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洱說道:「一來我沒有留意你的眼神,二來怪也怪你那匹坐騎,令我不敢猜疑是你。」
韓芷說道:「其實我的那匹坐騎也正是借來的鐘姐姐那匹坐騎。」
杜洱詫道:「那匹坐騎毛色可是純白的呀!」
「簡單得很,我是用一種特殊的染料把它的毛色染黃的,這種染料雨淋也不會褪色,必須我用另一種藥水才能把它洗掉。」
「啊,你有這樣奇妙的染料,那可好了。把我們的坐騎也染了另一種顏色,就更加不易給人看破了。」
「我早就把段大哥的坐騎染了黑白相間的雜色啦。我是剛剛從馬廄回來的。趁現在大約還有兩個時辰才會天亮,我替你們也改變一下容貌吧。」
「韓姑娘,你要把我們變成什麼身份的人?」
「恢復你們本來的身份。」
段劍平吃一驚道:「恢復本來的身份?那不是更容易給他們識破?」
韓芷笑道:「我的看法剛剛相反。你要知道,你本來是個貴公子,扮作小商人,容貌縱然能夠改變,氣質是改變不了的。有經驗的江湖人物,一看就會看出破綻,倒不如你仍然扮作一個富家子弟,是個上京趕考的秀才。小洱子仍然裝書僮。身子大致和原來一樣,容貌可以不相同,你們的言談舉止就用不著矯揉造作了。那耷王鷹爪也決想不到你會扮作貴公子身份的書生的。他們可能懷疑販夫小卒,也不會疑心你!」
段劍平恍然大悟,拍掌笑道:「妙極,妙極!這正是兵法中實則虛之,虛則實之的道理!不過,我們的衣服可沒有帶來。」韓芷說道:「我早已給你們備辦了。你們看合不合身?」
段劍平又驚又喜,說道:「韓姑娘,你是神仙嗎?怎的知道我們會有這場災禍,恰好在我們需要你的時候,你就出現在我們的面前。一切又都已準備得這樣周到!」韓芷笑道:「你們換好衣服,待會兒我再告訴你。」
段劍平聽罷她所說的經過之後,嘆口氣道:「大夥兒都這樣關心我,真是令我慚愧。但韓姑娘,我最想要知道的一件事情,你還沒告訴我呢?」
「什麼事情?」
「陳石星和雲瑚到了山上沒有?」
「沒有,我們猜測,他們二人可能是進京去了。」
「為什麼他們也要上京?」
「渭水漁樵約人上京行刺龍文光這個狗官。他們雖然或許尚未授到邀請,不過他們和這狗官都有大仇,如今又發生了瓦刺密使前來和這狗官勾結之事,他們知道這個訊息,不必渭水漁樵邀請,十九是會上京,和渭水漁樵幹相同之事。」
段劍平道:「我是盼望在我們未到京城之前,就救出我的父親。不過,即使能夠成功,我也還是要進京的。小洱子可以送我的爹爹往金刀寨主的山寨上,韓姑娘,那時還要請你幫我的忙。」
韓芷笑道:「段大哥,這幫忙二字,你可用得不對了。陳石星固然是你的好朋友,也是我的義兄呢。實不相瞞,我本來想請金刀寨主派我上京接應他們的,只因你這裡的事情更為緊急,我才趕來大理。」
說話之間,韓芷已經幫他們化好了妝,段劍平攬鏡自照,只見鏡中映出來的是個風度翩翩的書生,但面貌卻是和自己本來的面目大不相同。段劍平不禁讚道:「韓姑娘,你的改容易貌之術真是妙絕,莫說那班鷹爪,就是爹爹見到了我,只怕也未必認得出來。」
杜洱笑道:「韓姑娘,我本來擔心你把我變成一個‘討厭的傢伙’的,多謝你把我變得比原來的小洱子還更好看。」
他們算準那班人押解囚車所行的速度,日落之前預先到一個小鎮投宿,等待他們到來。不料這一晚,那班人竟然沒來到這個小鎮。
段劍平恐防他們是走另一條路,叫杜洱回頭再去探訊息。杜洱半夜時分回到他們住的客店,告訴段劍平道:「他們是在後面那個小市鎮投宿,並沒走第二條路。」
第二天,到了他們預定投宿的市鎮,韓芷忽道:「你們先去投宿,我留在後面,見機而為。」
這次可給他們等著了。他們找的是鎮上最大的一間客店,提早吃過晚飯,將近天黑的時分,只聽得蹄聲得得,車聲隆隆,那班人果然來到這個客店投宿了。
突然多了一個人。這個陌生的人提著一個藥箱,憂形於色的跟在石廣元,沙通海後面,看來似乎是個大夫,石沙二人則一左一右扶著段劍平的父親下車,段劍平的父親滿面病容,看來也似是得了病症。
段劍平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爹爹患了病,怪不得這兩天他們走得這樣的慢。唉,爹爹養尊處優慣了,怎捱得起路上的辛勞?我可得趕快救他脫險!」
那班人一踏進客店,寧廣德就和他們吵起嘴來。
杜洱在門縫偷偷張望,悄悄告訴段劍平道:「那兩個狗官扶著你的爹爹走入對面中間那間房間去了。嗯,那郎中也進去了。」
接著聽見寧廣德在對面那間房間敲門的聲音,「你們不讓我服侍段老先生,讓我進來行不行?」
石廣元似乎不願和他衝突,說道:「好,你要進來就進來吧。不過,你可不能站在段老先生的身邊。」
寧廣德一進了那間客房,爭吵隨之又起。
他首先問那郎中:「你有沒有把握醫好這位老先生的病?」那個郎中道。」實不相瞞,我只是在鄉下行醫的草頭郎中,醫小病擔保死不了,醫重病那我只有求老天爺保佑病人了。」
寧廣德哼了一聲,說道:「你自知本領不濟,還站在這裡做什麼?」
那郎中哭喪著臉道:「不是我自己要來的,是你們把我硬拉來的。」
寧廣德道:「石大人,沙大人,救命要緊,你們可得趕快另請名醫!」
石廣元道:「在這小鎮,哪裡去找名醫?找來的恐怕也不過是這樣的貨色。」
寧廣德道。」說不定會找到本領較好的大夫的,多兩個大夫會診也好。如今天黑未久,你們還可以到縣城裡去請大夫。」
沙通海冷笑道:「你要我們抽出人來,出了事怎麼辦?要去你自己去!」
寧廣德沒有使得動他們,自己去又怕他們耍甚陰謀詭計,正自躊躇,忽聽得一串銅鈴聲響,隨著鈴聲,有人唱道:「賽華佗丘半仙,專醫奇難雜症,吃我的藥,消災且去病,擔保你不怕閻王來請。」
石廣元不願弄成僵局,笑道:「咱們剛說要請大夫,大夫就到,這人敢誇海口,或許有幾分本領,就請他來看看段老先生如何?」寧廣德道:「滿嘴江湖口物,能有什麼真實的本領?」
沙通海冷笑說道:「你有本領,你自己去找名醫。哼,沒有大夫,你稱我們吵鬧,有了大夫,你又嫌長嫌短,嘿、嘿,寧師傅呀,你可要比你的‘老王爺’更難服侍!」
石廣元勸解道:「莫吵,莫吵。我們鄉下有句俗語,沒有馬只好騎牛,縣裡也未必就有名醫,既然沒有名醫,不如就請這位江湖郎中來試試。」
寧廣德無可奈何,對這江湖郎中他雖不存奢望,總勝於沒有,於是說道:「也好,就讓他試試吧。」
原來的那郎中道:「有了新的大夫,我可以走了吧?說老實話,我實在是小病醫不死,大病救不了的!」
躲在對面客房裡的段劍平聽到這個「賽華倫」自稱「丘半仙」,不覺心頭一動,從門縫裡張望出去,只見跟著呼延豹進來的這個大夫,帶著藥箱,手提「虎撐」(一根四五尺長的杆棒,一端繫著銅鈴,是一般江湖郎中慣用的工具之一,用來防禦惡狗和招攬生意的,倒是很像個走方郎中的模樣。
不過相貌卻和韓芷原來打扮的那個令人一見就覺厭煩的模樣不同。段劍平不覺猜疑不定,不知是否就是韓芷。
那走方郎中跟著呼延豹走進房間,沙通海道:「你真的有你自誇的這樣大本領?」
那走方郎中道:「治病活命,解難消災,這是我的拿手本領。不過也得病家相信我才行,要是病家既來請我,又要懷疑,我的藥就難以見效了。」
石廣元道:「你這個郎中倒是古怪,同樣的藥,為什麼相信你就靈驗,不相信你就不靈驗?」
那郎中道:「心病難醫,你沒聽過?只有病人相信大夫一定會醫得好他,他才能真的脫離災難。」
段劍平心中一動:「她番話莫非是說給我聽的。」
石廣元道:「唔,說得也有點道理,不過你要是把他醫壞了,我們不會放過你的!」說罷,一拍那個走方郎中的肩頭。
他這一拍,是試這走方郎中懂不橫武功,這一拍,正當肩上琵琶骨之處,要是內力一吐,琵琶骨一碎,多好的功夫也要變成廢人。所以假如對方懂得武功的話,一定會看出這是捏碎琵琶骨的手法,也一定會抵抗躲避。
那郎中道:「大人,我是有心醫好病人的,但你這樣嚇我,我倒不敢放心下藥了。」
石廣元去了疑心,哈哈笑道:「你用心看病吧,我們是有賞有罰的,醫好了,我賞你一百兩銀子。」那郎中道:「如此先多謝了。」正要過去給躺在床上的段劍平父親看病,沙通海忽道:「且慢!」那郎中怔了一怔,說道:「大人還有什麼吩咐?」沙通海道:「你看病不喜歡太嘈雜吧?」
那郎中不覺又是一怔,「莫非他又是來試探我?要是我順著他的口氣,請他們都退出的話,他們可能會反而起疑了。」
「本來應該讓病人清靜的。」那郎中想了一想,說道:「不過,要是隻有我一個人在這裡替老先生看病,倘若有什麼意外,我也擔當不起。不如你們哪一位留下來陪我,三個人還不至於人氣太濁。」
沙通海道:「不錯,就這樣吧。寧師傅,請你出去!」
寧廣德道:「為什麼要我出去?大夫,請問你,留下來的應該是病人的親人吧。」
那郎中道:「按道理是該這樣的,親人在旁,病人可以比較安心。」
寧廣德道:「著呀,我雖然不算親人,但總比你們和段老先生比較親近。」
沙通海道:「你又忘記了,這裡不是‘王府」,在‘王府’裡,你是‘老王爺’的親信,當然該你服侍,在這裡嘛,我們卻是奉命在身,必須和‘老王爺’‘親近’的,縱然他討厭我也好,也只能把我當作‘親人’了。」寧廣德怒道:「你們有這許多人看守,還怕我和這大夫串通,把段老先生劫走了不成?」
沙通海道:「我不管你怎樣想法,總之你要出去。」寧廣德無可奈何,只好退出房間。
老王爺嘆了口氣,說道:「其實,我的病看不看都是不會好的啦。」
「老先生,你別擔心,你一定會好的。」那郎中在沙通海的監視之下,開始替病人把脈了。
段劍平沒有猜錯,這個走方郎中不是別人,正是韓芷冒充的。
韓芷的義父丘遲對醫卜星相無所不通,是以她也懂得一點粗淺的醫術。把過了脈,不覺暗暗吃驚。原來「老王爺」的病,病情確實不輕。「他的病主因是由於憂憤而起,副因是養尊處優慣了,捱不起囚犯之苦。脫險之後,只怕也難復原。」心念未已,沙通海已在問她:「怎麼樣?」
韓芷說道:「這位老先生是心脈失調,肝氣鬱結以至引起外感內冒夾攻。」跟著說了幾樣病狀,都說得很對。沙通海聽她講得頭頭是道,心想:「看來是比我昨天拉來的那個大夫高明得多。於是說道:「你有把握醫好他嗎?要多少天?」
韓芷說道:「老先生的病雖然不輕,尚未至於絕望,不過要多少天那就很難說了。讓我開張方子試試吧!」
沙通海道:「好,請大夫用心處方。」韓芷在藥箱取出紙筆墨硯,和沙通海面對面的坐在桌子的兩旁。沙通海親自給她磨硯,讓她靜心思索。
墨已磨濃,沙通海道:「大夫想好了如何處方了吧?」
韓芷說道:「想好了!」突然把桌子一拍,這一拍她是用上內力的,硯墨登時跳了起來,墨汁潑得沙通海滿面淋淋。
奇變突生,沙通海驟吃一驚,「啊呀」的叫聲剛剛出口,說時遲,那時快,韓芷已是一把抓住他的脈門。
石廣元衝進房間,喝道:「你幹什麼?」只見沙通海給她擒住,竟不理會夥伴,就向病榻奔去。
韓芷本是要把沙通海擒作人質以便突圍的,不料石廣元竟然不理會她的威脅,反過來威脅她。「快放開沙大人,否則我先把你的‘老王爺’殺了!」石廣元喝道。喝聲還未了,只聽得「嗤」的一聲,他已撕破了病床的蚊帳。
韓芷雖然明知石廣元出言恐嚇,卻也不能不驚。在這樣的緊急形勢之下,無暇再思索,立即振臂一甩,把沙通海向著石廣元推過去,石廣元側身一讓,只聽得「呼」的一聲,韓芷已是從腰間解下軟鞭,纏打石廣元雙足。
石廣元反手一拿,沒有抓著鞭梢,掌鋒順勢一撥,那條軟鞭已是給他撥開了,但亦已給掃了一下,腕骨火辣辣作痛,不得不後退幾步,大叫道。」來人哪……」
沙通海跌了四腳朝天,爬起來大聲喝道:「好小子,膽敢來暗算我,我不殺你,誓不為人!」
韓芷使開軟鞭,在病塌前緊緊防禦,但雙掌難敵四手,不過數招,已是險象環生。韓芷大叫道:「段大哥,快!」一個「快」字尚未出手,只聽得「砰」的一聲,窗門開啟,段劍平已是跳進來了!
(youth注:這種關鍵時刻,韓段兩位竟然還是你做你的,我幹我的,沒個商量嗎?奇怪也哉!)
段劍平喝道;「給我滾開!」雙指一伸,倏地就挖到了石廣元的面門。石廣元只道這位「小王爺」不過是個公子哥兒,能有多大本領,不料他出手竟是如此奇快,剛聽到窗門開啟,便即聲到人到。眼睛一花,隱約感到對方的指尖似乎已觸及自己的眼簾。
這一招是攻敵之所必救,段劍平只要輕輕一挖,石廣元的兩顆眼珠就要奪眶而出,石廣元膽子再大,也只好乖乖聽話的閃過一邊。
段劍平叫道:「爹爹別怕,孩兒來了!」揭開蚊帳,單臂抱起父親。說時遲,那時快,石廣元已是大怒喝道:「好小子,這叫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進來,你們父子到閻王老爺那裡相會吧!」口中大罵,雙掌已是劈了到來。這一招名為「盤龍雙撞掌」,正是他練的大摔碑手功夫。
段劍平輕飄飄的一掌拍出,石廣元雙掌之力竟給他輕描淡寫的一舉化開,身不由己的轉了一圈,不禁大吃一驚,連忙拔出腰刀,堵著門戶。
「老王爺」喘著氣嘶聲叫道:「平兒,當真是你麼!唉,你怎麼可以冒這樣大的危險?我這麼大的年紀,你救我出去,也沒用了。快別救我,自己跑吧。」
段劍平柔聲說道。」爹爹,你閉上眼睛別看!孩兒能夠把你救出去的!」他一隻手使出擒拿手法,按拍抓戳,和石廣元的鋼刀惡鬥,石廣元竟是近不了他的身,但急切之間他也是衝不出來。
只聽得寧廣德喝道:「擋我者死,避我者生。」「蓬」的一聲,似乎有一個人已是給他擊倒,他腳步未曾跨進房間,劈空掌的掌力已是波及到石廣元身上。
段劍平立即抱著父親,奪門而出。跟著韓芷也出來了。
段劍平抱著有病的父親,不敢縱高躍低,剛剛衝出客店的後門,就給他們追上了。後門外面是一塊荒廢的空地,霎那間,呼延四兄弟已是站好方位,四面推進,把段劍平圍在核心。沙通海冷笑喝道:「你要保全父親的性命,趕快乖乖投降!」
就在此際,一個瘦小的身形,也不知是哪裡鑽出來的,忽地到了段劍平身邊。
段劍平又驚又喜,「小洱子,你怎麼還在這裡?你,你快……」
杜洱叫道:「把老王爺給我!」
正當杜洱鑽進圈子之時,寧廣德亦已快步衝來。沙通海喝道:「你這老匹夫當真不知好歹!」
寧廣德喝道:「我就是要豁出這條老命,和你們拼了!」大喝聲中,呼呼呼連劈三掌。
沙通海見他狀如瘋虎,不敢硬接,只好退入呼延兄弟的劍陣之中。
在圈子裡的段劍平見此情形,亦已無暇思索,只好把父親交給了社洱,悽然說道:「好兄弟,你跑得了就跑,跑不了咱們就死在一處吧!」
他放下父親,本身已是毋需顧忌,懷著決死之心,驀地一聲長嘯,一招「流星趕月」,劍尖晃動,抖出三朵劍花,左刺呼延龍小腹的「血海穴」,右刺呼延豹前胸的「乳突穴」,中間又刺向呼延虎的「璇璣穴」,一招之間,遍襲三個對手,只有一個呼延蛟站的方位較遠,攻擊不到。呼延四兄弟不由得都是暗吃一驚,想不到一個公子哥兒模樣的段劍平,劍法竟然如此凌厲。
寧廣德飛身猛撲,拳打沙通海,掌劈呼延蚊,當真是有如鐵斧開山,巨錘鑿石,沙通海不敢硬架硬接,只避其鋒,寧廣德衝出缺口,踏進了一大步,但劈向呼延蛟那一掌,卻給呼延龍斜刺攻來的一劍化解了。
只聽得「蓬」的一聲,呼延虎給寧廣德硬生生的一撞,竟然跌出一丈開外。但寧廣德也避不開呼延龍平胸刺來的一劍。
幸虧寧廣德的內功造詣甚是不凡,在這危機瞬息之間,一覺劍氣沁肌,便即吞胸吸腹,腹肌凹了半寸,這一劍沒有正中心房,但亦已在他肩膊下左乳邊劃開一道傷口。
配合得天衣無縫的劍陳,由於呼延虎摔倒,登時露出一個缺口,杜洱何等機靈,早已從那缺口鑽出去了。接著的三人也相繼衝出劍陣。
途中韓芷替寧廣德敷上金創藥,寧廣德功力深厚,接過她的虎撐,當作柺杖,居然健步如飛。一行人逃入樹林,段劍平叫道:「小洱子!」話猶未了,便即聽到小洱子的聲音,但卻不是回答段劍平,而是和老主人說話:「老王爺,你張開眼睛瞧瞧,來的是誰?小洱子可沒騙你吧?」
段劍平三步並作兩步跑到父親跟前,「老王爺」張開眼睛,不由得驚喜交集,「平兒,當真是你!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段劍平跪了下去,哽咽說道:「孩兒不孝,累爹爹受苦了。」
老王爺忽然說道:「多謝上蒼垂憐,咱們父子還能相見。」
段劍平道。」爹,別說不吉利的話,你會活下去的。」
寧廣德跟著過來請安,「老王爺」見他血染衣裳,駭然問道:「寧師傅,你,你受了傷了?」段劍平道:「爹爹,這次是寧師傅舍了性命幫助孩兒脫險的。」
「老王爺」嘆了口氣,說道:「其實我的一隻腳已是踏進棺材裡了,為了我這個沒有用的老人,累你幾乎斷送性命,我真是過意不去。」
寧廣德道:「我這點傷算不了什麼,我是氣不過那班鷹爪才和他們拼命的。我很慚愧幫不了老王爺脫險,說起來這還是多虧了這位丘大夫。」
「老王爺」目光移到韓芷身上,段劍平正不知要怎樣給韓芷介紹的好,他的父親已是說道:「我知道,他也是舍了性命救我的。不過,我卻是有個疑問,正想問你。」韓芷已經猜到幾分,說道:「老伯想要知道什麼?」
老王爺說道:「寧師傅捨命救我,我知道他是念在賓主之情,但你我素昧平生,何以你也甘冒此險?」
杜洱噗嗤一笑,說道:「老王爺,你不知道她,她……」老王爺道:「他又怎麼樣?」杜洱說道:「她是咱們自己人。」韓芷脫下帽子,露出青絲,說道。」小女子韓芷曾受令郎恩惠,不敢雲報。」
杜洱在旁吱吱喳喳,把他們相識的經過稟告主人,話語之中自是不免「加油添醬」向老主人暗示,他們業已相愛。
「老王爺」又驚又喜道:「韓姑娘,你這次將我救了出來,使我不至於在魔掌中屈辱而死,我已經是非常感激你了。但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你今後替我照料平兒。」
韓芷低頭不語,「老王爺」道:「韓姑娘,你不肯答應我嗎?啊,對了,平兒,你也應該親自去求婚啊!」
段劍平道:「韓姑娘,我自知配你不起,但請你看在我爹爹的份上,答應……」
韓芷滿面羞紅,說道:「不是我不答應,我只是怕我配不起你,老王爺,我不想瞞你,我是個出身寒微,無父無母的孤女。今後我也只能是個流浪江湖的女子,和你們‘王府’恐怕是門不當,戶不對的!」
「老王爺」咳了一聲,緩緩說道:「韓姑娘,別這麼說。你這麼說,倒令我慚愧。不錯,我以前是唯恐惹事上身,不放心兒子和江湖人物來往。如今經過了這次教訓,我業已明白,你不想惹事,事情也會惹上你的。今後你們夫婦喜歡做什麼事就做什麼。一起去闖蕩江湖,替我多殺幾個奸賊更好!」聽了這話,韓芷才點了點頭。
「老王爺」哈哈笑道:「韓姑娘已經答應了,平兒,你今後也得好好看待她,但願你們相敬如賓,白頭偕老。」就在笑聲中氣絕了。
段劍平放聲大哭,韓芷勸道:「平哥,請記住爹爹的遺囑,咱們還有大事要辦。」
段劍平翟然一省,抹了眼淚,說道:「不錯,爹爹要咱們為他多殺幾個奸賊,龍文光這大奸賊就正是害死我爹爹的仇人,料理了爹的後事,咱們一起上京去吧。」
寧廣德咽淚道:「我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但盼公子這次上京,能夠諸事順利,手刃仇人,以慰老王爺在天之靈,唉,不過……」
段劍平見他忽然嘆起氣來,似乎有話想說而又不想說的神氣,不覺怔了一怔,說道:「不過什麼?」
寧廣德道:「我有幾句話不知該不該和公子說?」段劍平道:「寧師傅,我當你是長輩親人一樣,有什麼你還不能跟我說呢?」
寧廣德道:「我一面是盼望你報得父母之仇,但想到段家只有你這一根苗裔,我可又不放心讓你冒險。想那姓龍的狗官身為兵部尚書兼九門提督,手下能人定然不少。據我所知呼延四兄弟,還不過是他手下的二流角色呢!報仇固然要緊,但也千萬不要魯莽從事。」
段劍平道:「寧老師教誨,我自當謹記在心。」寧廣德道:「我有一位朋友,本是住在昆明的龍門劍客楚青雲,但因上代在北京做官,在京城也有產業。我知道他在京城的地址,據我所知,他和武杯人物也是都有交情的,你可以去找他。」說罷,寫了地址,又脫下拇指戴的形式奇特的斑玉戒指,給段劍平帶去作為信物。
如花愛侶,結伴同行。段劍平得到韓芷善言開解,心頭的創傷雖未平復,鬱悶的心情卻是為之稍減了。
這日到了京城,入城之際,段劍平見韓芷若有所思,問道:「咦,芷妹,你在想什麼?」
韓芷這才回過頭來,微笑說道:「平哥,你應該知道我在想誰,但願到了京城,很快就能見得著他們。」
段劍平道:「啊,原來你又在想念陳石星和雲瑚了?」韓花說道:「難道你不思念他們麼?平哥,上次你送我到金刀寨主那兒,卻不願在山上停留,當時是不是還有點想避開他們?現在你該不會害怕碰上他們了吧?」段劍平面上一紅,說道:「瑚妹,咱們已經定了夫妻名份,我的心裡也只有一個你了。我和你一樣,也是巴不得早日見到他們,好把咱們的喜事說給他們知道。我想他們知道了也一定會替咱們高興的。」
韓芷說道:「平哥,我不過和你說說笑而已,你怎的認真起來了?我當然相信你,但盼他們也有喜訊帶給咱們。只不知他們到了京城沒有?」
他們在想念陳石星和雲瑚,陳石星和雲瑚也在想念著他們。
陳石星和雲瑚來到北京已有好幾天了。
雲瑚曾經在北京度過她的一段童年,在七歲的時候,才由父親帶回老家大同去的。
往事雖不堪回首,她還隱約記得外祖父家住在何處,也還記得龍家是在什麼地方。她去打聽訊息,才知道外祖父和外祖祖母早已死了。有個舅舅,也早已離開北京了。她在龍家附近,租了一個破落戶的後園和陳石星同住。
在來到北京的第三天晚上,她就和陳石星去夜探過龍家了。
雲瑚在北京的時候,她的母親雖然還沒有改嫁,但龍文光已是經常到她外祖父家,而她也曾跟母親到龍家作客,在龍家住過的。是以對龍文光家裡的情形相當熟悉。
不過,他們第一次夜探龍家,卻沒有找到龍文光,也沒有找到龍成斌。
他們偷聽龍家衛土的談話,才知道龍文光被邀到瓦刺使者的賓館,要過兩天方始回來。那瓦刺使者也準備在三天之後,到龍家回拜。龍家上下正在為此事而忙,因為那瓦刺使者也可能在龍家住兩天的。
至於龍成斌則是外出未歸,不過衛士的談話之中透露出,過幾天他也就會回來的。
雲瑚帶領陳石星夜探龍家,大出他們意料之外,竟是風不吹、草不動、神不知、鬼不黨的來去自如。意料中的風險,絲毫也沒碰上。
回到寓所,陳石星笑道:「想不到龍府的衛士如此膿包,我本以為必定會碰上幾個高手的。」
雲瑚說道:「那老賊手下,本領最厲害的是令狐雍。對啦,你好像和我說過,你曾經和他交過手的。」陳石星道:「他奉命去捉丘遲,我與他在王屋山碰上。那廝本領確實不在章鐵夫之下。昨晚要是他在龍家,咱們恐怕就不能這樣輕易地來去自如了。」
雲瑚說道:「想必是龍老賊要他隨身護衛,帶他到瓦刺使者的賓館去了。但呼延四兄弟和石廣元沙通海等人卻也不見,倒是奇怪。」
陳石星忽地想了起來,說道:「這六個人恐怕是到大理去。」
雲瑚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
陳石星道:「你還記得假山旁邊那兩個衛士的談話嗎?當時他們正在說到龍成斌這個小賊為什麼在‘貴客’,來臨的時候,卻外出的。」
雲瑚道。」對,他們好像在說這小賊是出京去打聽什麼訊息。」
陳石星道:「我比你多聽見兩句話。」
「那兩句話是什麼?」
陳石星道:「第一句是那胖子說的,他說:按說他們走了一個多月,也足夠從滇邊回來了。」
雲瑚怔了一怔,說道:「他們,滇邊?」
陳石星道:「我猜,‘他們’就是沙、石、呼延等人。跟著那個高瘦衛土說道:莫非是出了意外?」
雲瑚暗暗吃驚,半晌說道:「如此說來,那班鷹爪所要拿捉的欽犯就是段大哥!」
陳石星道:「段府在大理耳目眾多,段大哥武功也不弱,我看是不會讓那班鷹爪輕易得手的。反正過幾天那小賊就要回來,到時咱們自會知道確實的訊息,最好那小賊回來的時候,那瓦刺使者也還在龍家。」
雲瑚笑道:「一網打盡,當然最好。不過,咱們也要多應付許多強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