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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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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語云,大軍未動,糧草先行。又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再再雲,要想見太玄,先帶見面禮。

反正,帶東西準沒錯。

太玄真人是個真正八面玲瓏的人,但他也很清楚自己沒有認識什麼富商,此時有富商帶了重禮來見他,必有所求。

為了這些東西,太玄真人也得厚著臉皮見一見,所以在張守靜和張清源的陪同下,太玄真人親自前往已經倒塌的配天門去迎接傳說中的王財神。

太玄真人以為一個聞名西域中原的富商,要麼就富態圓潤,要麼就看起來就精明厲害,卻怎麼也沒想到是一個外表平平無奇,丟到人堆裡都找不到、而且外表遊戲陰柔的中年男人。

真要硬說什麼優點,大概就是一雙眼睛還算是黑白分明,一看便不是蠢人。

此人一身黑衣黑靴,身上素淨無飾,唯腰間佩著一把短劍,劍鞘上滿布寶石,和一身樸素的黑衣相比,簡直就像是從哪裡偷來的寶貝。

這樣的短劍更是很難想象有什麼殺人的能力,更像是一把富人用來炫耀財富的裝飾品。

太玄真人收徒喜歡看臉,但他自己就是個臉好看花架子的貨,自然不會以貌取人,上前迎接時有節有度,既沒有表現出特別熱絡,也沒有表現出特別冷淡。

被稱為「王七郎」的中年瘦黑男人從太玄真人出現起就開始打量他,不但打量他,還打量了他身邊所有的人,最終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向太玄真人見禮!在下姓王,在家行七,涼州人士,冒昧來訪,還望真人請勿見怪。」

王七的聲音和他的外表相像,帶著一種中性的特質,但音調低沉,倒不會讓人想到女人和宦官,只是覺得他的聲音有些奇怪而已。

「為表歉意,區區薄禮還請笑納……」

他手一揮,立刻有一身綺羅的僕從送上禮單。

太玄真人身邊的張守靜上前接了禮單,還未細看,就已經被山下到山腰排成長蛇一樣的挑夫給弄懵了。

雙方都未曾謀面過,客套過一番後,太玄真人請他進了已經修理過的三清殿主殿,奉上茶湯,不著痕跡地問起他的來意。

「敢問王七郎,家中是否奉道?」

「慚愧,鄙人是個不敬鬼神之人。」

王七郎有些赧然道。

「那是和我泰山宮有故?」

「非也。」

「非親非故,又不敬鬼神,王七郎又為何登老道的三清殿啊?」

太玄真人索性開門見山。

「既然真人詢問,那鄙人也就不隱瞞了。」王七郎見太玄真人不似俗人,身後幾個弟子也是氣度不凡,便熄了以利動人的心思,從懷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青綠色的貓兒眼出來。

這貓兒眼一齣,太玄真人身後的張守靜就難以自持地「啊」了一聲。王七郎心思何其細膩,見他驚訝,微微扭過頭去,笑著說:

「看來這位小道長見過這個?」

小師叔什麼都好,就是嫩了點啊……

太玄真人心中嘆了口氣,攬過此事。

「實不相瞞,這貓兒眼,正是老道迫於無奈之下,麻煩昔日的朋友轉賣的。」

「原來洛陽白大善人竟是太玄真人的朋友。」王七郎肅然起敬,「人以群分,真人果真是品性高潔。」

「不敢當……當日泰山地動,我泰山宮首當其衝,損失嚴重,又有山下匪盜夥同觀中不肖弟子強搶廟中財物,待我從京中回來,泰山宮已經不堪使用,只能賣了這顆貓兒眼救急。」

「便是如此。這顆貓兒眼乃是貓兒眼中的極品,一般人物不敢貿然出手,如果稍有不慎,反倒為自己招禍。我和白大善人有些生意上來的來往,前些日子,他拿出這枚貓兒眼來找我,讓我看看所值幾何。白大善人是宋州地界出了名的善人,從不替人銷贓,我知道這貓兒眼來歷大概清白,又是是有價無市的極品青綠,就收了他這枚貓兒眼……」

王七郎也不兜圈子。

「不是鄙人狂妄,這貓兒眼其他人不敢碰,我往來西域和中原,各種稀奇珍寶也不知見了多少,再妙的寶石都是拿來販售的,也不怕給自己招什麼禍。這樣的貓兒眼若販到西域各國王侯王庭之中,怕是爭搶破頭。但貓兒眼,貓兒眼,自然是要有一對眼睛才好有個名頭賣上高價,所以鄙人厚著臉皮來拜訪太玄真人,希望問問真人這貓兒眼的來歷,也好讓鄙人湊個一雙之數。」

太玄真人聽他說了這麼一大通,眉頭早就皺的死緊。

「白小樓答應過我,不會和別人說這貓兒眼的來歷。」

「是,白大善人是信人,是鄙人求財心切,動了些手段,查出真人前些日子曾經拜訪過白大善人,得了他一批存在白家糧莊的糧食。」

聽到王七郎的回答,太玄真人的眉頭總算是展開了些。

這王七郎說話毫無遮掩,根本不像是個商人。

「白大善人雖然有些家底,但只是以行善出名,肯定買不起您這枚貓兒眼,他應當是只給了您一部分財帛,待到貓兒眼出手再給你剩下的,是不是?我知真人如今應當不缺錢用,但真人現在光有錢也沒用……」

他拱了拱手。

「若真人能告知鄙人貓兒眼的來歷,重修配天門和各殿屋舍的人工、磚瓦、木料一應,王家商隊都包了!」

說罷,王七郎爽利地一笑,一口白牙襯著黑皮,簡直要亮瞎人的眼睛。

太玄真人從他開始說起白大善人時就一言不發,待他說完所有的意圖,手中白玉拂塵一揚,幽幽問出一句話來:「敢問王七郎,你和昔日虞城侯皇商王家是什麼關係?」

一句話,猶如石破天驚,震得出身商戶的張清源呆若木雞。

張守靜雖不出身商戶,但王家名滿天下,何止百年?恵帝時鬧蝗災,各地糧荒,虞城侯家舉王家之力就平抑了暴漲的糧價,在當年幾乎是個傳奇。

「鄙人不知道真人說什麼。」那王七郎卻摸摸鼻子,「天下姓王的人太多,鄙人只是和那王家恰巧同姓罷了,不敢攀附。」

「罷了,你不願和老道說實話,必定有你的難言之隱。老道不刁難你,人工磚瓦也一概不用,實話和你說,這貓兒眼,你想要湊上一副,難上加難。這世上所有的東西你都能用錢買來,唯有此處,你便是有再多的錢財,也進不去。」

太玄真人看著王七郎緊張的表情,緩緩開口:

「我從京中來。這貓兒眼,是宮中一個人給的。」

王七郎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緊腰間的佩劍,握了又放,放了又握,幾次三番後,終是咬牙開口:「鄙人想要見一見宮中那枚金綠貓眼的主人,不知真人可能想想辦法?只要能見到此人,鄙人……」

「那是不可能的!」

一旁的張守靜忍不住了,脫口而出。

「給我這枚金綠貓眼的,是宮中的三殿下!」

「守靜!」

太玄真人蹙著眉頭訓斥。

「在客人面前不得無禮!」

屋子裡沒有外人,張清源算是太玄真人的心腹弟子,張守靜更不必說,太玄真人很少嚴肅地訓人,更別說訓自己的「小師叔」,這般說話,多半是演戲。

殿中幾位知情人心中通徹,甚至有些同情即將被敲詐的王七郎,只是現在泰山宮確實艱難,所以一個個都裝聾作啞。

聽到張守靜直接說出誰是貓兒眼的主人,王七郎也傻了,呆了半天才問:「小道長說的三殿下,是那位冷宮裡長大的……」

「王七郎訊息倒是靈通。」

太玄真人面色古怪。

「鄙人行走在外,又常去京中販貨,這些訊息自然是要打探清楚的。畢竟鄙人出手的都是些稀奇玩意兒,唯有王公大臣才會感興趣。」

王七郎不慌不忙地回答,又惋惜地嘆了口氣。

「既然是宮中的三殿下,那鄙人確實是沒辦法湊成一對了。可惜,可惜……」

他站起身,對著太玄真人深施一禮。

「實在是打擾真人了。之前說的工人和磚瓦木材,依舊作數,明日鄙人便安排管事送人上山,為泰山宮修繕!」

太玄真人受了他這個禮,看待王七郎的眼神越發奇怪。

待送王七郎出去的時候,王七郎彬彬有禮地告別,太玄真人卻猶豫再三後開口詢問:「不知王七郎可聽過王靜嫻的名諱?如果她還在人世,如今應該五十有六了……」

王七郎身子一震,訝然地抬起頭看向太玄真人,上上下下掃過他後,眼中有了一絲瞭然和厭惡。

「沒有。」

王七郎硬邦邦地說道。

「從未聽說過。」

一旁的張守靜有些詫異地看了看太玄真人,又看了看王七郎,不知道這唱的是哪出。

一直沒有正經的太玄真人臉上卻是難得的肅容,聽到王七郎的回答也不意外,只是捋了捋鬍子,點點頭。

「即是如此,大約是老道想多了。這位小友性情慷慨,老道也不能白佔便宜。這樣吧,若下次陛下再召老道進宮,小友要也想進宮長長見識,可以再來尋我。」

王七郎微微張了張口,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睜的渾圓。

太玄真人卻像是這沒什麼似的一般繼續承諾:

「以老道的隨從道人進宮,雖不能保證你見到陛下,但設法見一見金綠貓眼的主人,應當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王七郎聽到太玄真人的話,心中明明提醒自己應該走了,腳下卻像是被釘在土裡一般不能動彈,只一動不動地看著太玄真人。

良久後,王七郎取下腰間的短劍,遞於了太玄真人。

「此乃鄙人的隨身信物,這幾年我不會親自隨商隊去西域,應當留在中原。若真人真要進京,持此佩劍在任一家王家商行留信,鄙人三日之內,一定趕到泰山宮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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