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瑚翟然一省,「啊,你的意思是先幹另一樁事情,遲一步再找段大哥和韓姐姐。」
「不錯,賓館就在附近。咱們先去找那瓦刺使者,迫他交出和龍文光秘密簽訂的和約草案。還可以把他拿作人質,那麼段大哥和韓姑娘也不愁不能脫險了。」
就在此時,忽地隱隱聽得東南角傳來的喧鬧聲,好像是有人在那邊廝殺。距離那麼遠,要不是他們有伏地聽聲的本領,是聽不見的。如今聽得見,可知那邊廝殺得是甚為激烈了。
雲瑚忐忑不安,說道:「不知是不是段大哥和韓姐姐遭受圍攻。」無須她說下去,陳石星亦已知道她想說的是什麼了。是應該先去替段韓二人解圍呢,還是仍然按照已走計劃,先行潛入「賓館」,去綁架那個瓦刺便者呢?
雲瑚猜得不錯,他們果然是給人發現,遭受圍攻了。他們尚未知道冒牌衛士的身份已被龍成斌識破,此時正在想法打探雲瑚的訊息。
人多的地方他們不敢停留,好不容易在園子的一個角落,才碰到一個單獨巡邏的衛士。
段劍平問道:「聽說有一個女刺客被捉住了,是嗎?」
「不錯,這女刺客還不是普通人呢!」
「是什麼人?」
忽聽得一個人冷冷地說道:「你要知道,應該問我才對!」
來的這個人正是龍成斌。跟著他一起來,還有他們冒充的那兩個真衛士。
韓芷見過龍成斌,叫道:「段大哥,快,快抓住他!他是龍老賊的侄兒!」
她話猶未了,段劍平早已唰的一劍向龍成斌徑刺過去。
兩個衛士齊聲喝道。」好呀,你竟敢冒充老子,我要你的命!」便氣呼呼地撲上前來,韓芷一抖軟鞭,把他們圈住。讓段劍平去追捕龍成斌。
龍成斌曾學過幾招張丹楓的劍法,段劍平那一招「白虹貫日」,要想刺他胸前的「志堂穴」,竟是未能成功。
不過,他的本領畢竟還和段劍平相差頗遠,抵擋得住兩招,第三招段劍平使了一個「絞」字訣,一招「三轉法輪」,登時把龍成斌的長劍絞脫了手。
段劍平追上前去,亂草叢中伏兵齊起,是呼延四兄弟。
幸虧段劍平身手不凡,給四兄弟突然躍起襲擊,立即一個「倒踏七星朱」,硬生生的把前衝之勢煞住,這才沒有受傷。
呼延龍冷笑道:「原來是段家小王爺,嘿嘿,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了,上次我們請不動你的大駕,這次難得你不請自來。」口中說話,手底絲毫不緩,長劍一揮,已是搶先佔了有利位置,開始發動陣勢。
龍成斌哈哈笑道:「不錯,難得有請也請不動的客人親自送上門來,你們可得替我留住客人,好好招呼!」
呼延龍道:「公子放心,這次包管他是插翅難飛了!」說時遲,那時快,四兄弟布成的劍陣已是合圍。段劍平雖沒受傷,也是不能突圍了。
段劍平嘆口氣道:「芷妹,你這是何苦?」韓芷微笑道。」段大哥,你忘了咱們的誓約嗎?咱們是發過了誓,生則同生,死則同死的啊!」
忽見一名衛士匆匆跑來,這名衛士是在通向「武源陵」的那條地道的出口處把守的。
龍成斌吃了一驚,問道:「令狐雍為何不來?」
那衛士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顧不及答覆他的這一問題,便先叫道:「公子,不好了!」
龍成斌喝道:「什麼不好了?」
「地底有水流出,我們合力移開封洞石頭,裡面全是水。」
「陳石星這小子呢?」
「有兩個懂得水性的人游進去看,沒有這個小子,卻發現、發現……」
「發現什麼?快說!」
「水牢裂開一個洞,關在水牢裡的女刺客……」
「怎麼樣?」
「那女刺客不、不見了!」
龍成斌大驚道:「水牢出口處找過了沒有?」
「已經有人去找了。但我趕來稟報公子,卻不知他們是否找到刺客?」
段劍平和韓芷聽到這個訊息,不由得都是又喜又驚。高手搏鬥,哪容稍有分心,只聽得「嗤」的一聲,韓芷的外衣被兩柄利劍同時刺到,當胸掃來。要不是她身法輕靈,閃避得快,險些就是開膛破腹之災。她穿的是衛士軍裝,一給挑開,登時露出貼身的衣服。呼延豹哈哈笑道:「果然是那小妖女!嘿嘿,小妖女,我勸你還是早點投降的好,否則恐怕你更要出乖露醜了。」
龍成斌一看這形勢,料想呼延兄弟可以穩操勝券,放下了心,叫道。」弓箭手佈防,別讓刺客逃跑。活的拿不了,死的也要。」下了這道命令,料想萬無一失,便即離開。要知在他的心目之中,陳石星和雲瑚二人的分量,自是要比段韓二人重要得多。數十名弓箭手,有的爬上樹頂,有的登上假山,箭鍛的寒芒,在黑夜裡好似繁星點點。封鎖了段韓二人可能逃跑的去路。
段劍平道:「芷妹,沉著點兒。陳大哥和雲姑娘已經脫險,咱們是不必掛慮了」。」韓芷去了顧慮,精神一振,果然沉著下來和段劍平並肩作戰,雖然不能闖出劍陣,卻已令得劍陣不能再向中間擠進。不過他們去了顧慮。呼延四兄弟亦是去了顧忌,他們不必生擒韓芷,放手攻逼。時間稍長,韓芷的氣力更加不濟。
正在危急的時候,忽見衛士們亂鬨鬨的奔跑叫嚷:「有強盜打進來了!」霎時間喊殺之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看來打進來的「強盜」似乎為數不少。
石廣元喝道:「別慌亂!這裡的人調一半出去。弓箭手仍在原地佈防!」他是聽到龍成斌在這裡碰上刺客之後,剛剛趕來,替代沙通海指揮的。
驀地裡「嗚」的一聲,一道藍色的火焰掠過長空。只見一個老頭,跟著他的是一雙青年男女,再後面一點是個跛了一足,拿著一根碗口大的禪杖當作柺杖的和尚,這四個人已是採到這邊來了。那道藍色的火焰,是老頭手中射出的一枝蛇焰箭。
衛士當中本來就有好些人拿著火把的,加上這杖蛇焰箭的光亮,段劍平抽目一觀,已是看見百步開外正在趕來廝殺的這些人了。
他認得那跛了一足的和尚正是「八仙」之中排行第四的戒嗔大師;那雙青年男女,也是「八仙」中排行第七、第八的葛南威和杜素素。只有那個老頭他不認識。
那個老頭見呼延四兄弟圍攻兩個衛士,怔了一怔,叫道:「哪位是韓姑娘?」
韓芷翟然一省,叫道:「是池伯伯嗎?我是韓湛的女兒。」
這老頭兒正是池梁,一聽得這個假扮衛士的人,果然是他所要尋找的好友女兒,立即發狂一樣衝來,叫道:「韓姑娘,別慌,我來救你!哼,誰敢動她一根頭髮,我就要他的命。」
石廣元冷笑道:「我先要你這老賊的命!」把手一揮,亂箭如蝗,都向池梁這邊射去。
池粱脫下身穿長衫,竟把長衫當作一面盾牌,舞得呼呼風響。亂箭射著他的這件布衫,當真是像碰著盾牌似的,紛紛落下。葛南威手揮玉蕭,杜素素舞起長劍,在池粱掩護之下,撥打亂箭,也是加快腳步衝來!
轉眼之間,已是衝到那座假山前面,箭矢更加密了。池梁忽地喝道:「來而不往非禮也,讓你們也見識見識我的暗器功夫。」隨手抓一塊石頭,放在左手掌心,用力一彈,打出來時,已變成無數碎石,右手仍然揮舞那件布質的長衫,當作盾牌。
他用的是「劉海撒金錢」的暗器手法,一把碎石子撤出,只聽得哎喲、哎喲之聲不絕於耳,站在假山上面的弓箭手,竟有十幾個同時受碎石之傷。
戒嗔和尚不良於行,本是稍稍落後的,此時箭雨較疏,他忽地身形斜竄,繞過假山正面的幾塊形如屏風的巨石,禪杖著地,「嗖」的一聲,便是躍前丈許,幾個起落,本是落後的地,反而跑在池粱等人前面了。葛南威吃了一驚,叫道:「四哥,不可躁進!」
戒嗔和尚急於去助段劍平,哪肯聽他的話,禪杖點地聲不絕於耳,等於持竿跳遠一樣,比輕功超卓的人跑得還快。不消片刻,已是給他衝上了假山。
弓箭射遠不射近,戒嗔和尚一衝上假山,弓箭手已是無所施其技,只能和他肉搏。
戒嗔和尚道:「直娘賊,給我滾下去!」禪杖霍霍使開,勢如瘋虎,指東打西,指南打北,真個是擋者披糜。莫說是人,石頭給他禪杖掃著也都粉碎,眨眼間六七個箭手給他打得落花流水,手斷足折。但王山上剩下來還沒受傷的弓箭手發一聲喊,嚇得拋弓棄箭,四下奔逃,有的鑽入山洞,有的當真如奉他的命令,和衣滾下山去。
戒嗔和尚哈哈大笑,「不怕死的就來攔我!」正要衝下假山。忽地「嗖」的一箭射來,正中他的左肩。池梁說道:「南威,你照料戒嗔大師!」腳步不停,衝過箭陣,再闖劍陣。
葛南威見戒嗔中箭,大吃一驚,說道:「四哥,你歇一歇,我給你敷上金創藥。」
戒嗔和尚雙目一瞪,「這個時候,你還叫我歇息?這個箭傷,算得什麼?」竟然自己把那枝箭撥出來了。
他連金創藥也不敷,一聲虎吼,禪杖撐地,徑自前奔。葛南威追他不上。
好在衝過那座假山之後,已是變成雙方混戰之局,弓箭手恐誤傷自己人,不敢亂放箭了。
韓芷氣衰力竭,已是到了難以支援的田地,猛聽得一聲大喝,池梁已是衝進劍陣。
呼延虎首當其衝,給他劈面一拳,打得面門好像開了顏料鋪,滿是血汙。呼延蛟在四兄弟中本領最弱,被他那一聲慘叫震得心頭如中鐵拳。他的長劍尚未刺到池梁的身上,就給池梁奪去,反手一擲,將背後的一名衛士釘在地上。旁邊的衛士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再追?
眾衛士震驚於他這雷霆一擊之威,殊不知他這一擊乃是拿自己的性命作賭注,好在出拳比呼延虎的出劍稍快分毫,否則哪怕他縱然能打傷呼延虎,身上也得添個透明窟窿。
呼延兄弟的劍陣在江湖上久負盛名,他一擊成功,倒是頗出意料之外,正想去拉韓芷,只覺勁風颯然,呼延豹的劍又再刺到,受了傷的呼延虎一聲大吼,從他背後也是又再撲來。這一次他們二人一進退的方位悉依陣法,配合得恰到好處,劍勢也比呼延虎和呼延蛟的配合凌厲得多,閃電般交換數招,池梁竟未能擺脫他們的纏鬥去救段劍平。
猛聽一聲大喝,好似晴天霹靂,平地焦雷,戒嗔和尚禪杖攆地,身形飛起三丈多,當真是有如飛將軍從天而降!
高手搏鬥,眼觀四方,耳聽八方。呼延龍並不是不知道戒嗔和尚正在趕來,而想不到他這樣快便會來到。當他施展最後的一招殺手之時,戒嗔和尚還在二十步之外,呼延龍滿以為可以殺了段劍平,迎戰戒嗔還來得及。哪知戒嗔一躍即至。
呼延龍給這來勢嚇得慌了,逼得放鬆段劍平,抽劍抵抗戒嗔和尚凌空擊下的杖。
只聽得「當」的一聲,火花飛濺,金鐵交鳴,震得百步之內所有衛士的耳鼓都嗡嗡作響。
一聲巨響過後,但見人影飛騰。這次「飛」起來的卻是四兄弟中的老大呼延龍了!
原來兩人功力本是在伯仲之間,難分高下,但戒嗔凌空下擊,加上一股衝勁,卻是猛烈得多。
但戒嗔和尚亦已仆倒地上,爬不起來。他是帶著箭傷,奮力作最後一擊的,傷上加傷,傷得比他的對手更重。
四兄弟傷了三人,劍陣立破。葛南威和段劍平連忙把戒嗔和尚扶起來,只見戒嗔和尚面如金紙,鮮血兀是不停的從嘴角流出。
段劍平心痛如絞,虎目蘊淚,抱著戒嗔,不知說些什麼話好。
戒嗔和尚卻是臉上露出笑容,說道:「段公子,我的這條性命是你拾回來的,如今能夠用來報答你的大恩,縱然死了,也是值得。你不必為我難過。」回頭又對葛南威道:「看來我是不成了,你們不必為我多費精神啦!我唯一的遺憾,只是未能親手替葉二哥報仇,這事只好偏勞你們啦!」聲音越說越微弱,忽地眼睛一閉,身子軟綿綿的倒在段劍平懷裡。
葛南威叫道:「不,四哥,你不能死!」摸一摸他心口,還有一點溫暖,當下趕忙給他敷上金創藥,說道:「須得找個地方替他救治才行!」杜素素眼角沁出淚珠,黯然說道:「滿園子都是刀光劍影,哪裡找得到這樣一個安靜地方?」段劍平忽地想起,低聲說道:「我知道有一個地方,暫時可充療傷之用,但必須先闖出重圍再說。」原來他想起的乃是陳石星曾經在那裡躲藏過的「武陵源」。兵法有云:「虛者實之,實者慮之。」陳石星已經從武陵源裡逃走出來,衛士們也搜尋過那裡了,料想不會再到那裡搜查。
一行五眾,拼死力戰,如猛虎下山,擋者披糜。轉眼殺開一條血路,衝過那座假山。
石廣元喝道:「不要慌亂,亂箭射賊!」在他指揮之下,殘餘的弓箭手重新聚合,衛士們也開始穩守了陣腳。
池粱一聲大喝,飛石向石廣元打去。石廣元厚背鋼刀一立,噹的一聲,給這枚石子打個正著,虎口隱隱作痛,鋼刀幾乎拿捏不牢,石廣元大吃一驚,連忙吹熄身旁衛士手中的火把,往暗處躲藏。
此時各方的衛士還在陸續跑來,四面都有火把的光亮。在這樣情形之下,縱然能夠衝出重圍,只怕也是難以躲過追跡衛士的眼睛,如何能夠安然鑽進「武陵源」去?段劍平不由得暗暗叫苦了。
池粱好似知道他的心思,說道:「別慌,我有辦法。」當下哈哈一笑,「鷹爪孫,你怕見人,我倒可以替你代勞,熄滅火把!」
大喝聲中,池梁捏了一把碎石,用天女散的手法撒出去,十幾枝火把應聲而滅,葛南威學師叔榜樣,也捏碎了石子來打火把。杜素素功力不錯,段韓二人則是氣力未曾恢復,只能拾起一些小石子打近處的火把。
一陣石子亂飛之後,現場衛士手中的火把已是十九熄滅。剩下的幾枝火把,只照得見四面亂竄的憧憧黑影了。弓箭手恐怕誤傷自己人,哪裡還敢發射。天公也好像有意幫忙,變得陰陰沉沉,本來就是黯淡的月光也給烏雲遮掩了。
韓芷熟記地形,帶領他們回到「武陵源」附近。黑暗中凝神細察,入口並沒衛士巡邏,但周圍較遠之處,還是影影綽綽的好像有十來個人模樣。
池梁說道:「你們且慢進去,待我引開周圍的衛士。」他故意現出身形,向相反的方向迎上幾個正在裝模作樣,胡亂搜尋的衛士。餘下的衛士嚇得一面跑一面大叫求援。葛南威料想不會再有衛士注意他們,說道:「段公子,把四哥給我。你已經救過我的四哥一次,這次應該由我照料他,不能再連累你。」
段劍平道:「戒嗔大師為我受傷,我不陪伴著他,焉得心安?葛兄,別和我爭了。」外面池梁高呼酣鬥,似乎是碰上了勁敵。段劍平道:「芷妹,此際正是需要人手。有我一個人照料戒嗔大師已經夠了。你要是找到了陳大哥再回來吧!」
韓芷見他以大義相責,無可奈何,只好說道:「平哥,你小心了!」目送段劍平抱著戒嗔和尚鑽入「武陵源」,並無意外發生,這才梢稍放心,和葛南威、杜素素一起離開。
葛南威道:「你們說的那位陳大哥是——」
韓芷說道:「就是你的那位會彈琴的朋友陳石墾。」
葛南威又驚又喜,說道:「啊,他也來了。」
韓芷說道;「不但他來,雲大俠的女兒也和他一起來了。那位雲姑娘一度遭擒,聽說剛剛逃出牢房,但卻還未知脫險沒有?」
葛南威道:「既然如此,咱們可得趕快去找他們。」
就在他們說這幾句話的當兒,只聽得高呼酣鬥之聲,震耳如雷。遠處火把婉蜒,正有許多衛士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跑來。
杜素素道:「不好,師叔好像是碰上勁敵,咱們先得幫他殺出重圍。」
池梁果然是碰上了勁敵。
他正在引開武陵源附近的衛士,忽聽得一個人喝道:「你們退下,讓我拿他!」聲到人到,掌挾勁風,向他當頭劈下!
雙掌相交,蓬的一聲,池粱身形一晃,那人倒退了兩步。
那人喝道:「你敢情是大摔碑手池粱?」
池梁喝道:「你既然知道我是何人,還不讓路,當真要逼我和你拼命麼?」
那人哈哈一笑,說道:「你的大摔碑手是很不弱,但也未必就能勝得了我!嘿嘿,今晚你縱然拼命,恐怕也是插翼難飛的了。」
兩人口中說話,手底毫不放鬆,那人腳踏五行八卦方位,帶守帶攻,轉眼和池梁鬥了十數招,竟是打得難分難解,誰也沒佔到對方便宜。
這人正是龍府的第一高手令狐雍。他的功力本來是略遜池粱的,但因池梁勇闖劍陣,業已惡鬥一場,此消彼長,此時倒是池梁稍稍吃虧了。
韓芷氣力已經恢復幾分,軟鞭展開,專打敵方雙足,逼退近身衛士。
令狐雍喝道:「好呀,原來又是你這小妖女!」忽地躍出,駢指一伸,賽如利箭,「喀嚓」一聲,競把韓芷的軟鞭剪斷一截。
他快,池梁可也不慢。喝道:「誰敢動她!」反手一掌,令狐雍跟著要打向韓芷的第二招,已是被逼得不能不用來對付他了。韓芷軟鞭收回,倏的又似靈蛇伸出,纏他的雙足,令狐雍雖然佔了一點便宜,畢竟還是未能奪取她的軟鞭,只好又再躍出圈子。
但合圍之勢已成,池梁等人雖然奮力勇戰,急切之間,也還是未能突破重圍。
忽聽得嗚嗚聲響,天空突然飛起幾道藍色的火焰,圈中衛士奔走呼叫:「快,快來這邊堵截敵人!」東南西北都有這樣的呼聲。原來是丐幫的第一批弟子已經來了。來的人雖然還不很多,但黑夜之中,衛士卻是不知虛實,但見四面都有敵人出現,哪得不慌張。
混戰中,忽有一個人竄到葛南威身邊,葛南威已殺得頭昏眼花,無暇細察,玉蕭便即伸出點向那人穴道,那人一閃閃開,說道:「葛兄,是我!」葛南威這才看得清楚,來的是龍門劍客楚青雲。葛南威連忙問道:「你有見到我的五哥和六哥麼?」「八仙」中排行第五、第六的是陶一樵和董千峰,本是和池梁,葛南威等人一起從楚家來的。
楚青雲道:「我正要告訴你,他們已經進入了瓦刺使者所住的賓館,恐怕難免有一場廝殺,你們快點去幫他們的忙吧。」
此時已有十數名丐幫弟子殺了到來,和池粱會合。雖然還比不上衛士人多,但在黑夜的混戰中,已是並不怎麼吃虧了。黃葉道人是死在瓦刺武士之手的,葛南威要替他的三彰報仇,於是說道:「好,那麼請你去幫我的池師叔一臂之力,我這就和八妹趕去。」
在葛南威之前,陳石星和雲瑚早已進入賓館了。雲瑚熟悉地形,前頭帶路,正在蛇行免伏,借物障形之際,斜刺裡忽地閃出一個瓦刺武士,沉聲說道:「呼兒魯特!」陳石星不懂這句瓦刺話是什麼意思,迅即出手便刺他的穴道。
原來這是兩方約好的口令,龍府的衛士要進入賓館,必須回答得出預先約好了的口令。這個瓦剩武士見他們身穿龍府衛士的服飾,是以用口令問他。
陳石星劍尖一顫,已是刺著了這個武士的麻穴。但這個武士的武功也委實不弱,尋常人給一點中麻穴,登時就會不省人事的,他居然還能喊出半句話來:「不、不好……有、有冒充的……」
雲瑚連忙拉陳石星躲入花木叢中,已經給一個聞聲而來的武士瞧見,「是什麼人,躲躲藏藏?」這武士的漢語說得頗為流利,聲音好也像是似曾相識。
陳雲二人不約而同的都是反手一劍,只聽得那武士「噫」了一聲,好像驚詫於他的劍法之精。當下立即改抓為彈,啪的一聲,把雲瑚的寶劍彈開。但彈向陳石星的一指,卻幾乎給削斷了指頭。在間不容髮之際,縮回手掌。
說時遲,那時快,那個武士已是拔出所佩的月牙彎刀,向他們疾劈過來,陳雲二人亦已迴轉身子,看清楚了這個人了。
原來這個武士不是別人,正是白天他們在長城遊玩之時,曾經見過的那個小王爺的隨身護衛,這個武士,名叫濮陽昆吾,是瓦刺國名列前五名的「巴圖魯」。
「巴圖魯」是一種封號,意思是:超卓的勇士。
陳雲雙劍閃電般的左右刺來,濮陽昆吾舉刀一擋,「當」的一聲,火花飛濺,震得他的虎口隱隱痠麻。
「振翼長空」之後,跟著來的兩招是「星海浮搓」和‘十青天攬月」這三招己一氣呵成,正是雙劍合壁劍法攻勢最為凌厲的三招,濮陽昆吾抵擋第二招,月牙彎刀缺了一口,擋到第三招,雙刀竟已拿捏不牢,脫手墜地。他有生以來,從未有過敗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慘,大驚之下,連忙倒躍出丈許開外,心裡一片茫然。
三招擊敗強敵,兩人迅速隱沒花木叢中。待到濮陽昆吾驚定之時,已是不見他們的影子。
雲瑚說道:「經過這麼一鬧,恐怕更不易下手了。不過,當然還是要試一試的。我知道一條秘路,你隨我來。」
陳石星跟她在花木叢中轉了幾個彎,再穿過兩個山洞,進入一個花棚。就在此時,忽聽得有人喝道:「大膽賊人,往哪裡跑?」
雲瑚只道給敵人發現,但聽腳步聲卻不是朝著他們藏匿之處跑來。雲瑚吃了一掠,悄聲說道:「莫非是段大哥和韓姐姐到了這裡?」
他們躲在花棚的葡萄架下,探頭外望,謎底很快就揭開了。被瓦刺武士追捕的是「八仙」中的陶一樵和董千峰。
兩名瓦刺武士用的兵器頗為特別,一個用的似劍非劍,似叉非叉,說它是劍,卻有兩處開了口的鋒刃;說它是叉,卻比普遍的叉短得多。另一個武士則是左手待刀,右手持拐。一般來說,應是拐長刀短,他卻是長刀短拐。」
那個使用怪劍的武土喝道:「你們都退下去,別讓南蠻小看咱們瓦刺武士!」
那個刀拐並用的武士跟著打個哈哈,說道:「你們想必是所謂中原‘八仙’中的一胖一瘦吧?嘿嘿,我們也曾會過‘八仙’中的一僧一道,當初他們也像你們一樣,口出狂言。可惜結果卻是一個直的進來,橫的出去;另一個雖沒死掉,卻也變成跛子。」
陶董二人一見這兩個武士,登時怒火勃發,此時聽了他們的說話,更是難以按捺,喝道:「好呀,原來你們就是殺害我們黃葉三哥的仇人!」
當日黃葉戒嗔力戰瓦刺許多武士,但最後致黃葉道人於死的,主要還是這兩個人。戒嗔和尚則是被那個刀拐並用的武上以鐵柺打跌的。戒嗔和尚在「八仙」聚會之時,早已和兄弟說了。
戒嗔和尚在事後亦已打聽清楚,用似劍非劍,似叉非叉的那個武士名叫賀蘭健,他那兵器有個名堂,叫「喪門劍」。刀拐並用那個武士名叫薩天照。這兩人和濮陽昆吾以及另外一名叫麻大哈的武士並稱瓦刺四大巴圖魯。武功足可和中原的一流高手抗衡。賀蘭健哈哈笑道:「我早知道你們要替黃葉道人報仇,那就來吧,咱們一個對一個,讓你們死了,也可以死得甘心!」
董千峰喝道:「好,我就和你放對!」三節棍一抖,立即向賀蘭健打去。另一邊,陶一樵和薩天照也交上了手。
董千峰用的三節棍另有一功,可以鎖拿刀劍。是以他找上用「喪門劍」的賀蘭健,希望可以佔得兵器上的便宜。
哪知賀蘭健的「喪門劍」不是普通的刀劍可比,劍法也和一般劍法大大不同。刀棍相交,響起一片金鐵交鳴之聲,轉眼過了二三十招。
劇鬥中賀蘭健欺身進擊,劍上雙鋒一刺一戳,既刺要害,又點穴道,一柄劍竟然同時使出了劍和判官筆的招數。尋常的劍,只有一個劍尖,決不能施展如此怪招。雲瑚看得手心裡捏了一把冷汗,失聲說道:「不好,董千峰只怕要糟!」
話猶未了,只聽得「當」的一聲,兩條人影倏的分開。董千峰斜竄三步,賀蘭健則是倒躍丈許。看起來還是董千峰稍為佔了一點上風,鬆了口氣,悄悄說道:「要是他們當真遵守諾言,單打獨鬥,咱們倒是不必為董大俠擔憂了。」
另一邊,陶一樵和薩天照也是一場硬碰硬的惡戰。陶一樵的流星錘和薩天照的鐵柺鋼刀都是相當沉重的兵器,一碰上便是火花四濺。薩天照刀拐兼施,長刀劈斫遮攔,短拐挑刺擊掃,來得有如狂風驟雨,著著都取攻勢。陶一樵的流星錘盤旋飛舞,也是寸步不讓。看來也是旗鼓相當,非到三百招開外,難以分出勝負。
不過,賀薩二人雖然早已說明是單打獨鬥,瓦刺的武士來觀戰的卻是愈來愈多。濮陽昆吾也來到了。
濮陽昆吾看了一會,搖了搖頭。陳石星凝神靜聽,聽得他和身邊的一個武士說道:「這兩個人不是我剛才所見的奸細。這麼多的人在這裡看熱鬧幹麼,分一些人去搜查奸細!」
陳石星道:「怎麼辦?」他的意思是問雲瑚,在這樣情形底下,好不好出去助陶董二人突圍。
雲瑚想了一想,說道:「圍魏救趙,擒賊擒王!」
陳石星正在思索她這兩句話的意思,有一個龍府的衛士跑來了。
瓦刺守衛喝道:「呼兒魯特!」那龍府衛士應道:「通斯拉罕。」守衛把手一擺,便即讓他過去。原來這兩句瓦刺話是「兄弟之邦,永修世好」的意思。這是雙方預先約定的口令。龍府派人前來賓館,必須學會這兩句瓦刺話。
那衛士道:「龍公子叫小的稟報大人,那兩個奸細是一男一女,男的名叫陳石星,女的名叫雲瑚,都是大人曾經見過的。」
濮陽昆吾怔了一怔,說道:「我曾經見過的。」
那衛士說道:「稟大人,那陳石星就是日間在八嶺上的彈琴峽把一隻鳥兒送給小王爺的那個小子,雲瑚是他的朋友,女扮男裝,作書生打扮,如今則是冒充我們的衛士。」
濮陽昆吾恍然大悟,「怪不得如此眼熟,慚愧,慚愧,我剛才倒是走了眼了。」
此時陳石星已經想明白了雲瑚剛才所說的那兩句話的意思,情知若再遲疑不決,濮陽昆吾就要帶人來搜他們。於是說道:「不錯,圍魏救趙,擒賊擒王。這是個好主意,瑚妹,你帶路吧。」
所謂「圍魏救趙」,就是在另一處點起火頭,以解陶董二人被困之危;「擒賊擒王」的「王」自是指瓦刺使者了。他們明知這個希望極屬渺茫,也只好姑且一試,碰碰運氣了。
當下雲瑚帶領陳石星鑽進一列長長的葡萄架後,原來外面看來是給藤蔓遮掩得密不通風的地方,卻隱藏著一條秘道。
走出這條秘道,他們已深入「賓館」的內院。但這隻佔園中一角的賓館,也有二三十間房屋。瓦刺使老是在哪間屋內呢?倘要一間間去搜,那是不可能的事。
正當他們煞費思量之際,忽地一個瓦刺武士不知是在假山洞裡還是在花木叢中突然閃了出來,沉聲喝道:「呼兒魯特!」
雲瑚心念一動,應聲答道:「通斯拉罕。」留心一瞧,附近就只這個武士。
那武士見他們口令答得對,便即笑嘻嘻的上來和他說話。正是:
虎口拔牙豪俠氣,龍潭夜訪小王爺。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