兒爭取到的最好結果,誰讓對方是天家?

「謝皇上恩典!」

他深深伏了下去,額頭觸地,餘光卻斜向了不遠處的沈皇后母子三人。

此仇不報,他不姓許。

許家一家三口出宮不久,宣德帝對此事的處置也傳了出去。

葛進過來回稟,蕭元就讓他當著謝瀾音的面說。

謝瀾音聽了,替許雲柔鬆了口氣,又因為宣德帝對沈皇后母子三人的輕罰憋悶。

這三人讓宣德帝丟了這麼大的臉,讓皇家淪為整個大梁朝的笑柄,居然如此輕描淡寫地過去了?

「難不成還因此廢了太子?」蕭元笑著將她拉到懷裡,親親她臉解釋道:「他一共三個兒子,兩個是親的,狠狠罰了,他還能用誰?」

他還有閒情自嘲,謝瀾音更心酸了。蕭元哪點比太子衡王差了,叫宣德帝如此冷落他?

蕭元拍拍她肩膀,眼睛望向了窗外。

其實他也想不通,父皇到底喜歡沈皇后什麼,以前沈皇后沒有犯過錯,現在犯了,父皇竟然還要寵她?

然而蕭元終於猜錯了一回。

就在沈皇后禁足期間,宣德帝在近二十年專寵後,終於翻了其他妃嬪的牌子,還封了兩個貴人。

沈皇后雖然禁足鳳儀宮,宮外的事情她卻是知道的。

宣德帝第一次翻旁人牌子時,她強顏歡笑,勸慰自己,她讓宣德帝丟了臉面,他是該生氣。

直到宣德帝一個月翻了快半個月的牌子,還封了兩個貴人,沈皇后才徹底明白,什麼叫一招錯,滿盤皆輸。

她身為皇后,沒有輸,一共三個皇子,她的兒子還是太子,宣德帝並沒有太生他們的氣。但作為一個妻子,她輸了。

宣德帝寵愛她那麼多年,是真的愛她嗎?

沈皇后有自知之明,宣德帝確實喜歡她,但絕不是一生一世一雙人那樣的喜歡。宣德帝寵她,是因為她趁兩人情濃的時候摸清楚了宣德帝的脾氣,知道他所有喜好,他來鳳儀宮,她能讓他身心愉悅。而宣德帝並不是多好女色的人,在她仗著年輕得寵時跟他耍過兩次小性後,宣德帝就不再找旁人了。

換句話說,宣德帝沉迷於政事,在妃嬪上面很懶,一個用慣了,就不再找旁人。她比大顏氏幸運,沈家沒有礙宣德帝的眼,她更比大顏氏聰明,懂得如何收服男人。瞧這過去的二十年,宣德帝幾乎對她千依百順,有求必應。

正因為如此,她大意了,忘了宣德帝之前千依百順,有個前提。

那便是不能犯錯。

可這次,她讓皇家丟盡了臉。

宣德帝從來不會委屈自己,他應該也是覺得她恃寵生嬌了,故意用這種方法教訓她。

只要她誠心彌補,她還有機會。

一個月禁足之後,沈皇后精心打扮一番,卻又只穿著一身素雅的宮裝去了崇政殿。

「皇上,」她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低頭道:「皇上,臣妾知錯了,以後不論做什麼,定會先與皇上商量,不敢再有任何隱瞞,只求皇上別再為臣妾生氣,傷了身子。」

早在她進來時,權公公就領著太監宮女們退了下去。

宣德帝一直都在批閱奏摺,寫完了才放下硃筆,繞到前面將沈皇后扶了起來,面上不見喜怒,「知錯就好,再有下次,休怪朕不念這麼多年的夫妻情分。」

沈皇后連忙點頭,點完了仰頭看宣德帝,目光含情脈脈地掃過他五官。

宣德帝笑了,摸摸她眼角細微的魚尾紋道:「為何這樣看朕?」

沈皇后眼裡忽的落下淚來,撲到宣德帝懷裡道:「我想皇上了,我怕皇上生氣,更怕皇上有了新人忘了我……皇上,我真的知錯了,皇上寵幸她們我也不再嫉妒,只求皇上別冷落我行嗎?」

女人小聲地哭,肩膀顫動,宣德帝抱著寵愛了二十年的女人,怎麼可能毫不動容?

他拍拍她肩膀,嘆道:「事情剛鬧出來時朕確實生氣,現在早消氣了,你不用多想。朕寵幸旁人,主要是做給那些大臣們看的,特別是許朗,否則朕只是罰你閉門思過,他們會怎麼想朕?現在罰過了,往後你只需慎重行事,不必再繼續自責。」

沈皇后心裡並不相信,卻懂事地點點頭。

宣德帝幫她擦了淚,拉著她到榻上坐下,沉默片刻道:「他們兩個的婚事,朕會安排,你不用再管。別急,朕這樣做不是還在怪你,而是你太過縱容他們兩個,逸兒還好,太子是一國儲君,朕以前還是疏忽了,等他出來,朕要嚴加管教。」

沈皇后現在是他說什麼她就聽什麼,不敢有半句不同意見的。

看著她為了討好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露出來的小心翼翼的樣子,宣德帝由衷地笑了。

這娘仨以前日子就是過得太順心了,他得做些什麼緊緊他們的皮,免得他們一個個都胡鬧。

當晚宣德帝自然歇在了鳳儀宮。

夫妻敦倫時,宣德帝看著身下閉眼享受的沈皇后,卻覺得有些無趣。

先前沒覺得,但碰過那些年輕的新鮮的女子後,宣德帝竟然困惑了,為何他這麼多年都沒想過碰旁人?

或許是她最近才老了?又或是以前他事事順心,不用在別的事情上發洩,如今被兩個兒子氣了一次,惱怒下隨便點了個妃嬪,然後就被對方青澀的反應取悅了,食髓知味?

宣德帝找不到答案,他也懶著費心琢磨,他只知道,現在他更喜歡年輕的妃嬪。

這晚之後,宣德帝每隔幾天就會翻旁人的牌子,一個月算下來依然沈皇后最多,但誰都知道,沈皇后專寵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

沈皇后心裡最清楚,但她必須強顏歡笑,甚至連拈酸吃醋都不行了。男人對你好的時候,你跟他置氣他會哄你開心,男人心裡沒你了,你再去質問他跟他發脾氣,只會更招他煩。

看透了宣德帝,沈皇后開始將心思轉到了大事上。

只要長子的太子之位不受影響,她將來就能當太后,宣德帝的專寵不過是錦上添花,得了最好,丟了也沒有必要太在意。她該關心的是她與長子明明盯著次子了,為何他還會猜到事情真相,沈皇后最瞭解次子,他頭腦簡單,定是受了人提醒。

那個提醒的人,是秦王的人嗎?

一定是,陷害她的兩個兒子反目成仇,他就能漁翁得利了。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沈皇后冷笑,她就知道,秦王並沒有表現的那麼老實。

兒子們都在禁足,她暫且不好插手東宮衡王府的事,沈皇后心思轉了轉,想到了謝家。

她的兒子們得罪了許家,她也要秦王徹底得罪死謝家。

「來人,傳我口諭,明日請秦王側妃進宮賞菊。」

深秋十月,天又冷了,謝瀾音聽完旨意回來,皺眉朝蕭元抱怨道:「皇后讓我明日進宮賞菊。」

「不想去?」蕭元坐在矮桌前問她,剛剛兩人在下棋,勝負未分宮裡來人了。

謝瀾音脫了繡鞋,跪坐在他對面,盯著棋盤道:「不想去,太冷了。」

「那就別去。「蕭元悠哉地吃了她一子,在她嘟嘴抬頭時笑道,「明早我派人去宮裡遞話,就說你晚上著了涼。」

謝瀾音忘了被吃掉的那個子,擔憂道:「會不會惹麻煩?」

蕭元搖搖頭,「能有什麼麻煩,就算你天天進宮,她也不會真喜歡你。」

謝瀾音想想也是,第二天就安心地睡了個懶覺,不受寵最大的好處就是不怕得罪人失寵。

她沒進宮,沈皇后有些意外,但她很快就笑了,晚上宣德帝過來,她裝作無意般提起道:「今日我請謝側妃進宮,誰料她又病了。這孩子真是死腦筋,都嫁給元啟快一年了,還沒想通,三天一大病兩天一小病,怪不得兩個姐姐比她後成親都有了好訊息,她還一點動靜都沒有。元啟肯定很失望,他娶側妃不就是著急子嗣嗎?」

宣德帝聽了,眉頭皺了起來。

他不喜歡長子,但那畢竟是他的骨肉,沒有女人也就罷了,有了還不會生……

或許是被另外兩個兒子氣到了,宣德帝突然想對長子好一點,躺了會兒,對沈皇后道:「你挑個容貌出眾的宮女,再由朕賜給他。」

沈皇后吃了一驚,小心翼翼地道:「皇上不是答應過,讓元啟自己選側妃,你不給他塞人嗎?」

宣德帝看了她一眼,「當初他說只想要一個側妃,求朕準他自己選,朕答應了,何時說過不再賜人給他?」

沈皇后恍然大悟,自言自語地道:「確實該這樣,子嗣可是大事……」

很快沈皇后就精心挑選了一個容貌絕美的女子,宣德帝看過後,滿意地點點頭。

看完人,隨後就命人將「賞賜」送到了秦王府。

彼時謝瀾音閒著無事,親自下廚為蕭元做了一碟桂花糕,香噴噴的桂花糕端到桌上,她捏了一塊兒剛要喂他吃,葛進突然跑過來說宮中有旨意,給蕭元的。

謝瀾音是側妃,不必跟著他去接旨,順手把喂到一半的桂花糕塞到自己嘴裡,桃花眼含笑,遞給蕭元一個「回來再喂他」的戲謔眼神。

恩愛被打斷,蕭元沉著臉去接旨了。

謝瀾音好奇宣德帝怎麼突然想到賞蕭元了,派鸚哥跟著去瞧瞧。

鸚哥欣然領命,回來時卻一臉憤怒,「姑娘,皇上賜了一個美妾給殿下!」

面對忽從天降的恩賜,謝瀾音嘭地關上了屋門。

於是去前院領旨回來的蕭元,婚後第一次吃了閉門羹。

看著面前緊閉的屋門,蕭元轉身,掃了眼鸚哥。

作為通風報信導致主子被拒門外的罪魁禍首,鸚哥心虛地低下了腦袋。

蕭元並未生氣,淡淡道:「都下去。」

鸚哥桑枝就趕緊走了。

蕭元走到門板前,因為裡面有簾子,透過門縫也看不見什麼。他側耳傾聽,聽到她吃東西的動靜,平時細嚼慢嚥的,這會兒肯定是氣壞了,才發出了聲。

想到她特意為他做的桂花糕,蕭元有點著急了,低聲道:「瀾音,你別都吃了,給我留點。」

謝瀾音聽了,吃得更快。

蕭元又氣又笑,好心提醒道:「瀾音,再吃肚子就更胖了。」

最近她肚子上長了點肉,其實如果不摸的話蕭元是看不出來的,她眼睛毒,因此跟他念叨好幾遍要少吃點了。

謝瀾音往嘴裡塞桂花糕的手半途頓住了,瞅瞅甜而不膩顏色漂亮的桂花糕,謝瀾音再次放回了碟子裡,腦袋轉了一圈,悄悄端著碟子去了梳妝檯前,將桂花糕藏進抽屜。她是生氣,但她知道錯不在他,這桂花糕最後肯定會進到他肚子裡,只是不能讓他吃的太容易。

「瀾音,開門。」蕭元聽不到動靜,怕她生悶氣又怕她委屈哭,輕輕推了下門。

「你來找我做什麼?找你的美妾去啊。」謝瀾音朝門口走了兩步,對著門板冷哼道。

「你知道我不會碰她。」蕭元無奈地笑,目光彷彿透過門縫看到了她,「我將她安排在了翠竹居,以後有機會再打發出去,在那之前她半步都走不出來,絕不會給你添堵。」父皇送一個他養一個,送十個他養十個,只要他不碰,難道父皇還能逼著他碰?

翠竹居是王府裡最偏僻的宅院,離這邊遠到再悶謝瀾音也懶著陪蕭元去看。

謝瀾音氣順了些,又故意道:「她出不來,你又不是沒長腿。」

蕭元笑了,身體貼到門上,聲音低啞,「本王三條腿都守著你,哪都不去。」

他厚顏無恥,混話張口就來,謝瀾音惱羞成怒,隔著門板呸了他一口,回床上躺著了。

蕭元等了會兒,哪怕知道她不會真以為他要碰旁人,還是有點撓心撓肺,轉身看看,見多寶閣上放著她在西安買的那把匕首,蕭元無聲地笑,取來匕首,將刀刃插到門縫裡,一點一點往旁邊撥弄門栓。

這動靜太小,謝瀾音根本沒聽到,背對外面躺在床上,抓他的枕頭排遣胸悶。

她相信他不會碰別人,至少現在不會,兩人成親不足一年呢。但她就是不痛快,為旁人可以隨便干涉他們夫妻的生活。因為宣德帝沈皇后,她與蕭元不能光明正大地做夫妻,她不能隨心所欲回家探親,如今連簡單膩歪的二人生活都不讓他們過……

越想越委屈,謝瀾音埋到枕頭裡,忍不住哭了。

蕭元本想嚇唬她一下的,沒想躡手躡腳走過來,就見她躺在那兒,肩膀輕顫。

原本未將送人之事放在心上,見她哭了,蕭元眼中突然浮現戾氣,轉瞬又被他壓下。

他坐到床上,將受驚要起來的她抱到了懷裡,低頭親她眼淚,「瀾音別怕,這輩子我若碰別的女人,叫我不得好死。」

「好好的為何突然要塞人?」謝瀾音沒怕這個,轉到他肩窩,恨恨地問道。

她還信他,蕭元鬆了口氣,摸摸她腦袋解釋道:「因為咱們沒孩子。」

謝瀾音身體一僵,想到長姐家書裡提到的小外甥,想到謝瀾月也有了身孕,心裡更苦了。

如果能生,她也想生。

蕭元知道她苦,唇移到她耳邊,「瀾音再等等,明年年底,我讓你生,以我正妻的身份。」

謝瀾音震驚地抬起頭。

婚後他說過很多安慰她的話,但承諾會給她正妻身份,他只說過一次,所以謝瀾音知道,他並不是一個誇誇其談的人,既然說了,還如此肯定期限,他一定是有了什麼打算。

「你要做什麼?」她忽然有點擔心,怕他衝動。

蕭元幫她擦掉臉上殘餘的淚,凝視她眼睛道:「先不告訴你,瀾音只需記住,一年,再委屈一年,以後你想做什麼,都沒人能管你。」

沒人能管她……

連皇上皇后也不能管?

要做到這點談何容易,除非蕭元……

謝瀾音驚駭地瞪大眼睛,緊張地抓住他手,「你……」

蕭元食指搭上她唇,低低道:「別說出來,也別告訴任何人,瀾音信我,等我就好。」

看著他平靜的鳳眼,謝瀾音腦海裡卻一片紛亂。為何蕭元在西安時要假扮洛陽商人,為何他能第一時間得知宮裡發生的事,等等等等,終於都有了解釋。

原來他從未想過久居人下。

想明白了,緊跟著又冒出太多的顧慮,謝瀾音望著頭頂的男人,目光焦急,「可是……」

「說了不用你操心。」

蕭元堵住她嘴,嚐到桂花糕香甜的味道,進屋時還惦記桂花糕著,現在卻只想吃她。

羅裳輕解,蕭元緊緊地抱她。

那些保證他不屑多次重複,只能藉此讓她感受他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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