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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拍案撕盟驅敵使 易容矯詔戲將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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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徒弟的如此議論師父,那是極為罕見之事。陳石星等人不禁一怔。

那人似乎知道他們的心思,繼續說道。」這倒不是我做徒弟妄敢對師父不敬,你們不知,我的師父平生最不喜歡戴什麼武林高人的帽子,和他同時的人,都認為他是介乎邪正之間的人物,不論正派邪派,提起他老人家的名字,十之八九,恐怕都要大皺眉頭。他老人家也以此自豪,並不因為在江湖上的名聲不好引以為恥的。」

韓芷笑道:「你說了這麼多,還沒說到今師的真名實姓。」

那人這才說道:「家師姓谷,名凌峰。」

陳石星尚在思索,段劍平已是想了起來,說道:「令師敢情是在五六十年之前就已大大有名的妙手神偷谷、谷大俠。」

那人說道:「不錯,他是當時天下第一的妙手神偷,但卻沒人稱他大俠的。」

段劍平道:「怪不得你說和我們師門都有一點淵源了。陳大哥,令師張丹楓大俠恐怕還未曾對你說過吧,這位谷老的輩是今師生前好友,以神偷絕技改容易貌之術以及泥丸打穴的功夫並稱三絕的。」

陳石星道:「我是家師的關門弟子,我入門之日,就是家師仙去之時。他老人家的故事,差不多我都是從別人口中知道的。」

那人說道:「你的來歷我已經知道了。我來此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師門淵源,與你一會,我叫秦岱雲。」

陳石星笑道:「秦兄,御書房那個鎮紙銅獅的眼睛給人挖掉,還有大同總兵那奏摺也給人換上了金刀寨主的書信,這兩件事情都是你乾的吧。」秦岱雲笑道。」不錯,都是小弟乾的。雕蟲小技,教老兄見笑了。」

陳石星道:「這次你雖然不是偷皇帝的寶韌,反而是替金刀寨主送了皇帝一份大禮,但能夠在養心殿內,施展偷天換日的功夫,亦已足以顯出老兄師門的神偷絕技確是名不虛傳了!」

雲瑚說道:「秦大哥,原來你是泰了金刀寨主之命來辦這炊事的麼?你幾時投入山寨的,我還未知道呢。」

秦岱雲這才把內裡因由告訴他們。

「原來他的師父妙手神偷谷凌峰平生最喜歡偷兩種東西,一是奇珍異寶,一是武學典籍,甚至各大門派的拳經劍譜他都敢偷。因此不論黑道白道,不論玉公貴人以及武林大豪,提起他的名字,都要頭痛。

他隱居之後,晚年忽生悔意,臨死前吩咐他的關門弟子道:「我平生做的壞事多,好事少。雖然做的壞事也從未傷及無辜,但做的好事也大都是雞毛蒜皮,不足稱道的小善。

「大惡」雖未為,「小善」無足道。善惡相權,蓋棺論定,我還是功不補過的。

「我不想死後留名,但卻必須要你替我做一件較大的好事,方能稍贖罪衍,也讓我可以安心人士了。」

泰岱雲複述師父臨終的吩咐之後,稍停片刻,讓他們先猜一猜。

段劍平道:「令師是武林的一代奇人、他要你做的好事,想必也是非同小可。我猜大概是和金刀寨主有關的吧。」

秦岱雲道:「不錯。家師雖然避世隱居,絕跡江湖也差不多有四十年之久。但對外面的大事,他還是知道的,近年金刀寨主在雁門關外抵禦瓦刺入侵的事情,他都知道。

「他吩咐我道:‘我平生積聚的珠寶甚多,我並非貪財,只是喜歡拿來把玩。我知道你沒有這種嗜好,所以珠寶我就不留給你。我死後,你拿去送給金刀寨主,讓他變賣了做軍餉。我偷來的一大堆拳經劍譜則留給你,我限於資質,貪多而嚼不爛,但願你得了這些武學典籍之後,在武學上將來遠勝於我。’」

陳石星讚道:「令師做的這件好事,可要比劫富濟貧更有意義了。姑且勿論令師從無」大惡’,即使他做過許多壞事,只這一件好事已足以補過有餘。」

他們一路談談笑笑,不知不覺已是到了龍文光在西郊的私邸了。龍府的家人看見御林軍副統領應修元和兩個大內衛士,還有兩個小太監一起前來,這一驚自是非同小可,趕忙人內稟報了。

不過一會,龍府管家沙通海便即出迎。沙通海本是龍文光手下的一名高階軍官,龍文光「告假」之後,他瞧出「苗頭」不妙,索性趁早辭了官職,改做龍文光的管家。要是龍文光沒事,他還可以東山再起,做龍府的管家也很不錯,勝於在波譎雲詭的官場,糊里糊塗的給人加上一個罪名擠捧。

他帶著一點詫異的神情看著冒充御杯軍副統領的秦岱雲,「應大人,你可以稍為透露一點訊息給我們知道,這道聖旨,對我們的大人究竟是有利還是有害?」原來他和應修元一向是稱兄道弟的。

秦岱雲見他看不出自己的破綻,心中暗暗得意,便即和他打「官腔」道:「皇上親手交下的聖旨,誰敢事先開啟偷看。莫說我不知道,你就是問這兩位公公,他們也不知道。你快點請你們的大人出來迎接聖旨吧,說不定是大喜事也未可知。」

沙通海作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說道:「既然如此,小的也不敢多問了。請欽差大人和應副統領稍待片刻,小人馬上去請家主出來。」

他說「稍待片刻」,但陳石星等人卻幾乎等了半個時辰,尚未看見龍文光出來。

他們也知道迎接聖旨,是需要整肅衣冠的,但即使換上官服,按理也無須等這麼久。

充當欽差的韓芷正要大發脾氣,龍文光出來了。

韓芷立即喝道:「龍文光跪接領旨!」

龍文光跪了下來,全身俯伏,臉都幾乎貼到地上,心裡想道:「我倒要看看你們搞的什麼把戲?你們要我跪下那只有對我更了。

雲瑚小時候是常常見到龍文光的,此時只覺得他蒼老許多,但還是舊時模樣,他既已跪倒地上,雲瑚也就不再仔細打量他了。

韓芷大聲宣讀聖旨。她是個年輕女子,太監說話的聲音本來是帶「雌音」的,料想不至露出馬腳。

「兵部尚書兼任九門提督龍文光私通敵國,洩漏軍機,平日犀官,又多貪贓枉法罪行,著即撤職查辦,交東廠暫行看管,待朕親自審問,欽此!」

聽罷「聖旨」,龍文光顫顫噤噤的站了起來,顫聲說道:「欽差大人,可否賜聖旨罪臣拜閱?」

韓芷喝道:「大膽龍文光,你敢懷疑聖旨嗎?」

龍文光道:「不敢,依朝廷體制,一品大臣似乎可以請求皇上賜這思典。」

在五人當中,雲瑚是比較懂得朝廷「體制」的,但卻也不知道是否有這一條。心裡想道:「反正我這聖旨不假,便讓他過目何妨?」於是便說道:「好,就讓你看個明白吧。大內侍衛,把這聖旨賜他拜閱,待他看過之後,立即摘下他的頂戴朝珠!」這條條例,雲瑚倒是知道的。不過若不是龍文光搬出什麼朝廷體制,她也幾乎想不起來。她叫陳石星上去賜聖旨、摘頂戴,已是作了預防萬一的打算。萬一龍文光起疑,拒奉聖旨,陳石星可以立即將他拿下。

陳石星的武功足以和當世任何一位高手周旋,勝得過他的當真可以說是寥寥無幾。龍文光不過是個老朽文官,雲瑚且是不慮有變。

哪知事情的變化竟是大出她的意料之外!

就在他們交接「聖旨」這一剎那,陳石星忽地感到虎口一麻。手少陽經脈的關元穴、曲池穴、少商穴同時發熱!

這是內功中最難練的「隔物傳功」!「龍文光」只憑一張薄紙,就能把內力傳送過來,震撼陳石星手少陽經脈的三處大穴。功力之深,當真是匪夷所思,著實罕見。

陳石星做夢也想不到一個老朽衰弱的文官能有這樣深厚的功力,莫說他事先沒有運功相抗,即使他早有準備,只怕也難以抵擋這突如其來的「奇襲」!

說時遲,那時快,龍文光一聲大喝,已是把陳石星抓著,迅即點了他的麻穴,把他的身軀高舉起來了!

變出意外,雲瑚、韓芷、秦岱雲、段劍平等人,在這剎那之間,都是不禁一呆!

雲瑚唰的拔出劍來,喝道:「你是何人,膽敢冒充聖旨所要拿辦的罪臣!」俱因陳石星在他手上,雲瑚投鼠忌器,是以青冥劍雖已出鞘,卻是不敢就刺過去。

秦岱雲正要搶過去,施展他的妙手空空絕技,把聖旨先奪回來,忽地有幾桶水朝著他當頭淋下,原來是早已埋伏在屋項上的幾個龍府衛土,手中都是拿著一桶冰水,趁著這個時機撥下來的。

秦岱雲等人此時正是心神慌亂之際,饒是秦岱雲閃躲得快,幾桶水同時潑下,也把他潑成了好像落湯雞,雲瑚等人也給水珠潑了滿頭滿面,臉上的化裝七零八落,登時現出廬山真面目。

「龍文光」哈哈大笑,說道:「不錯,我是冒充龍大人,但你們卻也是冒充慾望。」

冒充龍文光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東海龍王」司空闊。

秦岱雲喝道:「司空闊,你以為我們是冒充欽差,那你可錯。

這是如假包換的聖旨,你不信叫龍文光出來瞧瞧!你們膽敢對皇上的聖旨如此侮辱,縱然你們將來可以一走了之,龍文光可是難逃抄家滅族之禍!龍文光,我知道你躲在裡面,你自己仔細想想!」

話猶未了,裡面果然就走出了一個人來,但卻不是龍文光。

那人打了哈哈,說道:「你是何方小子,膽子可也當真不小,你看看我是何人,難道你冒充老子,也是皇上的聖旨準你冒充的嗎?」

原來這個人才是真正的御林軍副統領應修元!

龍文光的管家沙通海一發現了冒牌副統領的可疑之點,便即進內與龍文光、東海龍王商量對策,一方面由東海龍王用同樣的手段假扮作龍文光,一方面立即派人飛騎去找應修元。

秦岱雲哈哈笑道:「世事本來真假難分,咱們倒也不妨親近親近!」一躍而前,閃電發招!

秦岱雲這一掌打著他的肩頭,只覺軟綿綿的好似打著一堆棉花,突然虎口一震,對方反彈的內力倏忽而來,將他的手掌彈開,秦岱雲一個「細胸巧翻雲」,應修元尚未來得及還招,他已倒縱出數丈開外。

他一個倒縱開去,腳跟站穩,便即把手一揚,淡淡說道:「這聖旨是降給龍文光的,我看還是請沙管家拿去給龍文光吧。龍文光若然大膽拒接聖旨,或者對這聖旨有什麼懷疑,也該由他親自去叩見皇上,問個清楚。」

他手中揚起的那件物事,可不正是東海龍王剛剛交給應修元收藏的那道聖旨?

秦岱雲在和應修元閃電過招的這瞬息之間,不但打了應修元一掌,還居然能夠將他貼身收藏的「聖旨」偷了出來,眾人無不目瞪口呆。應修元自己更是嚇得心驚膽顫,「這小子剛才假如是用咱毒的暗器在我胸膛刺了一下,我吃的虧恐怕就更大了!」

秦岱雲趁著眾人一呆之際,身形一晃,倏的又到了沙通海面前,喝道:「接聖旨吧!」

沙通海一驚之下,本能的舉掌遮攔,陡覺掌心觸著一團寶物,一抓抓去,那道聖旨已經是塞到他的手心了。沙通海大怒道:「好小子,膽敢戲弄於我!」

他不敢毀壞聖旨,騰不出手來運用掌法,但鴛鴦連環腿則已疾忙踢出。他是北方「譚腿」的名家,腿上的功夫比掌上的功夫更強。

但他出腿雖快,劫如何踢得著秦岱雲?秦岱雲一個轉身,又是把手一揚,這次卻是把三枚銅錢向東海龍王打去。

他的泥丸打穴功夫是武林一絕,改用銅錢,更勁更準。東海龍王在他和應修元交手之際,就一直目不轉睛的注視著他,防他暴起發難。但此際,「錢鏢」打來,他想把陳石星當作盾牌,卻還是未能如他所願。三枚「錢鏢」全打中了他的穴道!

秦岱雲正自歡喜,忽聽得東海龍王哈哈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大笑聲中,三枚「錢鏢」疾加流星的反打回來。分向上中下三路打秦岱雲的三處穴道,和秦岱雲剛才打他的手法正好相同。不過剛才秦岱雲是手發「錢鏢」,而現在這三枚「錢鏢」則是打著了他的身體,給他反震回來的。原來東海龍王也練有「沾衣十八跌」的功夫,他的內功造詣不知比應修元高明多少,他不但練到人沾衣即跌,暗器打看他的穴道也會彈開。

這一下大出秦岱雲意料之外,饒是他輕功妙絕,也是躲避得極為狼狽。竄高伏低,在地上打了個滾,結果還是給最後一枚「錢鏢」打著臀部。不過幸好已是避開穴道,只是一陣辣痛的感覺,皮肉也都沒有受傷。

東海龍王本來正在哈哈大笑的,不知怎的笑聲突然中斷,驀地一聲大吼,把陳石星拋了出去!

原來陳石星的內功造詣雖然不及東海龍王深厚,但他得張丹楓所傳的玄功要訣,卻是另一門奧妙異常的功夫,可以「挪移穴道」,所謂「挪移穴道」,就是將穴道所受的對方內功移與別處,壓力一減,被封的穴道便可慢慢解開。這門功夫和運氣衝關的解穴功夫有異曲同工之妙。

正當秦岱雲的錢鏢打著東海龍王之際,陳石星的穴已經解開。他被東海龍王高高舉起,緊緊抓著,上半身發不出力,但雙足則是可以活動的,腳尖一踢,踢著了東海龍王膝蓋的環跳穴。

陳石星的功力自是遠非秦岱雲可比,東海龍王縱有「沾衣十八跌」的功夫,被踢著穴道也是禁不住半身酥麻,陳石星乘機便即舉掌向他天靈蓋拍下。

驟出不意,奇襲突來,東海龍王為了免受掌擊天靈蓋之殃,百忙中亦已無暇思量,自是隻好把陳石星丟擲去了。

他的內功也委實高強,在這瞬息之間,運氣三轉,已是解開了被封的環跳穴,下半身的痠麻之感雖未全消,已無大礙。

他一聲大吼,撲上前去,待要再抓陳石星,雲瑚如何能讓他續施殺手,一招「橫雲斷峰」,青冥劍疾揮出去,攔在陳石星前面。

東海龍王伸手一抓,只聽得「嗤」的一聲,衣袖被削了一幅,在劍光中絞成片片蝴蝶,要不是他縮手得快,手指都幾乎給雲瑚的寶劍削斷。

原來東海龍王的武功本是比雲瑚高得多的,若在平時,他空手對付雲瑚的寶劍,也決計不會吃虧。但此際他穴道方解,跳躍不靈,卻是險些被雲瑚傷了。

秦岱雲在地上一個「懶驢打滾」,剛剛翻起身來,沙通海的連環鴛鴦腿已是向他踢到。

陳石星被東海龍王振臂一拋,去勢勁疾,無巧不巧,正好是向著沙通海的所在飛去,他的出腿比沙通海快了半分,「乓」的一聲,把沙通海踢出數丈開外,摔得頭破血流。

東海龍王喝道:「把我的兵器拿來。」內堂跑出四名龍府武士,每兩個人扛著一支「萬字奪」,四名武士同時發一聲喊,把雙奪向東海龍王丟擲。此時陳石星亦已拔劍出鞘,與雲瑚並肩站立了。

東海龍王把雙奪接到手中,喝道:「好,我就用這對萬字奪再鬥一鬥你們的雙劍!如你們所願,公平比劃一場!」

陳石星笑道:「你是我們手下敗將,你不服氣,再鬥何妨?」

東海龍王怒道:「上次你們使詐取勝,豈能妄自誇口?我不與你們鬥口舌之利,接招!」

只聽得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霎那之間,雙劍和雙奪已經碰擊了十六八下,濺起了一溜溜的火花。

東海龍王切齒要抱西洞庭山一敗之辱,此次再度交鋒,一交手就全神貫注,把平生本領都拿出來,比前次更加厲害。只見他雙奪展開,迎、送、剪、扎、吞、吐、抽、撒,八訣八法,圓熟凌厲,使到疾處,宛如駭電驚雷,轟擊著兩道銀虹,又如兩條墨龍,舞爪張牙,貼著陳雲二人的身形似要待機而齧卜

三人越鬥越烈,風聲呼呼,震耳如雷,冷電精芒,耀眼生輝,不知不覺,在他們周圍的數丈之內,已是沒人敢接近這個圈子。

大廳內正在亂成一團,有一個人從內堂走出來,陳石星認得這個人是龍文光手下的高階軍官石廣元。石廣元和沙通海一向乃是龍文光身邊的「哼哈」二將的。

石廣元神色似乎有點緊張,說道:「司空舵主,龍大人的意思是念在這位雲姑娘和他有過父女之情,不想做得太絕,因此特准她和她的朋友都一起走。司空舵主!請你手下留情,現在就進去見龍大人,不必理會他們了。」

此言一齣,陳石星好生驚詫,龍文光怎的會有這樣好心?

東海龍王也起了思疑,但他知道的內情比陳石星多,他不相信龍文光要放走雲糊是出於「父女之情」,但卻不能忽地想起「樹倒湖猻散」這句老話。

東海龍王正因久戰不下,樂得抽身。虛晃一招,轉身便走。

雲瑚怒氣填胸喝道:「姓龍的老賊,有膽的你出來!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不殺你,誓不為人!」

東海龍王笑道:「雲姑娘,你走吧,龍大人好歹是你的——」話猶未了,雲瑚已是連人帶劍疾衝過來,一腔怒氣,好像都要發洩在東海龍王身上了。

東海龍王右手的萬字奪一招「舉火撩天」迎上,喝道:「不知死活的丫頭,你——」「鐺」的一聲,火花四濺,雲瑚一個鷂子翻身,身形倒飛!

陳石星大吃一驚,慌忙一招「長虹經天」,劍光暴漲,當真就像一道銀虹,橫截在東海龍王與雲瑚之間。

這剎那間東海龍王只覺頭皮一陣沁涼,原來雲瑚在飛身倒縱之時,劍鋒掠過,把他的一片頭髮削了下來。東海龍王對陳石星頗有幾分顧忌,對雲瑚卻是一直不放在心的。不料他認為是功力和他懸殊的雲瑚,如今竟然幾乎削了他的頭皮,他這一驚更是非同小可。連忙退入後堂,放下閘門。

陳石星迴過頭來,雲瑚腳尖剛剛著地,身形晃了兩晃,不過用不著陳石星扶她,亦已站穩了。陳石星見她沒有受傷這才放下了心上的一塊石頭。

陳石星道,「瑚妹,君子報仇,十年未晚,何況這老賊的權勢即將如冰山溶解,咱們也用不了再等十年,咱們就讓這老賊多活幾天吧。」

雲瑚冷靜下來,也知若要馬上報仇,決計無望。心裡想道:「龍老賊葫蘆裡賣的不知是什麼藥,但他把東海龍王喚進去,無論如何,總是有利於我們殺出重圍了。不錯,君子報仇,十年未晚,當今之計,還是走為上策。」於是點了點頭,與陳石星雙劍合壁,會合了段劍平、秦岱雲等人,殺出龍府。

正奔跑間,忽見前面來了一彪軍馬,打的正是御林軍旗號,當中兩個騎著高頭大馬的軍官,一個是御林軍的統領穆士傑,另外一個竟是大內總管符堅城。符堅城與穆土傑職位相等,但因所在有別,按說身為大內總管的符堅城是應該在紫禁城中保衛皇帝,不會輕易出宮的。如今他竟然跟隨御林軍,馳來龍府,顯見此事大不尋常。

但還有令陳石星更為吃驚的事——一

御林軍正在散開,追逐一群乞丐,這幫乞丐約有二、三十人,紛紛跑進路邊的早已收割了的稻田之中。四散奔逃。

秦岱雲喝道:「御林軍是用來和叫化子打仗的嗎,真是有失體面,快快給我住手!」

他是假扮御林軍的副統領應修元的,臉上的化裝剛才在龍家雖然因受水淋,油彩斑駁,好像個大花臉,形狀甚是滑稽,但和應修元多少也還有幾分相似,身上穿的也還是御林軍副統領的服飾。陳石星、段劍平、雲瑚和韓芷也還是衛士和太監的裝扮。

御林軍看見他們,不覺都是詫異之極。有些不明底細的御林軍還禁不住失聲叫了起來:「咦,應副統領,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

符堅城和穆士傑自是心中雪亮,穆土傑連忙喝道:「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在我面前冒充應副統領,咄,這些人都是假冒的,快拿下!」

秦岱雲和陳石星正是要把御林軍引開來對付他們。

陳石星笑道:「昨晚咱們已經會過面了,你應該知道我這個欽差不是冒充!」

符堅城怔了一怔,喝道:「胡說八道,今日非拿你不可!」他口中這麼說,心中可著實有點躊躇,不知是否應該真的把陳石星拿下。

原來他和穆士傑才是真正奉了皇帝之命,前來拿辦龍文光的真欽差。

朱見琛患得患失,但事情已經鬧得不可收拾,瓦刺的使者長孫兆和瓦刺國師彌羅法師又已出城去了。長孫兆是給打了四十板屁股的乃是朱見琛以九五之尊親自追出京城去向他賠罪,只怕也是難以挽回。朱見琛也決不可能如此「纖尊降貴」。

另一方面,陳雲二人亦已逃走,他們的背後還有一個金刀寨主,金刀寨主又剛剛在雁門關外打了勝仗。那份密約若是金刀寨主拿出來公諸天下。乘勢起兵,打出「內除昏君,外抗強敵」旗號的話,朱見琛也擔當不起!

權衡輕重,無可奈何,朱見琛只好冒著得罪瓦刺的危險,準備部分接受金刀寨主的條件了。首先要犧牲的當然便是龍文光。

符、穆二人和龍文光都是私交甚厚的,他們不但大張旗鼓,率領三百名御林軍浩浩蕩蕩的開往龍家,而且在出發之前,派人飛騎前往龍家通風報訊,這就是龍文光剛為什麼肯輕易放過陳石星這些人的內裡原因了。那時他已經得到密報,自是要東海龍王、沙通海等人保護他逃跑,無暇再和陳石星他們糾纏了。但符堅城卻也想不到未至龍府,半路上就碰上陳石星。

御林軍見秦岱雲扮他們的副統領如此相似了,無不詫異,發出一聲喊,紛紛上前拿他。陳石星等人便給被困的丐幫弟子解圍。

秦岱雲志在引開御林軍,他仗著絕頂輕功!往往在間不容髮之際,在四面衝來的鐵蹄之下鑽了過去。騎著馬的御林軍反而沒有他靈活,有幾個來不及勘住坐騎的,互相碰撞,弄得人仰馬翻。

穆士傑大怒喝道:「你們閃開,我來拿他!」秦岱雲知道他的厲害,搶了一匹坐騎就跑。穆士傑從兵士手中取過一枝長矛,一振臂向秦岱雲擲去。矛重力沉,呼呼風響。秦岱雲扮了個鬼臉,叫道:「乖乖不得了,你不顧同僚情份,我只好躲上金鑾殿找皇帝小子和你們評理了。」一個鐐裡藏身,整個身子側掛馬鞍旁邊,長矛挾風,從馬背上飛了過去。有個御林軍活該倒霉,他上來堵截,給長矛擲個正著,登時胸口開了個洞,滾下馬鞍。

穆士傑喝道:「小賊往哪裡走?」拍馬追來,段劍平此時亦已搶了一匹坐騎,跑來替秦岱雲抵擋。穆士傑提起鐵槍,一招「蛟龍出海」,猛力刺去,段劍平內力比不上他,槍劍相交,噹的一聲,火花四濺。段劍平的青鋼劍彎成了弧形。韓芷見勢不妙,趕忙上前相助,方始打成平手。

陳雲二人雙劍合壁,殺退符堅城,跟著與段韓二人會合,衝殺出去。

穆土傑還想去追,符堅城低聲說道:「由得他們去吧。」穆士傑怔了一怔,說道:「我看這小子已是強弩之末,為何不趁這機會抓他?」符堅城微笑道:「出門要看氣候,今天的氣候不大對勁,還是讓這小子走了的好。」穆士傑也是條老狐狸,一點即透,說道:「對,咱們是奉了皇上之命來抓龍文光的,要抓龍文光,就不能抓這小子了。」當下鳴金收兵,把還在田野裡追逐丐幫弟子的御林軍也招了回來。

陳雲二人跑出山頭,丐幫弟子差不多到齊了,這幫丐幫弟子也是由副舵主年大旗率領,前來撥應他們的,不料途中碰上了御林軍,但只有幾人受傷,也算得是不幸中之幸了。

秦岱雲忽道:「我想回龍家探聽訊息。這次我不扮作應修元,扮作一個普通的御林軍軍官。」

陳石星道:「你一個人回去,太危險了吧?」秦岱雲笑道:「和人打架我比不過你,逃跑的功夫你們可是都不如我。我不去和穆士傑他們打架,我是準備待御林軍走了,我才偷入龍家的。要是給他們識破,我立即就逃。」

陳石星知他本領,說道:「好,那麼請你見機行事,咱們今晚在分舵相會。」

回到丐幫,已是二更時分,他們向幫主陸崑崙報告經過,剛剛說完秦岱雲的事情,陸崑崙忽地喝道:「是朋友請進來吧!」話猶未了,忽覺微風颯然,燭光搖晃。雲瑚定晴看時,只見眼前已經多了一個人,可不正是秦岱雲是誰?

陸崑崙讚道:「秦老弟,好輕功!」

秦岱雲道:「不敢當,晚輩秦岱雲謁見幫主。」

陸崑崙笑道:「令師谷凌峰是我前輩,我出道之時,令師已是名震江湖數十年了。你稱我做前輩,我才不敢當呢。」渭水漁樵等人在座,二敘之下,師門都有淵源,均表欣悅。

秦岱雲道:「原來那隊御林軍真的是去捉拿龍文光的!」

陸崑崙道:「真的?那麼龍文光已經被他們捉去沒有?」

「沒有。符堅城早已派人向他通風報訊,他和穆士傑率領的御林軍又是大張旗鼓而來,莫說龍文光,他底下稍微有點地位的家人也都跑了。結果給御林軍抓到的只是一些花匠、廚子,小僮僕、婢女,馬伕之類的小人物。捉人之後,跟著是抄家。」

林逸士道:「那就不能說他們是‘真的’去捉拿尤文光了。」

陸崑崙想了一想,笑道:「也不能說是全假的,這是真中有假,假中有真。」

「此話怎講?」

陸崑崙道:「皇旁為勢所迫,不能不犧牲一個龍文光來緩和民憤,並且作為對金刀寨主的交代,他下了聖旨:公之天下不能說不是‘真的」,但他任由手下的符堅城之輩玩弄花樣,那就是真中有假了。但即使是半真半假,那也要比以前好得多了。」

林逸士氣還未消,「他們私自放了龍文光,咱們非把這老賊捉回來不可。」

雲瑚說道:「這老賊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處置老賊一事,就由石星和我去吧。」

韓芷說道:「大家先莫爭著‘辦案’,當務之急,是要打聽出這老賊逃往何方?」

雲瑚說道:「料想他不敢逃回原籍。」

秦岱雲道:「我躲在龍家屋後的松林,龍家來不及逃走的人都給御林軍抓了。但最後逃出來的兩個人,御林軍分明看見,卻沒人去抓他們。你猜這兩人是誰?」

陳石星道:「想必不是等閒之輩了。」

秦岱雲道:「一個是龍成斌,一個是濮陽昆吾!」

陳石星道:「哦,原來濮陽昆吾一直躲在龍賊家中。他們瓦刺使者來了京師,他也依然深藏不露。」

雲瑚若有所思,半晌說道:「他一直留在龍家恐怕就是為了預防龍家今日之禍。」

秦岱雲道:「你的話說對了,符堅城和穆士傑分明都認得龍成斌,但一見是濮陽昆吾扶著他走,就裝作看不見了。當時本來有一部分御林軍已經奉命去把守後門的,臨時也被穆士傑撤了回來。」

樂隱夫道:「龍成斌這小賊是一個月前給我打傷的,居然還能活著逃命,也算難得。」

陳石星道:「這件事我卻有點想不通,他是受了傷的,為什麼他的叔叔不先讓他逃走,竟然把他留到最後呢?」

樂隱夫道:「這有什麼難猜,正因為他受了傷,他的叔叔怕增累贅,是以索性把他留給濮陽昆吾照料,博符堅城這些人不敢和濮陽昆吾為難。」

雲瑚說道。」濮陽昆吾一直留在龍家,恐怕不僅僅是為了保護龍成斌這樣簡單。而龍成斌之所以最後才走,也未必是因為他的叔父忙於忙於逃命,不理他的緣故。」

樂隱夫道:「那你以為是為了什麼?」

雲瑚說道:「據我所知,龍成斌一向是替他叔父掌管機密文書的。」

陸崑崙道:「你的意思是這次龍家事起倉猝,龍成斌必須在御林軍抄家之前,把不能帶走的機密文書燒去,他要在浩繁的文書之中分別輕重,決定哪些帶走,哪些毀掉,故而拖延了時候?」

秦岱雲道:「我曾在這小賊身上偷了一張涼州的駐兵圖,大概也可以算得是機密文書之一吧。」

當下他把那張地圖拿給眾人看,繪得十分精密,哪處險隘,哪處關口,有多少官兵駐守都寫得十分詳細。

陸崑崙看得心頭火起,「原來龍文光不僅是勾結番邦,而是早就存心賣國的了,他仗著自己做了多年兵部尚書的便利,各州縣的兵力部署他都知道,這樣的軍用地圖恐怕也不止涼州一張。他大概都要拿去獻給瓦刺的了。」

林逸土說道:「不錯,照目前這個情形看來,這老賊十九是跑往瓦刺去了。」

商量結果,眾人同意由陳雲二人前往瓦刺偵查。

臨行前夕,自是說不盡的別懷離情。葛南威、杜素素與段劍平、韓芷這兩對與他們相交最厚,更是依依不捨。

段韓這對準備重回大理,葛杜這對則準備到太湖王元振那裡報告京師訊息。

秦岱雲忽道:「葛七俠、杜女俠,你們是不是和天龍劍客柳樹莊結下樑子?」

杜素素道:「不錯,他的兒子江湖浪子柳搖風是給我毀了容的,怎麼樣?」

秦岱雲道:「聽說他們要向你尋仇,柳搖風的母親孟蘭君綽號豔羅剎,是昔年的一個名聞江湖的女魔頭,她十分溺愛這個獨生兒子,這多半是她強逼丈夫出山與你們為難的,你們可要當心。」

葛南威道:「多謝關心,我們會應忖的。」說罷,如有所思,半晌笑道:「陳大哥,但盼我們很快就能見面。」

陳石星只道是客套話,也不怎樣放在心上,不久天就亮了。

陳雲二人與一眾朋友告辭,便即聯騎北去。正是:

英雄肝膽從無畏,又向冰天雪地行。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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