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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別雁離鴻來錦瑟 振衣彈鋏上蓮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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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拔群正要過去,忽聽得有人叫道:「單伯怕。」單拔群抬頭一看,只見一個俊少年站在她的身旁,定眼一看,這才看出乃是雲瑚。單拔群喜出望外,說道:「賢侄女,你也來了?」雲瑚答道:「還有一個人和我一起來呢!」單撥群道:「是誰?」雲瑚說道:「是你早已相識的一個少年豪傑,你幫過他的忙,他也幫過你的忙呢。」

他們話猶未了,就在眾人正在向一柱擎天道喜的喧聲中,陳石星一躍而出,朗聲叫道:「雷震嶽,你這老匹夫還認得我嗎?」

此言一齣,場中群豪無不驚愕,目光都集中注視在陳石星身上。「哪裡鑽出來的這個少年,如此大膽?」有的人忍耐不住,已是罵了起來:「臭小子,你是什麼東西,膽敢對雷大俠口出不遜之言!」還有的人以為他是章鐵夫的黨羽,喝道:「你是要替姓章這老賊報仇嗎?雷大俠何等身份,你是不配和他動手的,讓我來教訓你這臭小子吧!」

葛南威見他突然出現,又驚又喜,連忙說道:「這位朋友是我約來的,我知道他不是章鐵夫的手下。」

「既然他不是那老賊黨羽,為何對雷大俠這樣無禮?他是什麼人,你知道,你就說出來吧!」群豪紛紛喝問。

這個問題葛南威可也答不出來,只能苦笑說道:「還是讓他自己說吧,喂,陳兄,你不認識一柱擎天雷大俠嗎?你是不是找錯人了?」

陳石星傲然說道:「這老匹夫燒變成灰我也認識,我就是要找他算帳!」

這兩句話說了出來,群豪更是激怒,葛南威也不敢作聲了。

一柱擎天連忙搖手示意,把群豪的喧鬧平靜下來,說道:「不錯,我知道這個少年人,他的確不是章鐵夫的黨羽,他是我的故人後裔,天下第一琴師陳琴翁的孫兒!」

一柱擎天曾在日間的宴會之中請過許多朋友幫忙他找尋陳石星的,是以場中知道此事的大不乏人,大家越發感到驚異了。

陳石星在群豪眾目光注視之下沉聲說道:「話說到這裡,各位英雄想也必明白了吧?我和章鐵夫是風馬牛不相及,我不是來替別人報仇,我是來為自己報仇的。」

一柱擎天道:「好,我正想和你說個明白。請問我與你何冤何仇?」

陳石星冷笑道:「虧你還有臉皮自認是我爺爺的朋友,你做過的事情你自己應當明白!」

一柱擎天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收以為你的爺爺是我害死的嗎?」

陳石星道:「難道你還要撒賴?」

曾經找過小柱子的那個雷家的老管家也在場中,忍不住站出來說道:「你這渾小子當真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你知不知道你的爺爺是誰給安葬的?你知不知道雷大俠自身遭遇危難之際,還殷殷以你們祖孫為念,要幫你的忙麼?我就曾奉主人之命,打聽過你的下落,我可以做證人!」

陳石星冷笑道:「我正是要拆穿這老匹夫假仁假義的手段,免得天下英雄受了他的所騙。」

一柱擎天再好的涵養,此時也不禁生起氣來,說道:「原來我在你的心目之中,竟是如此之壞麼?」

陳石星道:「那晚我爺爺從你家中回來,身上已帶重傷,分明是你害死他!管你說盡花言巧語,我還是不會相信你的。你省點氣力吧!」

單拔群搖了搖頭,對雲瑚說道:「你的朋友怎的如此固執橫蠻,這事情的底細我知道,他是怪錯雷大俠了」正要出去調解,雲瑚卻忽地拉著他的袖子,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單伯伯,你不要管這件事情。我這位朋友是要和雷大俠再演一場好戲,不過他的用意卻不能事先給雷大俠知道。」

單拔群愕然問道:「他是什麼用意?」

雲瑚低聲笑道:「你看下去就知道了,總之是對雷大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單拔群聽得她這麼說,不覺亦是起了好奇之心,打消了出去作魯仲連的念頭,笑道:「好吧,那我就樂得袖手旁觀,看看是怎麼精采的好戲。」

一柱擎天不知陳石星的用意,卻是給他弄得啼笑皆非,說道:「我闖蕩江湖三四十年,還未見過你這樣橫蠻的小夥子,你連給我辯白的機會都不肯給,那麼,你到底想要怎樣?」

陳石星說道:「我一出來就說得清清楚楚,難道你沒有聽見?」

一柱擎天道:「這麼說,你一定是要殺我為你爺爺報仇了?」

陳石星道:「廢話別多說了,你亮兵刃吧!」

一柱擎天笑道:「我對付章鐵夫也只是單憑一雙肉掌,你卻要我動用兵器?」

陳石星道:「我不想佔你的便宜。你和章鐵夫已經打了一場,若然不再亮兵刃那只是你自己吃虧!再說你以刀、掌、內功稱絕,我也應當叫你盡展所長,否則你死了也不會心服!」

說話之時,唰的一聲響,已是把寶劍出鞘,劍尖上碧瑩瑩的寒光,指著一柱擎天!

群豪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紛紛罵道:「好個狂妄的渾小子,居然要見識雷大俠的三項絕招!雷大俠,你就教訓教訓他吧!」

一柱擎天見他拔劍出鞘,卻是不覺心頭一凜,不敢對他小覷。原來陳石星手上拿的正是張丹楓給他的白虹寶劍。

一柱擎天是個識貨的人,當然識得這是寶劍。白虹寶劍,劍尖上吐出碧瑩瑩的寒光,耀眼生花,站在十步之外,也感覺得到那股森森的寒意。

但令得一柱擎天心頭一凜的,還不是陳石星手中的寶劍,而是他的劍勢,他那隨手一指,似無招而實有招。一柱擎天上身的七道大穴,已是在他劍勢籠罩之下。

別人看不出來,一柱擎天是個武學大行家,哪有不知之理?這剎那間卻是不禁又驚又喜了。他見多識廣,驚得是陳石星的劍法,連他也未曾見過。喜者是老朋友的孫兒,學成了這樣精妙的劍法。

「怪不得他如此狂妄,原來果然是有所恃,他對我誤會極深,料想是不會聽我解釋了。他這少年驕狂之氣,也應該受點挫折,對他才有好處。且待我挫折他的銳氣之後,再和他說個明白吧。」

「哈,哈,哈!」一柱擎天大笑三聲,說道:「單大哥,請借你的寶刀一用,讓我向這位少年英雄討教。」原來他上碧蓮峰之時,根本沒帶任何兵器。

此言一齣,群豪都是甚感意外。要知在群豪心目之中,陳石星根本不能和一柱擎天相比。雖然是陳石星要他亮出兵刃,但以一柱擎天的身份,料想是會冷笑置之,不屑用刀來和一個後輩比武的。他擊斃章鐵夫也只憑一雙肉掌,何況是對付一個「無名小卒」?哪知他非但應陳石星之請,而且還要向單拔借用寶刀,當真是眾人始料之所不及了。

一柱擎天從單拔群手中接過寶刀,這才緩緩說道:「我已有十年沒有用刀和人交手了,今天就為你破一破例吧。渾小子,你雖然不辨青紅皂白,你的勇氣我倒是很佩服的。但你可要小心,這是鐵掌金刀單大俠的寶刀,比我從前所用的那把刀鋒利得多。兵器上沒有眼睛,你可千萬小心,別要給它傷了。」

陳石星冷笑道:「焉知不是你給我的寶劍所傷?還沒動手,你就胡吹大氣了!我告訴你,你用的是寶刀,我用的也是寶劍!」群豪譁然斥道:「雷大俠菩薩心腸,你這小子真是不識抬舉,憑你這渾小子,也能傷得雷大俠?」陳石星淡淡說道:「誰勝誰負還得打過方知!姓雷的,閒話少說,進招吧!」一柱擎天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說道:「你還要讓我先進招?」陳石星道:「我不想佔你的便宜,你已經打過一場了,我先讓你三招!」

一柱擎天哈哈一笑,說道:「少年人,有志氣。好,那找就成全你吧!」將寶刀高舉,果然就向著陳石星當頭劈下來了。

以一柱擎天的身份,居然願意接受一個晚輩先讓三招,群豪固然大感意外,雲瑚尤其吃驚。

要知「成全」二字,可以有正反不同的解釋。正面的解釋,是助對方成名;反面的解釋就是要取對手的性命了。江湖上慣用的口吻,說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大都是後者居多。

單拔群似乎知道雲瑚的心思,微笑道:「你放心,我看雷大俠對你這位朋友決無惡意,我倒是擔心他年輕氣暴,不知進退呢。」

話猶未了,只見一柱擎天那連環三刀早已劈過了,兩人都是站在原地,陳石星毫髮無傷。

原來一柱擎天只是虛晃三刀,不過刀峰從他的頭頂削過,聲勢也甚是駭人!

旁觀者吃驚,陳石墾則是神色自如,他好像知道一柱擎天的寶刀不會砍到他的身上似的,當這連環三刀劈來的時候,他自始至終,動也不動。連一柱擎天對他的「定力」也不禁暗暗佩服,要知看出對方的虛招不難,但在刀光耀眼之時,本能的還是會閃避,而陳石星居然連眼皮也不眨一眨。

雲瑚方始鬆了口氣,低聲說道:「單叔叔,你也不用擔心,我知陳大哥不會胡來的。」一柱擎天喝道:「三招已過,還不動手,便待何時?」陳石星冷冷說道:「你不下殺手,那是你自己錯過機會,我可不領你的情。看劍!」

說到一個「劍」字,長劍一晃,已是陡地向前踏上三步,一招「李廣射石」,劍直如矢,離一柱擎天肩頭尚有三尺,便已反圈回來,跟著是兩招「雲橫秦嶺」、「雪擁藍關」,去勢奇疾而收劍極快。正是攻守兼備的劍法。

一柱擎天看不出對方劍法的來歷,暗暗吃驚,心裡想道:「李廣射石是崑崙派的名招,雲橫秦嶺、雪擁藍關則是峨嵋派的劍法,但他使這三招,卻似乎比原來的劍法還更變化精奇!」不敢貿然反擊,橫刀當胸,先行化解。陳石星後兩招本是預防對方反擊,一柱擎天沒攻過來,他的劍勢也落空了。

「你的師父是誰?」一柱擎天驚詫之餘,不由得向他發問。

「打完這架,你若有命在,自然知道。心急什麼?」陳石星冷冷笑道。

說話之時,陳石星唰的一聲,又刺來了。在旁觀戰的群豪之中,有幾個忍不住氣憤的人齊聲罵道。」這小於無禮之極,雷大俠,你還和他客氣作甚?」

一柱擎天朗聲說道:「好,來而不往非禮也,你也接我幾招吧!」

但見金光耀目,一柱擎天已是把單拔群手中借來的金刀倏地劈來,左右穿花,盤旋飛舞,連劈五刀。

場中不乏武學的行家,看得出來,剛才那幾招,在一柱擎天來說,還不過是「試招」,這一招可是認真還招了!他這一認真動手,陳石星的身形,登時在刀光籠罩之下。

這連環五刀,使得神威凜凜,儘管觀戰的群豪,都是慣經陣仗的各路英雄,也都看得目眩心驚。雲瑚更是看得心裡捏著一把冷汗。雖然她知道一柱擎天是決計不會傷害陳石星的。

陳石星在刀犯籠罩之下,仿如在狂風駭浪中的一葉輕舟,給震得飄搖不定,身形遊走,劍勢迴旋。片刻之間,一柱擎天劈出五刀,他也刺出七劍。但旁人卻是隻見刀光,不見人影。陳石星用的是什麼招數,竟是誰都看不清楚,只除了鐵掌金刀單拔群一人之外。

單拔群看得眉飛色舞,禁不住歡喜讚歎:「你這個朋友真是了不起,我從未見過這樣奇妙的劍法!我平生在兵器上只練刀法,自問尚有寸長,雷大俠的刀法,我都自愧不如,你這位朋友卻不但能夠抵禦,而且守中有攻。他比雷大俠已多出兩招,接連刺出了七劍呢,論劍法,他的劍法決不弱於雷大俠的刀法!」

場中的兩條人影倏的分開,大家都是不自覺的各自低頭,看一看自己手中的刀劍。

陳石星是正當單拔群說出「多出兩招」之時,跳出圈子的。

雲瑚又喜又驚,笑造:「單叔叔,他真的以七劍還敬五刀嗎?我可是連一招也看不見。」

「七劍還敬五刀」,不過是片刻間事,但在雲瑚的感覺,卻像掠過了一個漫長的黑夜。

陳石星在連線對方劈來的這五刀的時間裡,也有不同的感受。

在初接第一招時,他覺得一柱擎天的內功並不如他想像之強,但接著三招,卻是越來越雄渾了。在接到第四招時,他只覺虎口一震,白虹寶劍都幾乎掌握不牢。不過當接到最後一招之時,雙方的勁道又減弱了些,他剛好可以招架。

陳石星心裡明白,這是一柱擎天在試出他的深淺之後,特地把本身的內力運用到恰到好處,讓他剛剛可以抵敵得住,不致吃虧的。「他剛剛和章鐵夫這老賊拼鬥了一場,真力還是如此充沛,的確非我所及。」陳石星驚詫之餘,不由得對一柱擎天暗暗佩服。

一柱擎天在五刀換七劍之後,同樣的也是驚疑不定。

原來他這五刀進劈,一氣呵成,有個名堂,叫做「五嶽朝陽」,剛猛無倫,本來是像大海潮生,一個浪頭高過一個浪頭的。他為了要讓陳石星恰好抵擋得住,煞費心機,在劈出第四刀時,用力猛了一些,立即硬生生的把真力收減,在這一剎那,陳石星閃電般的還刺兩劍,本可以乘機刺傷他的,但陳石星卻是點到即止,反而跳出圈子。

「這傻小子說是要替爺爺報仇,為何錯過了那大好時機,以他的劍術造詣,決計不會看不出當時我變招之際的破綻的呀!」一柱擎天心想。

論劍質,是陳石星的寶劍更勝於一柱擎天的寶刀,但由於陳石星的內力不及對方,刀劍相交,一沾即退,這才剛好雙方的刀劍都沒損傷。

一來是好奇心起,二來也想看看陳石星還有什麼奇妙的劍招,一柱擎天在知道自己借來的金刀沒有受損之後,放下了心上一塊石頭,便即退而覆上,喝道:「你的劍法尚未盡展所長,不必顧忌,儘管使出來吧!」

陳石星抵擋得往一柱擎天的「五嶽朝陽」,已是大出觀戰的群豪意料之外,如今一聽一柱擎天還說他的劍法尚未盡展所長,群豪更是驚詫不已了。許多人本來吱吱喳喳譏諷陳石星「不知自量」的,剎時間變得全場鴉雀無聲了。

雷陳二人再度交鋒,可就當真是刀法和劍法的較量了。

只見一柱擎天的刀法一變,金刀掄圓,大開大闔,向著陳石星劈所,陳石星則是身隨劍走,閃電出招。

陳石星的劍越來越快,一柱擎天的刀法則越來越慢。刀頭上好像挽著千斤重物似的東一劈,西一折,雖然刀法沉雄,但卻甚為緩慢。但說也奇怪,他的刀法雖然使得很緩慢,陳石星的快劍卻攻不進去。每當劍尖指到一柱擎天身前,就好像碰著了銅牆鐵壁一般,無法不收劍變招。

一柱擎天在緩緩的劈出十八刀之後,突地喝道:「少年人,小心呀!我可要強攻你了!」手起刀落,刀法突然又是一變!」

但見他的刀鋒劃了一個圈圈,陡地劈出,一連七刀,去勢奇疾而收刀極慢。連劈七刀,旁人都看不出他使的是什麼招數,只見他或刺、或攔、或劈、斫,只是使刀的基本架子,似乎不成章法,但陳石星卻給他逼得離身一丈開外。

旁人看出這七招刀法的奧妙,身受者的陳石星卻是不由得暗暗吃驚了,他的無名劍法本來是最善於找尋對方的破綻,隨機應變,乘隙即入的。但一柱擎天連劈七刀,在陳石星感受到的卻是壁壘森嚴,一氣呵成,無懈可擊。張丹楓傳他武學之時,曾經和他說過,武學中最難達到的境界是「重、拙、大」三字,舉重若輕,似拙實巧,以大充小,這是不走偏鋒的正大光明的武學,練到這個境界,亦即是到達返璞歸真的境界,當真是談何容易?一柱擎天是否已經達到這個境界,以陳石星現有的武學造詔,他還不敢妄自判斷,但他知道一柱擎天這連環七刀,走的正是這個路子,看來已是得了「重、拙、大」的神髓。

說旁人看不出來,那也並不盡然。最少有一個鐵掌金刀單拔群是看得出來的。他看了一柱擎天劈出的這七刀之後,不禁又喜又驚,和雲瑚說道。」雷大哥十年沒有用刀,想不到他卻在暗中練成這樣高明的刀法!」雲瑚笑道:「你說得這樣玄,我連聽也聽不懂,哪裡看得出來?我只想問你,依你看陳石星可能抵擋得住嗎?」

單拔群不敢即時回答,看了一會,方始聳然動容,讚歎道:「你這位朋友的劍法也是越出越奇,越變越妙,我自慚學淺,到底是誰更勝一籌,此刻我還看不出來,只能說是各有千秋吧。」他匆匆忙忙和雲瑚解釋幾句,隨即又是注目鬥場,看得似乎如醉如痴、目不暇瞬了。不過一到了雙方以上乘武學相搏之時,在旁觀看的群豪,除了造詣與單拔群相差不太遠的寥寥數人之外,旁人看來卻是遠遠不及剛才那種快刀快劍相互攻擊的場面的驚險「好看」了,有人低聲說道:「奇怪,這是什麼打法,倒好像是在各自練招了。」和他說話那人也不懂箇中奧妙,但卻冒充內行,說道:「不見得如你說的這樣輕鬆吧?你看雷大俠的額角都在冒出汗珠了!」

只見兩人相距始終在一丈開外,各自出招,刀劍並不相交,有時陳石星突然躍起,唰的一劍刺過去,一柱擎天橫刀一封,他又退回來了。有時是一柱擎天突然大步踏上連劈數刀,陳石星只是用劍尖向他一指,他也急忙斜閃。觀戰者十之八九都是看不出所以然來。鬥到難分際,驀地兩人同時躍起,一道金光,一道白虹,在半空中交叉穿過。噹的一聲,陳石星手中的白虹寶劍脫手飛向半空。

陳石星兵器被擊出手,這場比武,似乎毫無疑義,應當算是一柱擎天勝了。

一場驚心動魄的惡鬥,突然如此結束,觀戰的群豪都還未曾喘得過氣來。

就在他們心神略定,正要為一柱擎天高聲喝彩的時候,只見一柱擎天已是收刀入鞘,抱拳說道。」當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勝舊人。你贏我這一招,我是輸得心服口服。你要如何,雷某任憑你的處置!」

原來在這最後一招,一柱擎天的衣裳已是給陳石星刺破一個小孔,然後陳石星的寶劍才給他以內力震得飛出手中的。

換言之,在內力的較量上是陳石星遠遠不如,但在招數較量,卻是一柱擎天輸了。

而且陳石星出劍奇快,在劃破他的衣裳之時,只要稍加一點力道,就可以洞穿他的小腹的,別人不知,一柱擎天則是心裡明白,這一招陳石星實已對他手下留情。

當然一柱擎天也有對陳石星手下留情之處,他這一擊,若用全力,那就不只震飛陳石墾手中的寶劍,還能令他受到嚴重的內傷的。

不過縱然如此,也是一柱擎天受傷在先,陳石星受傷在後。如今彼此都知是對方手下留情,以一柱擎天的身份,豈能不向陳石星拱手認輸?

陳石星聲言是要為祖父報仇,才和一柱擎天動武的。如今一柱擎天自己認輸,這個「粱子」當然也要有個交待,是以一柱擎天只能依照江湖規矩現行交代,說是任憑他的處置。

觀戰的群豪本來都以為是一柱擎天勝的,突然聽到他自己認輸,無不大為驚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一柱擎天衣裳被刺穿的那個小孔,誰也沒有看一見。

楊虎符忍不住問道:「這是怎麼回事,你要成全一位晚輩成名,也不能這樣呀!」

一拄擎天苦笑道:「委實是我輸了!」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詳加解釋,話猶未了,只見陳石星已是接下由半空中落下來的寶劍,走到一柱擎天面前,恭恭敬敬的向他施了一個禮。

「晚輩無禮,冒犯了雷大俠。應當是晚輩任由雷大俠處置才是。」陳石星說道。

此言一齣,群豪不覺又是一愕。「這小子何放前倔後恭,一至如斯!」

一柱擎天又喜又驚,說道:「你不是要為爺爺報仇,特地找我算賬的麼?」

陳石星道:「不錯,晚輩該死,是曾經對雷大俠有過思疑,但如今早已知道自己錯了。」

一柱擎天道:「什麼,你早已知道?那麼,你,你剛才和我動手的時候,本來就不是把我當仇人的麼?」

陳石星道:「雷大俠大仁大義,晚輩感激你都來不及呢,焉能把你當作仇人?」

一柱擎天說道:「既然如此,那你又為何口口聲聲說是要替爺爺報仇,逼得我非和你動手不可。」不僅一柱朝天如此發問,好幾個人,包括楊虎符和單拔群在內,都是不約而同的把這個問題提了出來。

陳石星道:「請雷大俠恕罪,晚輩正是迫使你老人家和我過招的。若非以報仇為名,雷大俠你焉肯與一個晚輩過招?」

一柱擎天道:「原來如此。但我還是不懂,為何你一定要迫我過招?」陳石星這才緩緩說道:「大約一個月前,我曾碰見一位埋名隱跡的異人,這位老前輩姓丘,單名一個遲字。」

一柱擎天不覺又是一次驚喜交加,說道:「你碰見的這位丘老英雄,可是三十年前和一代武學宗師張丹楓大俠的妹夫,當時的武狀元雲重,在御林軍中並駕齊名的那位丘老英雄?」

陳石星道:「丘老前輩曾經和我談起他的往事,雷大俠說得不錯,正是他了。」

一柱擎天大喜說道:「這位丘老英雄正是我所仰慕的前輩之一,他在江湖上消聲匿跡已將近三十年了,原來還活在人間。但我還是未明,你碰見這位丘老英雄,又和今日之事有何相關?」

陳石星道:「丘老前輩曾經提起雷大俠昔年和老金刀寨主所說的一個心願。」

說到此處,一柱擎天方始恍然大悟,說道:「哦,原來你的劍法,敢情就是張大俠張丹楓所傳的劍法?」

陳石墾點了點頭,說道:「晚輩僥倖得獲奇遇,張大俠收我為關門弟子。丘老前輩知道雷大俠有這個心願,他說他當年是想幫雷大俠完成這個心願,但可惜他身亦遭劫難,被迫隱姓埋名,三十年來,未能如願。」

一柱擎天接下去說道:「所以他要你替他幫我完成這個心願?」

陳石星道:「不敢。不過晚輩也想趁這個機名向雷大俠領教。」

一柱擎天嘆道:「我與丘老前輩只是慕名之交,想不到他真是如此方道熱腸,助我了此心願,真是使我受之有愧了。」

他知道群豪不會明白,當下又向群豪解釋道:「我這心願,就是想向張大俠張丹楓討教劍法。張大俠三十年前已經不知所之,我只道這心願是永遠不能完成了,想不到我的故人之孫,乃是張大俠的關門架子,讓我今日得如所願。」

陳石星把前因後果說個明白之後,登時鬨動全場,七嘴八舌,爭著要打聽張大俠張丹楓的訊息。

陳石星甚是為難,那些人所要知道的事情,他說也不好,不說也不好,最後只能如此說道:「先師不幸,在收我入門那天已經仙逝了。」

單拔群說道:「張大俠生前不願旁人騷擾,是以才擇地隱居,潛心練劍的。咱們也無謂知道他的隱居之所了。」群豪都是江湖中人。江湖上的一些禁忌他們本來是知道的,只因一時興奮,禁不住發問。聽了單拔群這麼一說,大家也就靜下來了。

單拔群這才過去和陳石星相見,說道:「在大同那晚,我還未曾知道是你。否則我早就要替雷大俠和你解釋了。不過也幸虧我沒給你釋疑。要是我多事的話,你就沒有這個藉口找雷大俠比武,我們也失掉這份眼福了。」說罷,和楊虎符等人都是哈哈大笑起來。

一柱擎天把金刀交還單拔群,笑道。」多謝你借給我這把金刀,否則單憑我的這雙肉掌,可不能教陳少俠盡展他的劍法所長呢。」

單拔群接過金刀,繼續說道:「雷大哥,還有一件事情,我要說給你聽,好教你歡喜。」

一柱擎天道:「什麼事情?」單拔群把雲瑚推上前來,笑道:「張丹楓稱雲重是你仰慕的兩位前輩大俠,雲重之子云浩也是你神交已久的朋友,是麼?」一柱擎天道:「是呀!」單拔群道:「我告訴你,這位姑娘就是雲浩雲大俠的掌珠!」

群豪這才注意雲瑚,看出她是一個女子,驚異不已。

雲瑚屹然說道:「可惜家父已遭不幸,前幾日我才能到家父墳前拜祭。但我還是要多謝雷大俠替家父料理後事的恩德的。」

一柱擎天還禮道:「令尊本來是約了單大俠找我的,可惜我知道得太遲,非但未能稍盡地主之誼,反而累他受奸人所算,雖未殺伯仁,伯仁為我而死。我實在是愧對姑娘,也愧對天下英雄呢。」

雲瑚抹淚說道:「傷心的事,就由得它過去吧。今日是群英聚會之期,我們應當高興才是。」

說話之間,葛南威和那少女亦已走了過來與他們相見。彼此通名,雲瑚方才知道那少女名叫杜素素。和葛南威是同門的師兄妹。他們是江南人氏,說起來和江南雙俠郭英揚、鍾敏秀都是熟悉的朋友。

杜素素聽說江南雙俠已經到了金刀寨主那兒,甚為歡喜,說道:「怪不得那日我見了你們的坐騎,覺得似曾相識,原來果然就是江南雙俠那兩匹白馬,我正在想念他們呢。」雲瑚說道。」聽說你們也準備上金刀寨主那兒?」杜素素道:「不錯,大夥兒都要去的。」雲瑚說道:「那麼你過幾個月就可以見著他們了。」

陳石星與葛南威見面,也是談得甚為高興,葛南威道:「小弟平生所嗜,第一是音樂,第二才是武學。音樂之中,尤其喜歡古琴,可惜我學琴不成,學劍也不成,陳兄琴劍雙絕,今後還請陳兄多多指教呢。」陳石星道:「葛兄客氣了。我知道葛兄擅於吹蕭,我也要向葛兄請教呢。」一柱擎天說道:「你們琴蕭和唱,明日不遲。石星賢侄,我還有些話要和你說呢。」

此時已將近四更時分,楊虎符哈哈笑道:「看了兩場精采絕他的好戲,大家一晚沒有睡,也該回去補睡一下了。」

葛南威知道一柱擎天有話要跟陳石星說,不便插在他們中間,於是和杜素素跟隨眾人先走,約陳石星第二日盪舟灕江。

一柱擎天、單拔群、陳石星、雲瑚四人一道下山,大家這才有空細說這四年來各人的遭遇。

一柱擎天對陳石星道:「令祖那晚遇難的情形是這樣的,他到我的家裡,告訴我雲大俠在他家養病的訊息。我本來應該馬上去探病的,可是當時我卻有所避忌,非但不能馬上成行,甚至不敢留令祖多坐一會。你知道什麼原因嗎?因為我的家中正來了個不速之客,也是我討厭的三個惡客。這三個人,一個是數十年前和張大俠張丹楓齊名的大魔頭喬北溟的弟子厲抗天,一個是鐵琵琶門的唯一傳人尚寶山,一個是前毒龍幫的幫主鐵敖。」

陳石星道:「這三個人正是害雲大俠的仇人。」

一柱擎天說道:「他們在令祖之前來到我家,我還未知道雲大俠已經給他們害了。他們大概也還未知道雲大俠傷得如何,正在到處打探雲大俠的訊息。」

「他們也真是猖狂,開啟天窗說亮話,公然告訴我,他們是要聯手將雲大俠置之死地,希望我和他們合作,幫他們找尋雲大俠,最少也不要阻撓他們的行動。」

「這三個人聯手,我是決計敵不過他們的,因此當時只好虛與逶迤,謀定而動。」

「我還未想好怎樣應付他們的辦法,你的爺爺就來了。我把那三個惡客留在內室獨自出去,會見你的爺爺,當時你的爺爺還沒受傷。」

「見了你的爺爺,我知道雲大俠的確訊,聽說他有治癒的希望,我稍稍放下點心,趕忙叫你爺爺回去,以免給那三個惡客看見。」

「此時我當然知道這三個魔頭傷了雲大俠的了,可是我還不能獨力替雲大俠報仇,我只好再敷衍一會,將他們送走,準備等到單大俠來了之後,我和單大俠聯手,才可以為雲大俠報仇。」

「哪知你的爺爺離開我家不久,在途中就遭遇了毒龍幫的暗算,但這是我在後來才知道的,在那三個惡客走了之後。」

「當時我只是一心想保護雲大俠的安全,讓他可以在陳家養病。誰知非但云大俠慘遭不幸,還賠上陳石星爺爺的性命。我真是後悔不及,早知如此,那日晚上和他們拼了命還好。石星賢侄,雲姑娘,說起來你們的確是應當怪我的!」

陳石星與雲瑚連忙說道:「雷大俠請莫如此深責自己,論當時情勢,你和他們拼了也是無濟於事,雷大俠,你的高義古風,我們已經是感激不盡了。」

一柱擎天繼續說道:「第二日我到了令祖家裡,令祖與雲大俠已是不幸傷亡,我本來應當與石星賢侄說明白的,可是……,可是……」

陳石星道:「都是我的糊塗,當時我只道你縱然不是害死我爺爺的仇人,最少也和這件事情大有關係。」

一柱擎天道:「這可怪不得你,令祖從我家回去就受了傷,我的嫌疑卻是最大的。不過,當時我不願意向你說明,其中還有一個原因。」正是:

為保孤兒須忍辱,而今方得說根由。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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