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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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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來!」賽斯特走的時候還給白千嚴發了條簡訊,內容有些奇怪,白千嚴看了一眼就刪除了。

低頭再看看手機裡被自己備註成「圈圈」的人,頭像是一隻很可愛但是沒有表情的卡通狐狸。這個聯絡人從來沒有動靜,發過去的問候簡訊也一條沒回。

暗歎了一口氣,白千嚴把一次性咖啡杯丟到垃圾桶裡,回去工作了。

雖然凌一權本人不在,但是他這個助理的工作卻不少。

一個月過去了,凌一權至今沒有回來,也沒有回覆他任何資訊。

他也曾試圖給凌一權打電話,能撥通,但從來不接聽。

這種有著明顯痕跡的漠視,讓白千嚴很難受,他突然不知道自己還留在這裡幹什麼……

又一個月過去了。

白千嚴除了按時上班,偶爾也找機會回陳導演的劇組補一些戲。而凌一權則依舊留在美國的分公司。

時間一天天過去,等待中的白千嚴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自己寫了辭職信交到了人事部經理那裡。

他一直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

整理好了東西,白千嚴想了想,還是決定打電話跟凌一權說明一下。但他剛按了兩個號碼,手機就響了,螢幕上出現了一隻白色卡通狐狸的圖示,姓名標註——圈圈。

白千嚴感到心臟在撲通撲通地亂跳,手指有些發顫地按下了接聽鍵:「喂?」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明早八點的飛機,美國。」對方那完美的聲線即使是透過高科技通訊產品,從太平洋的另一邊傳過來,還是有著相當好的質感,但也一如既往的冰冷。

「美國?這……喂?喂?」白千嚴還沒反應過來,凌一權那邊就掛了電話。

怎麼回事?

白千嚴還在發愣,身穿深藍色西裝的女秘書就從門外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幾個小本子:「白特助,這是你的護照跟一些相關的證件,飛機是明天早上八點十分起飛,抵達後會有人到機場接你。」

「不好意思,請問你知道凌董讓我過去是做什麼嗎?」

「很抱歉,我並不知道。」

白千嚴點點頭,想了想又問道:「護照是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十天前。」

白千嚴跟秘書道謝後,又沉思起來。

這樣說來,凌一權今天的電話、安排的事情和他所遞交的辭職信並沒有任何關係……但他讓自己去美國幹什麼呢?如果是發生在一個月前,他或許會開心,因為他是真的很想見到那孩子,哪怕只是單純地看看那孩子也會覺得很滿足。

可經過兩個月的冷靜後,他現在已經很清醒了,想事情已經不會只往某些方向去了。

而事情也如白千嚴所預料,到了美國,他並沒有見到凌一權本人,而是被人帶到了一棟別墅裡。別墅裡除了兩個外籍傭人,還有一隻正毫無精神地趴在毛毯上,明顯瘦了一圈的狐狸。

「可能是水土不服的關係,到了這邊後,它越吃越少,身體也越來越瘦。好幾個獸醫來看過也檢查不出毛病,現在只靠大量的營養針跟一些流食維持體力。」

聽著接待他的人的解說,白千嚴漸漸皺起了眉頭,朝正在假寐的球狐狸走去。

球狐狸的小鼻子動了動,似乎嗅到了自己熟悉的氣息,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見白千嚴正蹲在它身邊看著它,墨玉般的眼睛是它所熟悉的深沉跟專注。它先是呆呆地看了對方整整半分鐘,而後突然跳了起來,直接撲到了白千嚴的懷裡,小聲地「嗷嗷」叫著,看起來無比委屈。

「怎麼了?那麼委屈……」白千嚴雖然不怎麼喜歡動物,可對這隻小狐狸多少還是有些感情的,不免也有些心疼——尤其當他的手碰到小東西那明顯能摸出脊椎骨的後背。

「嗷,嗷嗷,嗚……」球狐狸也不管白千嚴聽得懂聽不懂,窩在他懷裡就開始抱怨著什麼,小爪子還不時比畫,粉粉的耳朵一顫一顫地直抖。

「打針很疼,對嗎?」白千嚴彷彿聽懂了,摸了摸它的小屁股,後者則乖乖地給他摸,然後猛點頭,又委屈地嚷嚷了幾聲。

「如果一直不老實吃飯,還是要打針的。」白千嚴淡淡地道。球狐狸耳朵一垂,低頭輕輕地「嗚」了一聲,又蹭了蹭白千嚴,居然想鑽進他的衣服裡。

接下來的時間,白千嚴給它煮了鵝肝粥——因為以球狐狸現在的健康狀況來看,並不適合給它純肉食,要從清淡的粥開始。

球狐狸嗅了嗅,朝白千嚴「嗷嗷」了兩聲,然後低頭老實地吃了起來,相當地乖,看得兩個傭人跟接待的工作人員嘖嘖稱奇——這小狐狸的嘴很刁,脾氣很倔,突然這麼老實,大家真是有點適應不了。

「真不可思議,它居然那麼黏你。」看著吃飽喝足後窩在白千嚴懷裡求摸肚子的球狐狸,接待的工作人員感嘆道,「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它跟老闆以外的人親近。」

白千嚴摸著小狐狸的圓肚皮,想了一會兒,忽然問道:「凌董平常過來嗎?」

「老闆他很少過來,太忙了。」

難怪球狐狸瘦成這樣,原來是因為寂寞。頓了頓,白千嚴又問:「他平常都在忙些什麼?」

「這個不是我們能過問的了。」接待的人說著低頭看了看錶,「啊」了一聲後說道,「時間不早了,我要先回去了,這段時間就麻煩你照顧它了。」

白千嚴點點頭,這個就是他被叫來美國的原因。

唯一的原因。

接下來的幾天,白千嚴不知道凌一權是真的很忙還是有其他的原因,總之,一直沒有見到他。而球狐狸則在他的餵養下,很快恢復了體力,也變得更加黏白千嚴了。

兩天後,仍舊待在別墅裡的白千嚴收到一個紅色的信封。喜氣的顏色讓他一時間竟不敢拆開,但想想又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可笑,當即直接撕開了看——裡面並不是白千嚴以為的東西,而是一張演唱會的入場券。

凌一權全球巡演的首場入場券。

拿著這張精緻的入場券,白千嚴就這樣站在門口發起了呆。他不知道凌一權到底什麼意思,也不敢多想,卻仍舊抱著球狐狸失眠了一夜。

到了演唱會當天,白千嚴很早就拿著票排隊入場了。他的位置相當不錯,靠得很前面,能清楚地看到舞臺上的每一個細節。

現場有八萬觀眾。在他的周圍是各種膚色的年輕人,男女都有。他們的臉因為期待而發紅,一邊雙眼發亮地盯著舞臺,一邊興奮地跟同伴熱烈地討論著即將開始的演出。雖然白千嚴一句都聽不懂,但是,他仍舊能感受到他們內心的激動跟狂熱。

「帥哥,你也是中國人嗎?」這時,一個相當時髦、俏麗的黑髮女孩拍了拍他,歪著頭很好奇地問。

「是的。」白千嚴點了點頭。

「真巧,我是上海的,特地趕過來。」女孩的笑容相當的甜,過了一會兒,忽然很感興趣地道,「你跟我們似乎不太一樣耶!」

「嗯?」

「你能買到這個位置的票,應該是花了很多錢吧?但我從你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喜悅,反而像漠不關心的人,你難道不期待這場演唱會嗎?」

白千嚴愣了愣,漆黑如墨的雙瞳閃過一抹複雜的暗芒,過了一會兒才微笑道:「不,我很期待。」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他已經習慣性地將自己對那個人的所有情感,都深深地隱藏起來。

「真是個怪人呢……」女孩剛想要說什麼,忽然間場館裡所有的燈都熄滅了。

濃郁而神秘的黑色瀰漫在演唱會場館的每一個角落。

剛才還不停喊著凌一權名字的粉絲們彷彿得到什麼指令般,瞬間就安靜了下來,都目不轉睛地盯著舞臺中央,興奮得呼吸急促。

墨染的空中,漸漸浮現出一粒乳白色的光點,緊接著,所有人的上空都出現了無數如雪花般的光點。

這些光點結合了最先進的雷射技術,彷彿有生命般漸漸朝舞臺聚集,直至舞臺中央的白色光芒越來越密,越來越亮,最後竟漸漸凝聚成了一個修長的身影——身穿一襲雪色長袍的凌一權。

現場的粉絲在短促的驚呼後,又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黑暗中唯一的發光體,生怕驚擾了什麼。

凌一權的頭髮變得很長,像冰雪瀑布一般順滑地垂到地上。他抬腳自黑暗中緩緩地走出,潔白無瑕的素色下襬拖在身後,像雲煙中的龍尾。一聲輕輕的哼唱,如撥動的琴絃傳出空靈的音色,散播到現場的每一個角落。

明明只是哼唱一個單音,卻彷彿在其中蘊含著無數層的音律,如同情人在耳邊的嘆息,透入心裡最深處。

他微微抬起頭,如被神所雕琢的容顏有著一種沉靜的美。隨著他修長的雙臂緩緩張開,他嘴裡的哼唱也漸漸婉轉而悠長起來。

沒有歌詞,沒有伴奏,只有來自喉嚨深處最完美的旋律。

被這樣的聲音所包圍,渾身彷彿被這空靈的聲音洗滌一般——從來沒有聽過凌一權現場演唱的白千嚴第一次發現,一個人的聲音,僅僅是聲音,就能在幾個呼吸間奪走聽者的魂魄,迷失聽者的意識。

就像那游弋在蔚藍深海的人魚……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只想用全部的感官安靜地去感受這一刻。

隨著那聲音的逐步高昂,凌一權身上的雪白長袍彷彿被血染般漸漸變成了紅色。拖在地上、分為五大塊的下襬隱隱浮現出五條龍的身形,而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立體,並隨著凌一權的聲音開始有節奏地舞動。

清越的哼唱忽然一頓,周圍的一切彷彿靜止般,下一刻,一聲高昂到了極點的長嘯忽然飆出,五條威武的東方神龍搖身一變,瞬間就化為了五條身形長達百米的巨龍衝向四周,那栩栩如生的姿態跟威嚴氣勢使得近距離抬頭看的粉絲們再也控制不住,興奮地尖叫起來——為這樣震撼人心的東方神龍,為這彷彿不屬於人間的歌喉。

凌一權長髮舞動,無法被肉體束縛的皇者之魂隨著狂嘯至極的清嘯傾瀉而出,俘獲了所有人的靈魂。

就在粉絲們還在為凌一權長得驚人的高音感嘆的時候,他的尾音悠然一轉,第一首歌《龍魄》便自然而然地唱出了,每一個旋律都通過四周最完美的音響裝置傳遍現場的每一個角落。

沒有人聽過這首歌,可它的旋律就像天生烙印在靈魂深處一般,鉤住了你全部的思緒,將你帶入神秘而悠遠的東方國度。

這是一首響徹異國的中文歌曲。

白千嚴抿著唇,細長的眼眶有些溼紅,他無法不為那個在舞臺中央的青年感到驕傲,也無法抑制全身的血液瘋狂地燃燒。

這一夜的紐約全球巡演首場,凌一權一共唱了十首歌,每一首都讓現場的觀眾陷入不同程度的瘋狂。白千嚴身邊的那個上海女孩喊得嗓子都啞了,依舊不停地喊著那個人的名字,眼淚因控制不住的激動而止不住地流出。

也是這一夜,白千嚴才真正見識到那個人身上的光芒。

同時,也真正意識到了那段讓他無法觸及凌一權的距離。

作為世界上最繁華的城市之一,紐約匯聚了世界上各種各樣的文化。紐約之夜,神秘而誘惑。絢麗的霓虹燈如同她最美麗的衣衫。她可以是放縱的——酒吧、醞釀灰色地帶的暗巷;也可以將自己高貴而富有文化底蘊的一面展現出來——百老匯大街兩旁的歌劇院,各種風格的音樂:搖滾、藍調、爵士……

雖然已到深夜,人們的生活卻像是才剛剛開始——風味別緻的特色餐館門庭若市,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以及崇尚夜生活的人們來來往往。

不過,第一次來到紐約的白千嚴,卻沒有想去體驗的興致。

凌晨三點,從演唱會現場回到家中的他,依舊獨自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閉著眼假寐著。而球狐狸則斜躺在他的腿邊,睡得四仰八叉。

門,忽然被鑰匙輕輕開啟了。穿著雪白休閒西裝的凌一權出現在門口,精緻的臉上依舊是萬年不見雲煙的清淡,視線卻瞬間就鎖住了沙發上的白千嚴。

球狐狸的耳朵一顫,反應最快,立刻就跳了起來朝他撲去,水汪汪的藍色大眼睛看起來委屈又嬌憨,滿滿的都是對凌一權的思念。

凌一權彎腰摸了摸它的小肚子,很快便發現了它的體重已經恢復。

白千嚴站在玄關前,淺淺微笑著說:「你回來了。」

凌一權摸著球狐狸,沒有抬頭看他。

白千嚴依舊保持著淡淡的微笑,喉嚨卻有些發緊。他以為自己已經能平靜地面對這個人,可僅僅只是靠近一些,那些壓抑的感情就瞬間膨脹開來,堵得他發慌。

一大堆的話想對這個人說,但那些話在肚子裡轉了幾圈,最後被他剋制住,硬生生擰碎了。最後,他選了一個最普通的話題:「今天的演唱會,你很棒。」

他說得很誠懇,彷彿他等了一個晚上,只是為了對凌一權說這一句話。

凌一權摸著球狐狸的手微微一頓,卻依舊沒有抬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含糊地「嗯」了一聲,顯得有些奇怪。

隨後,也不等白千嚴說話,他站起身直接道:「我走了。」

然後,在白千嚴驚訝的目光中速度很快地關上門就走了。兩人自始至終都沒有視線的交流。

白千嚴無言地看著關上的門,久久都沒有動彈。

這個孩子,已經厭惡自己到連說話都不願意的地步了嗎?

第二天,不知是湊巧還是其他原因,一個熟悉的客人上門了。在看到對方的瞬間,白千嚴的心臟彷彿被勒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保持著基本的禮貌將人領入屋內。

客人是一個相當漂亮的女孩,金色的髮絲有著陽光的質感,但她的臉色實在稱不上好看,儘管極力剋制著,依舊顯露出滿滿的厭惡。

「你為什麼還在他身邊?」

這位客人正是凌一權的女友淺昕。

白千嚴還沒說話,她緊接著又道:「你就不覺得羞恥嗎?難道非要一權最後發現了真相,親自讓你滾才舒服?相信我,你不會想知道那些對他有奇怪念頭的男人最後是什麼下場,那絕對是你承受不了的結果,你怎麼就不懂……」

「淺昕小姐。」白千嚴淡淡地打斷她的話,雙眼直視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道,「你想太多了,我只是來照顧小狐狸幾天。」頓了頓,白千嚴淡色的唇角勾起一抹說不清是什麼意味的笑,「我會離開的,等過幾天它的情況穩定下來。」

淺昕看著他幽暗的雙眼,莫名地有些緊張,半天才道:「你能自覺就好!」說完,剛想離開,突然覺得腳上一陣溼熱,低頭一看,一隻如同毛球般滾圓的狐狸居然抬起腿對著她的腳撒尿!

「啊啊啊啊!!」淺昕尖叫著跳開,氣得都快哭了,連忙衝到洗手間清理。十分鐘後,她眼睛紅紅地走出來,看了得意的球狐狸一眼,終究沒有對小動物撒氣的習慣,所以直接就朝白千嚴怒罵道:「你真低階!教它這種事!」

球狐狸平常是什麼樣子她當然知道!驕傲得像個公主不說,潔癖更是跟它的主人有得一拼——朝人撒尿這種事情是絕對不可能做的,除非有人惡意教它!

「抱歉。」白千嚴淡淡地道,沒多說什麼。

球狐狸的這個行為他也挺意外的,但他不想為此解釋或者責備什麼。

冷哼了一聲,已經恢復了冷靜的淺昕冷冷地看了白千嚴一眼,轉身就走了。

「嗷——」球狐狸扭了扭小屁股,有些鄙夷地哼哼。

「淘氣。」他忍不住笑了。

紐約

夕陽西下,溫暖的橙色陽光仿若通透的琥珀般凝固了整片天地。

那是一片雪白的沙地,每一粒圓潤的沙石都彷彿是細小的珍珠。沙地上有一片神秘的樹林,深藍色的枝幹蜿蜒而上,枝幹古樸的紋理與粉藍色的樹葉影影綽綽相間著,就如同魔幻世界裡的迷霧森林,不時有著乳白色的煙霧飄過。

在樹林的中央,有一棵特別高大的樹。深藍色的粗壯樹幹彎曲著,姿態優美而古韻十足。那上面坐著一位白髮的青年。他赤著腳,雪色長袍包裹著他修長而有力的身體。除了腰部那條墨綠色的結繩,素白的一身就再也沒有其他多餘的裝飾,乾淨得彷彿要融於天地之間。

青年在唱歌。

空靈而極富質感的聲音如暖風融化冰雪般,一層層地不斷鋪開來,每一個音節都撩撥著你所有的思緒,仿若一字一世界。

離白髮青年不遠的地方,在燈光師、攝影師、導演等人的後面,有一個抱著白狐狸的成熟男人聽得特別入神,水墨般幽暗的眼幾乎直愣愣的。

直至拍攝暫停後的五分鐘,他的下巴被球狐狸的尾巴不斷掃過來掃過去才回過神來。

凌一權現在所拍攝的,正是他最新專輯的mv。他的mv,本人通常不出鏡,而由不同的模特代替,偶爾他才會露一下臉。白千嚴不知道這是因為他神秘還是懶惰。而這次他出鏡當mv主角,顯然是極其難得的。這次的化妝強調他的眉眼,眼前的凌一權漂亮得讓在場的工作人員都有些頂不住,其中那個黑人燈光師還因為失神而失誤了好幾次。

白千嚴今天是來辭行的。

球狐狸的身體已經基本恢復,它喜歡吃的食物的做法白千嚴也都一一教會了它的專屬女廚師,所以他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但是,還沒等白千嚴有所行動,剛補完妝的凌一權就朝他走了過來。

白千嚴身體略微一頓,很快就放鬆地迎了上去:「凌董。」

「你來這裡做什麼?」聲音聽起來很冷淡。

「我是來……」白千嚴剛想說自己是來辭行的,凌一權卻淡淡地打斷了他。

「去影龍殿的317房拿我的合同過來。」語畢,遞給了白千嚴一串花紋古樸的鑰匙。

這時,黏在白千嚴身上的球狐狸已經按捺不住地跳到了凌一權的懷裡,後者很自然地接住了它。

球狐狸先是用臉蹭了蹭凌一權的胸膛,似乎對凌一權身上的這件白袍產生了興趣,接著居然用小爪子拉開了衣領口,讓凌一權露出了大片的雪白胸膛,隨後竟還轉頭興致勃勃地指給白千嚴看。

白千嚴無語得臉色發窘,也不敢看凌一權的臉色,抓過球狐狸就道:「我現在就去拿。」而後瞬間就沒了影。

影龍殿是鴻宇紐約分公司的一棟道具樓,是最近一部魔幻大片《罪龍》的主要拍攝場景之一。

建築外觀以紅黑兩色為主調,一共分三層,除了精美的花紋,還有大量形神兼備的雕塑鑲嵌其中——最顯眼的是頂層那隻張開雙翼的西方黑龍。它強壯的四肢伏臥著,隱隱發光的猩紅妖瞳冷傲地俯視大地。而在它的腳下,還有數只黑翼的妖精被踩踏著,臉上滿是極其痛苦的神情。

雖說是道具樓,但裡面有一半的房間被改造成休息室,佈置得相當舒適而乾淨,以供導演跟一些重要的演員在這裡休息。

凌一權專屬的房間在頂樓的317室,裡面依舊是通體的白,連床都是新的。

將今天死黏著他的球狐狸放在地板上後,白千嚴看到了那個加鎖的抽屜。用鑰匙開啟,裡面只有一些無關緊要的資料。他摸索了一會兒,隨後把一根很奇怪的小棍插入抽屜上方一個不起眼的小孔裡,只聽到咔的一聲,夾層開啟,一份合同安靜地躺在那裡。

由凌一權親自處理的合同所涉及的商業機密以及金額都非同小可,換個角度來說,假如白千嚴偷偷拿著這份合同去找一家足夠規模的公司,就能輕鬆從中獲得幾億的「好處費」,這裡面還沒算之後的分成……看著手中的合同,凌一權這種不知道是大膽還是無條件信任的行為,讓白千嚴的雙眼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隨即,他默默地收起了合同。

正要回去找凌一權,卻發現沒有關嚴實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一隻金毛尋回犬將頭探了進來,溫潤的黑色瞳孔正好奇地瞅著球狐狸。

球狐狸毛髮一炸,才待在這個房間不到五分鐘的它有種領地被侵佔的憤怒,「嗷嗷」低吼兩聲,衝上去就朝金毛扇了一個耳光。

金毛委屈地哀叫兩聲,夾尾就跑。

球狐狸估計也沒攻擊過體形如此高大的犬類,瞬間自信心爆棚,居然邁開小短腿追了出去,任白千嚴怎麼叫喚都不理會。

白千嚴一陣無語,隨即關好門追了出去,但球狐狸追得興起,一下就沒影了。

這棟建築雖然僅有三層,但佔地面積卻相當的大,每層都有四十間房。而且因為拍攝需要的關係,這些房間的佈局也相當奇怪,走著走著甚至會迷路。

等滿頭大汗的白千嚴好不容易找到球狐狸,已經走到了三樓最裡面的一間庫房。

「嗷嗚!嗷嗚——」被球狐狸逼到房間角落,看起來可憐兮兮的金毛朝門口的白千嚴求救似的叫了兩聲。它漂亮而強壯的身體瑟瑟發抖著,身上的皮毛留著很多被咬後的口水痕跡,如同一個被欺負的小媳婦,隨後,它趁球狐狸回頭的瞬間一溜煙跑了。

球狐狸沒有再追,意猶未盡地舔了舔自己的小嘴巴,滿足地搖晃小屁股。

有些無奈地走過去抱起球狐狸,白千嚴板起臉給了它屁股一巴掌,後者一僵,抬頭委屈地看向白千嚴,水汪汪的大眼顫動著,全然沒有了剛才的凶煞之氣,比剛才的金毛更像小媳婦。

正待教訓它幾句,白千嚴卻突然從空氣中聞到了一股燒焦味,而且越來越濃。

一種不好的預感讓他臉色一沉,抱著球狐狸就衝了出去。

暗金色的走廊早已瀰漫著灰黑色的煙霧,嗆得人喉嚨發癢。越靠近建築物的中心位置,煙霧就越大。這時,白千嚴已經嗅到了空氣中有明顯的汽油味。

有人縱火!

這個認知讓白千嚴臉色一陣發白,等他穿過錯綜複雜的走廊走到樓梯口,朝下望去,下面大廳已是一片火海,滾滾熱浪伴隨著濃烈的焦臭味、嗆鼻的黑煙撲面而來,其中竟還能聽到有人被火焚燒時發出的慘烈叫聲。

這棟閣樓是拍攝魔幻電影的主要場景,因此放置了很多奇特的、裝飾用的材料,平常雖有防火措施,不易起火,但此時是被汽油淋灑,所以火勢蔓延得非常迅速,而且不時會有重物被燒燬墜落。

白千嚴心裡發沉,又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濃煙已經逐漸遮蓋了視線,根本就看不到周圍的環境,如果不是他快速地跑到樓梯口,估計直接就在半路迷失方向了。

踹開了最近的一扇房門,他裹著淋了水的毯子衝了出去。

一樓的火已經蔓延到了二樓,縱火的人顯然是下了狠心,在多處地方都灑了汽油,所以火勢才會蔓延得如此迅速。

白千嚴抱著渾身發抖的球狐狸跨過火堆跑到二樓,卻發現通往一樓的樓梯被堵死了。

洶湧的火舌在濃煙中扭曲地翻滾著,空氣中的氧氣被迅速消耗,即便用半溼的布裹住口鼻,他依舊感覺到自己的肺彷彿在燃燒,眼睛更是被黑煙燻得直流淚。

火場的炙熱跟窒息的痛苦,讓他不得不後退到一間還沒燃燒的房間裡。可他絕望地發現這棟建築物的窗戶全部都是焊死的,那些雕花的金屬裝飾完全掐斷了他利用窗戶逃生的希望。

球狐狸僵直地縮在他懷裡不敢亂動,漂亮的雪白皮毛已有不少地方被燒焦。

目光一沉,白千嚴將球狐狸舉起,看著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沉聲道:「等下我要把你扔出去,儘量保護好自己,懂嗎?」

球狐狸眼睛睜得大大的,顯然被嚇得智商急退,沒有立刻了解白千嚴的意思,只是想繼續鑽回他的懷裡。但白千嚴卻沒有時間再耽擱,抓住它就往窗戶上最大的空格塞,擠出去後,用力朝灌木叢扔去。

濃煙已經蔓延進入房間,白千嚴扯出幾張床單綁成長繩子,再用水淋溼了全身,就朝樓梯跑去,途中差點被突然竄出的火舌撲倒。

自動滅火裝置早已被人為損壞,一滴水都噴不出來。

此時,煙霧已經濃烈得伸手不見五指,氣溫更是火一般的炙熱。

憑著超強的記憶力,白千嚴還是很快找到了二樓的圍欄,低頭看去,樓下的火已經朝四周蔓延了,中間並不多,跳下去生還的可能性很高。

已經嚴重缺氧的白千嚴早已頭腦發暈,一陣暈眩讓他差點就站不穩,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勉強綁好了繩子,白千嚴跨出圍欄就抓著繩子往下爬,但這棟建築樓層跟樓層之間的距離實在是太大了,哪怕是三張被單連線,依舊離地面還有三四米的差距,白千嚴卻顧不得那麼多,直接就跳了。

「嗚!!」腳下踩到一個球狀的物體,白千嚴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右腿裸扭傷了,疼得他根本就無法動彈,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剛才濃煙太大,他又怎麼能看清地面的情況才跳下來?

「咳,咳咳……」痛苦地咳嗽了幾聲,趴在地上的白千嚴試圖爬著挪向不遠處的大門,過了半天卻才移動了半米不到。

再看看旁邊,兩具燒焦的屍體蜷縮在地上,扭曲的肢體跟猙獰的五官讓他心裡一陣發涼。

他咬牙繼續爬著朝前挪去,卻在看清大門處的狀況時,絕望了——

暗金色的大門,就在不遠處。幾米的距離,已經能隱約透過火光看清楚。門面跟之前沒什麼區別,卻在把手的地方,纏繞了一條手指粗的鐵鏈,還加了鎖……

縱火者的想法顯然十分的極端,連自己的後路也堵死了。

白千嚴無力地趴在地上,身體越來越沉,腦子裡卻浮現出一個白髮的俊美青年……

忽然想笑。

看來即便是想象,他也無法想象出那個人的笑容,只有記憶中熟悉的冰冷。

假如自己這次死了,不知道那個人會不會偶爾想一想自己?除了他,自己已經沒有其他親人了。

如果連他也不會想起自己,那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人會發現他來過了吧……

閉上眼的時候,白千嚴隱約聽到外面很吵,但是他聽不懂英文,所以根本不知道在吵什麼……

這棟建築外牆上的很多裝飾屬於可燃性材料。因此,當建築物燃燒起來後,外圍的火勢也大得根本沒有人敢靠近,只敢遠遠地用水桶澆、用滅火器噴,但這些辦法根本毫無作用。

凌一權是在起火幾分鐘後才知道這個訊息的,意識到了什麼的他臉色一片煞白,衝到現場,影龍殿已是一片火海,濃煙滾滾,火舌亂竄。

很多人都圍在起火的建築物附近,卻顯得無可奈何,而消防車還需要一點時間才會到達。

「白千嚴!!」空氣中濃烈的汽油味以及焦肉味讓凌一權臉色慘變,紅著眼的他大喊著那個人的名字,聲音都嘶啞了,卻沒有人回應他,彷彿世界上根本沒有這個人存在一般。

只有球狐狸一瘸一拐地跑到他身邊,大眼睛溼紅地看著他,並焦慮地用爪子指著那棟火光肆虐的建築。

意識到白千嚴還在裡面的青年,心瞬間就涼了,差點沒站穩。

沒有絲毫猶豫,他搶過旁邊一位美國人手中的髒水桶,舉起來直接就朝身上淋,然後往大門衝去。

這個舉動嚇得旁邊的工作人員魂都飛了一半,七八個人上前就要抓住他,但他沒停下來,幾下就把這些人放倒了,而且這些人半天都爬不起來——因為特殊的家庭環境,隨時可能處在危險中的凌一權曾接受過很長一段時間的訓練,身手好得連一些特種兵都被他打趴過。

凌一權抬腳,朝大門一記狠踹,門卻絲毫不動。

旁邊的一個工作人員上來勸他,說門已經在裡面鎖死了,根本打不開,說完還想拉他走,卻被凌一權頭也不回地直接扔飛。

火勢越來越大,凌一權搶來一個體積較大的滅火器,狠狠地砸門。

他的力氣相當大,動作也極為粗暴,跟他平常那種雲淡風輕的模樣完全不同,而門居然在被他狠砸了十幾下後,被砸開了。

嗆人的火熱濃煙撲了出來,凌一權皺著眉,抬腳就衝了進去。兩個細心的中國籍工作人員趕緊跟在他身後用滅火器暫時壓制了最近的一處火源。

裡面的煙霧很大,幾乎看不清任何東西,只看到原本裝飾在大廳兩旁的美麗蠟像正扭曲著不斷融化,上面滿是火焰。

一時間找不到目標的凌一權憤怒了,回頭吼道:「都給我安靜!」

跟在他身後的人沒敢再吭一聲。

「咳……」

一聲極其微弱的咳喘聲從大廳裡傳出。

凌一權臉色一變,連忙朝聲音來源的地方衝去。途中,他踩到了兩具扭曲焦黑的屍體,明顯屬於高大的男性,這讓他臉色更加慘白,不敢再多想分毫,以最快的速度朝裡邊衝去。

終於看到白千嚴靜靜地趴在濃煙裡,顯然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但身上沒有什麼傷。

心臟始終高懸著的凌一權,眼睛忽然一溼,但很快就被高溫蒸發了。他剛要衝過去將人抱出,旁邊一個金屬裝飾架卻因為基座被燒燬,突然朝白千嚴倒塌下來。

「啊!!」

和他隔著一段距離、已被嗆到不行的工作人員驚呼一聲,卻見凌一權已經穩穩抓住了那個金屬裝飾架。

金屬在大火中產生的溫度是相當可怕的,放塊肉上去都能很快被烤熟。

就在抓住架子的瞬間,凌一權就感到了一陣鑽心的劇痛——他的皮膚被燒焦了,嗤嗤聲伴隨著肉香味傳來。可他沒有放手,忍著撕心的痛苦將金屬裝飾架拽到了一邊。

放手的瞬間,他的手心被撕掉了一片皮肉,血肉模糊。

正在這時,頭頂上的橫木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凌一權臉色劇變,隨即一把將昏迷的白千嚴抱起,急退。

只聽到咚咣的一聲巨響,白千嚴剛剛還躺著的地方,一根燃燒著的巨木狠狠地砸了下來。

凌一權瞳孔劇烈一縮,將懷裡的男人摟緊了幾分,迅速就衝了出去,外面的工作人員也迅速迎了上來,而不遠處終於傳來了救護車以及消防車的車鳴聲。

這一次火災,一共死了五個人。

影龍殿全毀。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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