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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太息故園成瓦礫 誰營新冢慰孤兒(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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墳墓修建得很好,而且立有墓碑,左邊那塊墓碑寫的是「大俠雲浩之墓」,右邊這塊墓碑寫的是:「琴師陳公鶴侶之墓。」證明墓中葬的不是別人。

那晚陳石星把骨灰匆匆埋葬,立了標記之後,便即逃跑的。如今標記沒有了,卻平添兩座新墳。「是誰這樣好心,難道這是夢境?」他咬一咬手指,很痛,分明不是作夢。

雲瑚低聲問道:「墓碑上寫的陳公鶴侶,可是令祖麼?」

陳石星道:「不錯,我的爺爺自號琴翁,人稱琴仙,但他原來的名字卻是‘鶴侶’二字。這是他少年時候所用的名字,知道的人很少。甚至我也不知道。我是有一天翻閱他的一本琴譜,看見有這個名字的印章,問起他來,方始知道這是他久已不用的名字的。」

雲瑚說道:「如此說來,修建這兩座墳墓的那個人,應該是我爹爹的朋友,更是你爺爺的老朋友。」

陳石星道:「不錯,否則他不會知道我爺爺的這個名字。」

雲瑚說道:「你心中猜疑是誰?」

陳石星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爺爺有個老朋友名叫丘遲,他和你的爺爺也是曾經在御林軍中做過同事的。」

雲瑚說道:「我知道這個人,爹爹曾經和我說過的。不過他已經在江湖上失蹤多年了。」

陳石星道:「他在一個山村開了一間茶店,兼賣自釀的美酒。後來被我連累,他已經把茶店關門,隱居深山了。」當下把巧遇丘遲的事情,說給雲瑚知道。

「以丘老前蜚的身份,本來他是最可能修建這兩座墳墓的人,不過他是從來沒有到過桂林的。他在與我會面之後,也不可能趕在我們的前頭,來到此處修墓。而且這個地方,不是十分熟悉此地的人,也是決計尋找不到的。」他心裡隱隱猜疑一個人,但這個人他還未知是友是敵,是以也就不想和雲瑚說了。

雲瑚說道:「我本來是想把爹爹的遺骨攜回故鄉葬的,但我在大同的家已經沒有了,難得有人給他築了墳墓,就讓他老人家長眠此地吧。陳大哥,你以為怎樣?」

陳石星道:「爺爺生前最喜歡這個地方,我回來也不過是想給他築墳墓而已,當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雲瑚說道:「可惜不知道這個人是誰,欲謝無從,只好留待將來知道之後,再圖報答了。」想起父母雙亡之痛,拜倒爹爹墓前,放聲痛哭。

「爹爹,有件事要稟告你,媽媽已經回心轉意,回到雲家來了。她是死在女兒身邊的,可惜路遠迢迢,合葬之事,只好留待將來辦了。不過,爹爹,我知道這是你生平的最大的憾事,如今說給你知道,想必你在九泉之下,也當欣慰!」雲瑚墓前哭訴,哭得荒山的野鳥都跟著哀鳴。

陳石星卻沒有哭,他心中的那份沉痛,不是哭出來就能發洩的。他跪在爺爺的墓前,拿出了家傳的焦尾琴,說道:「爺爺,你臨終的時候,把‘廣陵散’教給我,如今我彈給你聽。」

此時天色已黑,遊人早已絕跡,這個地方也不會有人來的。陳石星不怕給人聽見,理好琴絃,叮叮咚咚的就彈起來。

「廣陵散」上半闕的調子是歡愉輕快的,陳石星心裡充滿懷舊之情,彈奏出來的琴音,好像是一家人的燈前歡聚,笑語盈盈。本來在哭著的雲瑚,不知不覺也收了眼淚,聽他彈奏了。

正在他全神彈奏,將要彈到變調,忽聽得幾下鏗鏗鏘鏘的琵琶聲,刺耳非常,把他彈奏的節拍登時打亂。陳石星吃了一驚,停止彈琴。

只聽得有個似曾相識的聲音說道:「咦,難道陳琴翁還沒有死,除了他有誰能彈得如此好琴?」

另一個人說道:「毒龍幫的兄弟親眼見到陳琴翁死掉的,決不會假。」這個人的聲音,也好像是在哪裡聽見過的。

第三個人喝道:「誰人在此彈琴,還不趕快給我出來!」聲音又是似曾相識。

原來他們眼前只見一堆亂石,重重疊疊,根本就不知道有路可通,內間另有天地。

第四個人道:「你說陳琴翁和雲浩的墳墓是在此間,為何不見?」

第五個人道:「我是從雷家一個老家人的口中聽到的,不過這人也是不知道確實的地方,只知在這一帶。」

這兩個人聲音卻是陌生的聲音了。

最初說話的那個人:「琴聲從這裡傳來,彈琴的人必定就在附近,咱們搜!」

這剎那間,陳石星驀地想了起來,雙目陡然現出殺氣!

雲瑚低聲問道:「來的是什麼人?」

陳石星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是咱們的仇人!最後兩人我不知是誰。第一個是鐵琵琶門的尚寶山,那天就是他和厲抗天聯手,在七星巖裡伏擊你的爹爹的。厲抗天三年之前早已死在我師父的劍下了。第二個是少林寺的叛徒鐵杖禪師,原來的法號名叫照空。第三個是我在紅崖坡碰上的那個強盜頭子,名叫潘力宏。你的朋友江南女俠鍾敏秀的坐騎就是給他搶了去,後來又給我搶回來的。」

剛說到這裡,只聽得第四個人喝道:「我叫你帶我們去搜,你為何躊躇不前?」

第五個人吞吞吐吐的說道:「鐵幫主,你、你有所不知……」

被稱為「鐵幫主」那個人道:「不知什麼?」

「據雷家的那個老家人說,一柱擎天曾頒下禁令,誰敢毀壞雲浩和陳琴翁的墳墓,他誓必與之為敵。不得他的允許,擅入墓園的,要是給他知道,他也要打斷這人的雙腿。莫說我不知道墓墳是在何處,就是知道,我,我……」

那「鐵幫主」道:「你也不敢帶領我們去找,是麼?」

第五個人懾懾懦懦地說道:「你老人家知道,小人的本領低微,實在惹不起一柱擎天。我只能帶你們來到此地,要搜請你們自己搜吧,我沒有踏進墓地,那還不算是違背了一柱擎天的禁令。」

那個「鐵幫主」斥道:「窩囊廢!好,你不敢惹一柱擎天,你回去吧,用不著你了。我卻是非惹一柱擎天不可,哼,一柱擎天和單拔群殺了我的哥哥,此仇不報,何以為人?」

聽到這裡,陳石星已是瞭然於胸,說道:「第四個人是毒龍幫的新任幫主,舊幫主名叫鐵敖,是他的哥哥。四年前令尊和單大俠在七星巖下約會,單大俠來遲四日,那一天也正是令尊不幸逝世之日,單大俠來到七星巖下,遭受鐵敖的毒箭射傷,那晚我碰到單大俠的時候,鐵敖正在率領幫眾,來追單大俠,一柱擎天雷震嶽是和他們一起的。但現在聽這個‘鐵幫主’的口氣,我沒有見到的後來的事情,卻是雷震嶽又回過頭來,反而和單大俠聯手,把鐵敖殺掉了。」

雲瑚說道:‘一柱擎天’是我爹孃信得過的俠義道人物,如今你親耳聽到這樁事情,想必不會對他再有懷疑了吧?」跟著說道:「那麼第五個人的身份也清楚了,他是本地人,和雷家的一個老家人認識的。」

空谷足音,聽得特別清楚,雲瑚說道:「他們似乎是向這邊走來了。」

陳石星道:「這裡亂石重重疊疊,彷彿諸葛武侯的八陣圖,他們沒有熟悉地形的嚮導,要找也是找不到的,不過,當然咱們也是不能不防。」

只聽得那個「鐵幫主」又在說道:「陳琴翁決不會死而復活,但這彈琴的人卻必定是和陳琴翁大有關係,要是我猜得不錯的話,想必他就是在陳琴翁的墓前彈琴。」

鐵杖禪師說道:「聽說一柱擎天已經偷偷回到桂林來了,這訊息是從龍家傳出來的,料想不假。」

潘力宏跟著說道:「這人若是在陳琴翁的墓前彈琴,他能夠找到這個墓地,想必也會知道一柱擎天是藏在何處。」

那「鐵幫主」道:「是呀,所以咱們非把這個小子先揪出來不可!」

鐵杖禪師道:「可惜剛才咱們打草驚蛇,這小子不敢再彈琴了。」

尚寶山道:「我有辦法叫他滾出來!」手撥琵琶,叮叮咚咚的又彈起來。

琵琶聲刺耳之極,雲瑚只覺焦躁不安,心旌搖搖,似乎「靈魂」就要脫離軀殼似的。雲瑚吃了一驚,連忙運功鎮攝心神!說道:「這人的琵琶怎的彈得如此難聽!」陳石星練過張丹楓所傳的正宗內功心法,倒不覺得怎樣難受。說道:「這是鐵琵琶的獨門功夫,臨敵之際,用琵琶聲來擾亂對方的心神。不過這種邪派的功夫,你只須心神鎮定,當作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它也不能侵害你的。」

雲瑚說道:「雖然如此,也是討厭!」

陳石星道:「當然不能置之不理。難得仇人送上門來,難道還能讓他們跑掉嗎?你跟我來,咱們繞路出去,攻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他們從墳墓後面的亂石叢中悄悄出來,那四個魔頭已是走在他們的前面,雖然是在東張西望,卻還沒有發現他們。

不過那個帶路的漢子此時卻正是躊躇未決,不知是回去的好,還是留下來等待那四個人的好?要知那個「鐵幫主」雖然叫他回去,卻分明是氣惱他的說話。不過他又害怕觸犯了一柱擎天的禁令,生怕誤進禁地。是以他只好站得遠遠的,等待那四個魔頭。陳雲二人走了出來,卻給他看見了。

這個漢子大吃一驚,不知不覺就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雲瑚心思敏捷,立即想到要把此人生擒,留作盤問口供的「活口’,當下雙指一彈,錚的一聲,錢鏢飛出。此人不過是給這四個魔頭帶路的人,本領低微,如何能夠抵擋雲瑚的暗器?嘴巴尚未曾合攏,便給錢鏢打個正著,骨碌碌的滾下山坡。

但他這聲尖叫,卻把走在前面的那四個魔頭,都驚得回過頭來了!

首先認出陳石星的是紅崖坡的盜魁潘力宏,上一次陳石星在紅崖坡和他交手,不過是半年前的事情。他呆了一呆,立即喝道:「好呀,原來是你這個小子!」

陳石星認識尚寶山,尚寶山卻不認識他,問潘力宏道:「這小於是誰?」潘力宏:「就是半年前在紅崖坡搶了我那匹白馬的小子!」這件事情,他早已和同伴說了。尚寶山一看陳石星如此年輕,不覺心頭微凜,「這小子年紀輕輕,居然能夠從潘力宏手中搶了他的到口饅頭,倒是不可小覷!」嘴裡卻在哈哈笑道:「但他是來得正好了,他沒有坐騎,諒他也逃不出咱們的掌心?」雲瑚冷笑道:「那匹白馬是你的嗎?不識羞!嘿嘿,你害怕我們逃走,我們還害怕你逃走呢!」

第二個認出陳石星的是鐵杖禪師,那次,陳石星在前往石林的途中,碰上「刀王」餘峻峰佈下刀網陣,圍困黑白摩訶,這個鐵杖禪師就是餘峻峰最得力的幫手。不過事隔三年有多,陳石星已經從一個十五六歲的大孩子長成為一個二十歲的少年,而且衣著華麗,和當年那個衣裳襤褸的窮小子自是大不相同,他是注意到陳石星所背的古琴,才認出他的。

鐵杖禪師認出了他,卻是如同天上掉下一件寶貝,樂得心花怒放,哈哈笑道:「老天爺給咱們送寶物來啦!」

那「鐵幫主」道:「這小子身上有什麼寶物?」

鐵杖禪師道:「他有云浩的寶刀,說不走雲浩的拳經刀譜也是在他身上。還有他背的這具古琴,據我所知,黑白摩訶手下也曾動過他的念頭,想搶他的。能夠引起黑白摩訶手下動心的東西,料想也是一件寶物。」

尚寶山微一沉吟,說道:「陳琴翁有個孫兒,在陳琴翁死後,不知下落。陳琴翁的墳墓在此處,這小子又恰好在此處彈琴,恐怕就正是他的孫兒了。」

那「鐵幫主」道:「那咱們還等什麼,快快把這小子拿下吧!」說話之間,彼此都是向對方奔去,距離已是越來越近。鐵杖禪師跑在最前面,碗口大的禪杖一掄,發出霹雷似的一聲大喝:

「小子,趕快把雲浩的寶刀先交出來,灑家或者可以饒你不死!」鐵杖禪師挺起禪杖,指著陳石星的胸膛,大聲喝道。

雲瑚笑道:「你找錯人啦,雲大俠的寶刀在我這兒!不過,我可不能給你!」

雲瑚女扮男裝,鐵杖禪師一向粗心,尚未看得出來。喝道:「你是什麼人了?哼哼,不管你是什麼人,寶刀在你手上,你就非給灑家不可,否則要了你的小命!」

雲瑚笑道:「說得這樣容易,你試試看!」

鐵杖禪師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兇僧,聞言大怒,虎步跳上前去,禪杖掄圓,就向雲瑚的天靈蓋打了下來!

尚寶山比較心細,叫道:「鐵杖師兄,請留活口,我看這女娃兒有點來歷!」

話猶未了,只見兩道銀虹,同時飛起,原來是陳石星恐怕雲瑚吃虧,搶上前去,給她抵擋。喝道:「你們併肩子上來吧,你們多少個人,我們也是兩個人對付!」他是因為和雲瑚聯手,故此按照江湖規矩,交代一下,避免人家說他們是以二敵一」

「鐵幫主」大笑道:「這兩個小子乳臭未乾,竟然要充好漢!」他只道鐵杖禪師那根重達六十四斤的鐵禪杖一打下來,這兩個小子不怕不給他打成肉餅?哪知結果卻是大大出他意料之外。

就在這瞬息之間,「鐵幫主」話猶未了,只聽得震耳欲聾的一陣金鐵交鳴之聲,火花四濺。

雲瑚笑道:「寶刀不能給你,這把寶劍先給你吧,只要你有本領能夠把它拿去。」

鐵杖禪師雖然是已得少林寺武學真傳的高手,卻也抵擋不住雙劍合壁的威力,火花篷飛之中,禁不住踉踉蹌蹌的退了幾步,低頭一看,只見禪杖已損一個缺口。

殊不知鐵杖禪師固然是又驚又怒,陳雲二人也是不禁吃了一驚。須知他們的寶劍有斷金切玉之能,要不是鐵杖禪師的內力在他們之上,抵消了幾分雙劍合壁的力道,他的那根禪杖恐怕已經給削短一截了。

雲瑚虎口一陣痠麻,心裡想道:「還有三個魔頭就要上來,我恐怕還是不能硬接硬打。」

跟在鐵杖禪師後面的是那個「鐵幫主」,見狀大驚,一抖手三柄毒龍錐飛了出去。他是毒龍幫前任幫主鐵敖的弟弟,名喚鐵廣。雖然他是弟弟,本領卻比哥哥還強。三柄毒龍錐飛來,挾著一股強烈的腥風!

陳石星怒道:「好歹毒的暗器,我們不要,原物奉還!」雙劍合壁,心意相通,兩人同時使出了一招「橫雲斷峰」,兩道銀虹一攔一卷之下,三柄飛錐斷為六截,倒飛回去。

鐵廣這一驚非同小可,連忙自行仆倒地上,變作滾地葫蘆,滾出數丈開外。雖然狼狽之極,卻把反打回來的暗器避開了。

陳石星使的是股巧勁,三截斷錐落地,另外三截斷錐知忽地在半空中拐了個彎,突然打到了鐵杖禪師的面前。鐵杖禪師藏頭縮頸,禪杖一立,噹噹噹三聲連響,三截斷錐給他打了下來。他鼻端聞得一陣腥風,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原來「毒龍幫」顧名思義,是擅於使毒的,鐵廣身為幫主,所用的暗器尤其狠毒,他的「毒龍錐」是在七種混合的毒藥的藥液之中淬過的。

劇斗方酣,尚寶山忽地手擇五絃,發出一種極為古怪的「樂聲」,似是鮫人夜泣,似是宮女傷春;又似狂夫罵座,潑皮鬥毆。纏綿徘惻與潑辣煩囂,這本是水火不相容的,他竟然能夠操雜一起,同時彈了出來。

陳石星功力既高,又通樂理,還不覺得怎樣,雲瑚可是有點禁受不起,心頭一亂,雙劍合壁的招數,稍為露出破綻,鐵廣的暗器立即乘虛而入,錚錚錚三枚透骨釘飛向雲瑚。

陳石星一招「孔雀開屏」,白虹劍揚空一劃,三枚透骨釘在劍光中給絞成粉碎。但他這招乃是替雲瑚抵擋暗器的,雲瑚的劍法卻不能跟他配合。說時遲,那時快,尚寶山的鐵琵琶當中砸了下來。登時把他們二人分開,鐵杖禪師和潘力宏左右合擊,攻向雲瑚。陳石星唰的一劍刺將過去,卻給尚寶山的鐵琵琶擋住。

雲瑚給那古怪的「樂聲」弄得心神煩躁,露出破綻。好在陳石星已有防備,突然使出兩招無名劍法搶在雲瑚的面前補好她的破綻。

「瑚妹,別理會他的琵琶聲!」陳石星說道,可是雲瑚未有這種定力,不理會也是不行,那古怪的「樂聲」偏偏鑽進她的耳朵。

陳石星見狀不妙,心裡想道:「可惜我不能一面彈琴,一面應敵,否則倒是可以破解這魔頭的琵琶聲。」

無名劍法雖然精妙,但威力卻是遠遠不如雙劍合壁。雲瑚心神不定,十招之中,總有三兩招配合不上,仍然等於是各自為戰。陳石星暫時或許無妨,但久戰下去,終是難免一敗。

人急智生,陳石星驀地心頭一動:「我不用彈琴,也是可以打亂他的節拍。」當下一聲長嘯,宛如萬馬奔騰,千軍破敵,用嘯聲吹出了「破陣樂」的曲調。

尚寶山的琵琶聲給他的嘯聲打亂,大吃一驚。雲瑚卻是精神陡振,雙劍合壁的威力不但恢復如初,而且勝似從前了。

雙劍合壁並無一定的章法,而是依照劍勢,自自然然的就能配合得天衣無縫的。陳石星隨機應變,把無名劍法隨意揮灑,雲瑚則用她學過的劍法,按照劍理和他攻守相聯。不過一會,劍光暴漲,已是反客為主,大佔上風!

劍光暴漲之下,三個強敵給他們漸漸逼開。

鐵杖禪師碗口般粗大的禪杖一立一個翻身,「烏龍盤樹」,杖尾霍地橫捲過來,掃擊雲瑚雙足。雲瑚托地一跳,躍起一丈多高,劍光疾閃之中,鐵杖禪師的左肩已是著了一下,鮮血直冒,把他的大紅袈裟染得更紅!要不是尚寶山的鐵琵琶給他擋了一下,肩上的琵琶骨只怕也要給陳石星刺穿。

雲瑚半空中一個「鷂子翻身」,在鐵杖禪師旁邊的潘力宏尚未來得及逃跑,雲瑚那一招「鷹擊長空」已是凌空刺下,指到了他的咽喉,他們交換位置,攻擊對手,這正是雙劍合壁的一招奇峰突起的絕招!

生死關頭,危機瞬息。潘力宏避無可避,只好不顧受傷,使了大摔碑的功夫,用肉掌來抵擋寶劍,硬劈過去,只聽得「喀嚓」一聲,潘力宏雙指被雲瑚削斷。但他這拼命的一擊,掌力也是頗為驚人,雲瑚竟然給一他的這股掌力震得倒退幾步。也幸虧如此,潘力宏的整個手掌才不至給雲瑚硬生生的割了下來,只是損了兩指。

俗語說「十指痛連心」,潘力宏功力雖然不弱,也是禁受不起疼痛,一聲慘號,轉身便逃。鐵杖禪師的琵琶骨險被戳穿,也是嚇出一身冷汗,哪裡還敢戀戰。

陳石星喝道:「想要跑麼!」劍光化作銀虹,疾刺過去。尚寶山舉起鐵琵琶一擋,雲瑚的青冥劍亦已圈了回來,雙劍一合,威力何止倍增。尚寶山的鐵琵琶饒是滲有一半「玄鐵」所鑄,給他們的雙劍一擊,亦是難以抵擋,一陣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鐵琵琶的腹部已是劃開了一道裂縫。

陳石星正要施展殺手,金鐵交鳴聲中忽地雜有嗤嗤聲響,陡然間眼前金星閃爍,原來尚寶山的鐵琵琶腹內中空,藏有暗器,危急之際,一按機關,琵琶腹內的暗器就可發射出來。如今尚寶山發出的乃是一篷細如牛毛的梅花針,跟著是七枚餵過毒的透骨釘!

陳石星大吃一驚,叫道:「不好!」連忙反手一推,使股巧勁,把雲瑚推開。

幸虧陳石星得到張丹楓內功、劍法的衣缽真傳,練了三年上乘內功,造詣已是不弱,應變又甚了得,在這瞬息之間,一掌推開雲瑚,立即渾袖一捲,把那篷梅花針裹住。右手的白虹寶劍,將七故透骨釘打落五枚。左手中指一彈,錚的一聲,把第六枚透骨釘反彈回去。但饒是他施展了渾身解數,第七枚透骨釘還是成為「漏網之魚」,幾乎擦著雲瑚的額角飛過。

陳石星衣袖一揮,把裹住的梅花針「奉還原主」。尚寶山已經掠出數艾開外,梅花針打他不著,但那個在旁邊發暗器助戰的「毒龍幫」幫主卻是「哎喲」的叫了起來。

原來那第六枚透骨釘是給陳石星以‘彈指神通」的功夫反彈回去的。

陳石星惱他暗器傷人,這枚透骨釘反彈回去,對準了他的「太陽穴」。

這一下的變化突如其來,鐵廣饒是善於接發暗器的高手亦是躲避不開,還算不幸中之大幸,太陽穴沒有給打個正著,但那枚透骨釘己是插入他的肩頭。

鐵廣是使毒的大行家,給餵過毒的透骨釘所傷,嚇得魂飛魄散,忙向尚寶山討取解藥,尚寶山喝道:「快跑,跪到山下我再給你!」

陳石星迴到雲瑚身邊,只見雲瑚花容失色,叫道:「好險!」

陳石星道:「你沒傷著麼?」

雲瑚說道:「真是無巧不成書,這枚透骨釘打落了我插在頭上的一根玉簪,幸好沒有給他傷著。只可惜,我誤了事,給敵人都跑掉了!」

陳石星道:「好在你有先見之明,已經拿了一個俘虜,咱們現在就去盤問那個俘虜。」

不料那個俘虜竟失了蹤!

那人是給雲瑚的錢鏢打著穴道,滾下山坡的。所過之處,被他身體壓伏的野草,還是萎靡不振,未能拾起「頭」來。亂草上不時可以發現點點斑斑的血跡,想必是他滾下去的時候,給一些尖利的石子擦傷了。

陳雲二人跟著血跡尋找,到了一個亂草叢中,血跡再也找不到了。他們還未死心,再向前尋找,一直走到山腳,仍然不見。

雲瑚說道:「奇怪,他分明是給我打著了麻穴的、我這是獨門的打穴功夫,要十二個時辰之後,穴道方能自解。十二個時辰之內,他應該是不能動彈的。」

陳石星道:「這人不過是給那四個魔頭作嚮導的,本事低微,諒他也不能自行解穴。」

雲瑚說道:「就是有人救他,那個人也必須懂得我雲家點穴功夫,否則,除非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內功已臻化境,可以用本身的真力,給他衝開解穴,嗯,真是邪門!」

兩人邊走邊說,不知不覺已是踏過花橋,只見城中炊煙四起,一彎新月從東方升起,投影江心。「花橋煙月朦朧」,詩人筆下風景,已是變成了展現在他們眼前一幅真實圖畫了。

回到那間客店,店主人笑面相迎,說道:「我正要盼兩位相公回來呢。」陳石星道:「我這位朋友仰慕普陀山的風景,我陪他去走了一趟,可惜時間晚,七星巖是不能進去遊玩了,只能明天再去啦。累你等候了。」

雲瑚笑道:「桂林風景甲天下,果然名不虛傳。我們是玩得都幾乎忘記回來了,不知不覺就這麼晚啦。」

他們怕這店主人起疑,不待他盤問便加解釋。

那店主人卻似乎並不在意他們去了什麼地方,說道:「兩位可惜回來遲了一步,剛剛有兩位貴友來過。」

陳石星吃了一驚,「我剛剛回到桂林,怎的就有人來找我了?什麼人訊息這樣靈通?」

「這兩人是誰?我一進城就到貴店投宿,並沒有告訴任何朋友,他們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裡?莫非是找錯人吧?」陳石星連忙問道。

店主人道:「不會錯的,他們說出你們的年齡、相貌,你們的坐騎,和陳相公攜來的木匣子,每一樣都描述得很清楚,想來當然是你們的朋友了。至於他們怎樣知道你們住在這裡,那我就不知道了。」

雲瑚笑道:「你說了半天,還沒說出他們是姓甚名誰呢?」

店主人道:「我問過他們,他們說待兩位相公回來,只須我一講你們就會知道的了。」亦即這兩人並沒留下姓名。

雲瑚說道:「那你講呀,這兩個人多大年紀,什麼模樣?」

店主人道:「來的是一男一女,年紀和你們差不多。衣著很好,似乎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小姐。」「原來那個衣著華麗的少年,向他打聽陳石星,一齣手就賞他十兩銀子,是以他對這兩個人自是甚有好感,當時也不便多加盤問了。

陳石星如有所思,忽地問道:「那個男的可是隨身帶有一管玉蕭的!」

店主人道:「不錯,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碧綠可愛的玉蕭呢。他說話之時,就是拿著玉蕭在手上盤弄的。這麼說,這兩個果然沒錯是貴友了吧。」

陳石星道:「我是最近見過他們,卻不算是什麼深交。他們沒留下姓名,可留下地址嗎?待我去回拜他們?」

店主人道:「我還沒講完呢,他們聽說兩位外出未歸,很是失望。

那少年向我借了紙筆,留下一封情給你。我沒敢拆開來看,想必信上寫有地址!」

陳石星接過那封信,說道:「好,多謝你費神替我招呼朋友了。我準備明天回拜他們,今晚想好好睡一覺。若是有別的人找我,你可別要說我在這裡了!」說罷,賞給那店主人一錠元寶,約莫也有十兩左右。一個小客店的老闆,哪曾見過如此豪闊的客人,接過銀子,眉開眼笑,忙不迭的答應,心裡想道:「怪不得相士說我立秋之後要行好運,果然今天一天之內,就接到了兩個財神。」

陳石星和雲瑚迴轉房間,關上房門,悄悄說道:「這兩位朋友,恐怕就是咱們昨天在路上碰見的那‘八仙迎客’中最後的‘二仙’了?」

雲瑚點了點頭,說道:「不錯,那兩個人正是一男一女,男的腰間插有一管玉蕭的。看來他是為了常識你的琴技想要和你結交的,你去不去拜訪他們呢?」

陳石星道:「且看一看他這封信上寫的什麼再說吧。」

開啟信一看,只見寫的是:

「湘漓分界,道左識荊,流水高山,得聆雅奏,仰慕彌深,渴欲攀交,但盼俯允。弟以別事羈身,匆匆來去,榕城雖好,未許淹留,兄臺若肯折節下交,請於三日之內,一來陽朔,建花峰上,同觀日出如何?」

下款的署名是「葛南威」,另外角落還有一行小字:「兄臺意欲會晤之人,蓮花峰上,或許亦能相見。又及。」信的正文還不怎樣,看了這行小字,陳石星卻是不覺呆了。正是:

道旁逢怪客,約會費疑猜。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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